第396章 第十六爐
持續態第三十五天。
溫差降到了0.77K。
蘇墨在書房裡把數字填進坐標紙上的曲線。
從0.934K的頂點一路向下，曲線走得平穩，沒有拐點，沒有抖動，每天0.02K，跟尺子量出來的沒什麼區別。
他算了一下。
按這個速度，再過二十三天左右，溫差會降到0.31K。
0.31K和基線水平0.3K之間只差0.01K，基本到底了。
蘇墨在坐標紙的橫軸上標了一個記號，寫了幾個字。
持續態第五十八天前後。
他想了想，在旁邊又補了一行。
比之前估算的第五十七天晚一天。
誤差來自溫差頂點0.934K不是整數，除以0.02得到的天數也帶小數。
他沒有糾結這個差距，把坐標紙折好放回記錄本里。
通訊器響了。
沈臨的消息。
沈臨：蘇主任，第七十五條空日誌已生成。時間戳：今天凌晨三點整。下一條預計後天凌晨三點。多面體表面亮度增速0.079%，弧線延伸0.30毫米，底部溫差0.77K，中心符號直徑穩定。無異常。
蘇墨看了一遍，回復了兩個字。
蘇墨：收到。
他把通訊器放在桌上，走出書房。
院子裡陽光不錯。
小灰趴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前爪伸得很長，尾巴尖搭在地上，偶爾甩一下。
念念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截毛線頭逗它。
小灰看了一眼毛線頭，沒有動。
念念把毛線頭拉近一點，在它鼻子前面晃了晃。
小灰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肚皮朝上。
「爸爸，小灰不理我了。」
蘇墨在台階上坐下來。
「它吃飽了，曬著太陽，不想動。」
「可是以前它很喜歡追毛線頭的。」
「以前它餓，毛線頭在它眼裡跟獵物差不多。現在不餓了，毛線頭就是毛線頭。」
念念想了想，把毛線頭收起來。
「那它什麼時候想動？」
「等它自己想動的時候。」
念念趴在小灰旁邊，跟它一起曬太陽。
蘇墨坐在台階上看著她們，一個小姑娘一隻灰貓，趴在冬天的太陽底下，影子在地上疊在一起。
白玲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兩個蘋果，一個遞給蘇墨，一個給念念。
「今天不去基地？」
「上午不去。下午過去一趟，看看陸遠的文檔裝訂情況。」
白玲在他旁邊坐下來。
「周老那邊第十六爐什麼時候出結果？」
「再過十天左右。」
「如果跟上一爐一樣呢？」
「一樣就定型了。配方固定，工藝固定，以後誰來做都能做出同樣的東西。」
白玲咬了一口蘋果。
「你說的那種線，以後要做很多？」
蘇墨看著院子裡的陽光。
「不一定很多，但一定要能做。隨時能做。」
白玲沒有再問。
念念從地上爬起來，跑過來啃蘋果。
「爸爸，小灰的爪子好了嗎？」
「好了。上次包紮拆掉之後，它走路已經不瘸了。」
「那個鐵絲扎的洞還在嗎？」
「應該長好了。貓的皮膚恢復比人快。」
念念放心地點了點頭，蹲下去繼續看小灰。
蘇墨吃完蘋果，起身回了書房。
他在記錄本上翻到第四條計劃。
超導材料工程驗證。
第十四爐：95.1T，80.4K。
第十五爐：95.0T，80.6K。
第十六爐：進行中。預計持續態第四十五天前後出結果。
兩爐復產數據高度一致，場強在95T附近，溫度在80K以上，工藝路線基本確立。
第十六爐是最後的確認。
三爐連續出同樣的指標，就不再是偶然。
蘇墨合上本子。
下午他去了基地。
控制室里陸遠正在用細線裝訂最後一冊備份文檔的封面。
「蘇主任，五冊正本和五冊副本都裝訂好了。封面用的是劉師傅找來的硬紙板，內頁線裝。」
蘇墨拿起一冊翻了翻。
紙張裁得整齊，字跡清晰，每頁右下角都有頁碼。
「正本和副本分開放了？」
「正本在鐵櫃第二層，副本放在第五層。中間隔了三層。」
蘇墨點頭。
「好。以後如果需要查閱，只動副本，正本不許拿出來。」
「明白。」
蘇墨又問。
「空日誌呢？」
「第七十五條，今天凌晨三點。」
「跟沈臨的匯報對上了。」
「一秒不差。」
蘇墨把文檔放回桌上。
「劉師傅的零號進程數據清單抄到哪了？」
「抄了大概一半多一點。他說那些公式太複雜，抄慢了。」
「不急。告訴他別趕工，每個符號都要跟原始數據核對。」
「好。」
蘇墨離開控制室，走到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正拄著手杖在屋裡走路。
「練腿？」
「醫生說每天走半個小時。我現在走二十分鐘就得歇。」
蘇墨在椅子上坐下來。
「報告附錄寫完了？」
林遠征走到桌前，拿起一沓紙遞過來。
「寫完了。一共十二頁。」
蘇墨接過來掃了一眼目錄。
附錄一：中心符號直徑比例與質數的對應關係。
附錄二：前七個質數之和與七段弧線的數值關聯。
附錄三：溫差三角波底邊與超導材料場強的數值巧合說明。
「第三個附錄的措辭注意了？」
「注意了。全部標註為無物理依據的數值巧合，不做因果推斷。」
蘇墨翻到附錄三，逐行看了一遍。
林遠征的表述很克制。
只列數據，不下結論。
「可以。」
蘇墨把附錄放下。
「後面還有沒有要補的？」
林遠征坐回椅子上，想了想。
「有一個東西我一直在想，還沒想透。」
「什麼？」
「中心符號顯現之後，系統進入了持續態。持續態的溫差畫了一個對稱的三角波。三角波的底邊長度大約九十三天。」
蘇墨點頭。
「這個你說過。」
「九十三天。如果精確一點，是93.4天。這個數字除以47等於1.987。」
蘇墨在心裡轉了一下。
「1.987。接近2。」
「差了0.013。」
「0.013和0.014差了0.001。」
林遠征看著他。
「我也注意到了。0.014是我們觀測到的弧線延伸與亮度增速的比值常數。0.013和它只差了一個千分之一。」
蘇墨沒有接話。
林遠征繼續說。
「如果底邊實際長度是93.38天而不是93.4天，那除以47就是1.9868。還是不整。但如果取整到小數點後兩位是1.99，差一個百分之一就是2。」
蘇墨把這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你想說什麼？」
「我在想，底邊長度是不是應該精確等於94天。94除以47恰好等於2。94等於2乘以47。」
蘇墨倒推了一下。
「如果底邊是94天，溫差頂點就是94除以2再乘以0.02，等於0.94K。」
「0.94和實際觀測到的0.934差了0.006。」
「百分之零點六的偏差。」
林遠征在紙上寫了兩行。
實測頂點：0.934K。
理論頂點（取底邊94天）：0.94K。
「溫差測量本身就有儀器誤差，沈臨那邊的傳感器精度大概到第三位小數。0.006K的偏差在儀器容差範圍之內。」
蘇墨看著那兩行數字。
0.934和0.94。
實測值和整數值之間的距離很短。
「你的意思是，三角波的真實底邊可能恰好等於兩個47天，也就是94天。」
「我目前沒有足夠的證據。但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底邊就是47這個基本單位的二倍。」
蘇墨把這個推測記在心裡。
他站起來。
「等溫差降到基線的時候再說。到時候底邊的實際長度就知道了。」
「好。」
蘇墨走到門口，又回頭。
「腿恢復到什麼程度了？」
「醫生說百分之七十五。原來斷的地方骨頭長好了，肌肉還差一些。」
「別心急。」
林遠征點頭。
蘇墨離開基地，去接念念放學。
念念今天手裡拿著一張摺疊好的紙。
「爸爸，老師說下周我們幼兒園要搞一個畫展！」
「畫展？」
「就是每個小朋友交一幅畫，掛在牆上讓大家看。」
「你準備畫什麼？」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
「畫小灰。」
「又畫小灰？」
「這次畫小灰在月亮上面。」
蘇墨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要畫在月亮上？」
「因為月亮上有一塊會發光的石頭呀。小灰如果在月亮上，就能看見那塊石頭了。」
蘇墨牽著念念的手走在路上。
「小灰到不了月亮。」
「我知道。但畫畫可以呀。畫畫什麼都可以。」
蘇墨沒有再說。
到了家，念念去院子裡找小灰。
蘇墨進了書房，在記錄本上補了兩條。
第一條：林遠征附錄已完成十二頁，報告主體進入收尾。
第二條：溫差三角波底邊可能為94天（2×47），待實測驗證。
他在第二條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通訊器又響了。
周老的消息。
周老：蘇主任，第十六爐已經入窯四天了，目前一切正常。鋱含量和第十五爐完全一樣，降溫曲線照搬上一爐的參數。如果不出意外，再過八天降溫完畢，出爐測試。
蘇墨回復。
蘇墨：好。降溫過程中注意記錄每一步的溫度和時間，數據不能有空缺。
周老：放心。我親自盯著，一個數字沒有不記的。
蘇墨放下通訊器。
八天後。
持續態第四十三天前後。
到時候溫差應該降到了0.61K左右。
他把兩件事的時間線在心中排了一排。
第十六爐出結果：持續態第四十三天。
溫差降到基線：持續態第五十七到五十八天。
中間差大概兩周。
材料會先收尾。
然後是月球上的溫差走完最後一程。
兩條線接近尾聲的順序清清楚楚。
蘇墨合上記錄本。
晚飯的時候白玲做了西紅柿雞蛋面。
念念吸溜吸溜地吃著，番茄汁沾在嘴角上。
「爸爸，你說月亮上的石頭上面那些花紋畫完了，它還會畫新的嗎？」
蘇墨夾了一筷子面。
「不知道。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如果不會了，它是不是就休息了？」
「可以這麼理解。」
念念想了想。
「那它畫了十五萬年的畫，終於可以休息了。好辛苦。」
白玲笑了一下。
蘇墨低頭吃麵，沒有答話。
吃完飯，蘇墨洗碗。
白玲在客廳里幫念念量身高。
「又長了一公分。」
「我要長到跟爸爸一樣高！」
「那還早。」
蘇墨擦乾手走出廚房。
他看了一眼念念貼在牆上的星星表格，五顆星都畫滿了。
他回到書房，把燈關了。
窗外的月亮今晚很亮。
快要滿了，差一點點。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鐘，然後起身去臥室。
白玲已經把被子鋪好了。
「月球上那個溫度還在降？」
「還在降。每天0.02度。」
「降完了之後呢？」
蘇墨躺下來。
「降完了再看。」
白玲嗯了一聲。
屋子安靜下來。
遠處有一聲貓叫，是小灰在院子裡叫了一嗓子。
蘇墨閉上眼睛。
八天後第十六爐出結果，二十多天後溫差到底。
兩件事情都在往終點走。
都不快，也都不停。
溫差降到了0.77K。
蘇墨在書房裡把數字填進坐標紙上的曲線。
從0.934K的頂點一路向下，曲線走得平穩，沒有拐點，沒有抖動，每天0.02K，跟尺子量出來的沒什麼區別。
他算了一下。
按這個速度，再過二十三天左右，溫差會降到0.31K。
0.31K和基線水平0.3K之間只差0.01K，基本到底了。
蘇墨在坐標紙的橫軸上標了一個記號，寫了幾個字。
持續態第五十八天前後。
他想了想，在旁邊又補了一行。
比之前估算的第五十七天晚一天。
誤差來自溫差頂點0.934K不是整數，除以0.02得到的天數也帶小數。
他沒有糾結這個差距，把坐標紙折好放回記錄本里。
通訊器響了。
沈臨的消息。
沈臨：蘇主任，第七十五條空日誌已生成。時間戳：今天凌晨三點整。下一條預計後天凌晨三點。多面體表面亮度增速0.079%，弧線延伸0.30毫米，底部溫差0.77K，中心符號直徑穩定。無異常。
蘇墨看了一遍，回復了兩個字。
蘇墨：收到。
他把通訊器放在桌上，走出書房。
院子裡陽光不錯。
小灰趴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前爪伸得很長，尾巴尖搭在地上，偶爾甩一下。
念念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截毛線頭逗它。
小灰看了一眼毛線頭，沒有動。
念念把毛線頭拉近一點，在它鼻子前面晃了晃。
小灰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肚皮朝上。
「爸爸，小灰不理我了。」
蘇墨在台階上坐下來。
「它吃飽了，曬著太陽，不想動。」
「可是以前它很喜歡追毛線頭的。」
「以前它餓，毛線頭在它眼裡跟獵物差不多。現在不餓了，毛線頭就是毛線頭。」
念念想了想，把毛線頭收起來。
「那它什麼時候想動？」
「等它自己想動的時候。」
念念趴在小灰旁邊，跟它一起曬太陽。
蘇墨坐在台階上看著她們，一個小姑娘一隻灰貓，趴在冬天的太陽底下，影子在地上疊在一起。
白玲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兩個蘋果，一個遞給蘇墨，一個給念念。
「今天不去基地？」
「上午不去。下午過去一趟，看看陸遠的文檔裝訂情況。」
白玲在他旁邊坐下來。
「周老那邊第十六爐什麼時候出結果？」
「再過十天左右。」
「如果跟上一爐一樣呢？」
「一樣就定型了。配方固定，工藝固定，以後誰來做都能做出同樣的東西。」
白玲咬了一口蘋果。
「你說的那種線，以後要做很多？」
蘇墨看著院子裡的陽光。
「不一定很多，但一定要能做。隨時能做。」
白玲沒有再問。
念念從地上爬起來，跑過來啃蘋果。
「爸爸，小灰的爪子好了嗎？」
「好了。上次包紮拆掉之後，它走路已經不瘸了。」
「那個鐵絲扎的洞還在嗎？」
「應該長好了。貓的皮膚恢復比人快。」
念念放心地點了點頭，蹲下去繼續看小灰。
蘇墨吃完蘋果，起身回了書房。
他在記錄本上翻到第四條計劃。
超導材料工程驗證。
第十四爐：95.1T，80.4K。
第十五爐：95.0T，80.6K。
第十六爐：進行中。預計持續態第四十五天前後出結果。
兩爐復產數據高度一致，場強在95T附近，溫度在80K以上，工藝路線基本確立。
第十六爐是最後的確認。
三爐連續出同樣的指標，就不再是偶然。
蘇墨合上本子。
下午他去了基地。
控制室里陸遠正在用細線裝訂最後一冊備份文檔的封面。
「蘇主任，五冊正本和五冊副本都裝訂好了。封面用的是劉師傅找來的硬紙板，內頁線裝。」
蘇墨拿起一冊翻了翻。
紙張裁得整齊，字跡清晰，每頁右下角都有頁碼。
「正本和副本分開放了？」
「正本在鐵櫃第二層，副本放在第五層。中間隔了三層。」
蘇墨點頭。
「好。以後如果需要查閱，只動副本，正本不許拿出來。」
「明白。」
蘇墨又問。
「空日誌呢？」
「第七十五條，今天凌晨三點。」
「跟沈臨的匯報對上了。」
「一秒不差。」
蘇墨把文檔放回桌上。
「劉師傅的零號進程數據清單抄到哪了？」
「抄了大概一半多一點。他說那些公式太複雜，抄慢了。」
「不急。告訴他別趕工，每個符號都要跟原始數據核對。」
「好。」
蘇墨離開控制室，走到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正拄著手杖在屋裡走路。
「練腿？」
「醫生說每天走半個小時。我現在走二十分鐘就得歇。」
蘇墨在椅子上坐下來。
「報告附錄寫完了？」
林遠征走到桌前，拿起一沓紙遞過來。
「寫完了。一共十二頁。」
蘇墨接過來掃了一眼目錄。
附錄一：中心符號直徑比例與質數的對應關係。
附錄二：前七個質數之和與七段弧線的數值關聯。
附錄三：溫差三角波底邊與超導材料場強的數值巧合說明。
「第三個附錄的措辭注意了？」
「注意了。全部標註為無物理依據的數值巧合，不做因果推斷。」
蘇墨翻到附錄三，逐行看了一遍。
林遠征的表述很克制。
只列數據，不下結論。
「可以。」
蘇墨把附錄放下。
「後面還有沒有要補的？」
林遠征坐回椅子上，想了想。
「有一個東西我一直在想，還沒想透。」
「什麼？」
「中心符號顯現之後，系統進入了持續態。持續態的溫差畫了一個對稱的三角波。三角波的底邊長度大約九十三天。」
蘇墨點頭。
「這個你說過。」
「九十三天。如果精確一點，是93.4天。這個數字除以47等於1.987。」
蘇墨在心裡轉了一下。
「1.987。接近2。」
「差了0.013。」
「0.013和0.014差了0.001。」
林遠征看著他。
「我也注意到了。0.014是我們觀測到的弧線延伸與亮度增速的比值常數。0.013和它只差了一個千分之一。」
蘇墨沒有接話。
林遠征繼續說。
「如果底邊實際長度是93.38天而不是93.4天，那除以47就是1.9868。還是不整。但如果取整到小數點後兩位是1.99，差一個百分之一就是2。」
蘇墨把這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你想說什麼？」
「我在想，底邊長度是不是應該精確等於94天。94除以47恰好等於2。94等於2乘以47。」
蘇墨倒推了一下。
「如果底邊是94天，溫差頂點就是94除以2再乘以0.02，等於0.94K。」
「0.94和實際觀測到的0.934差了0.006。」
「百分之零點六的偏差。」
林遠征在紙上寫了兩行。
實測頂點：0.934K。
理論頂點（取底邊94天）：0.94K。
「溫差測量本身就有儀器誤差，沈臨那邊的傳感器精度大概到第三位小數。0.006K的偏差在儀器容差範圍之內。」
蘇墨看著那兩行數字。
0.934和0.94。
實測值和整數值之間的距離很短。
「你的意思是，三角波的真實底邊可能恰好等於兩個47天，也就是94天。」
「我目前沒有足夠的證據。但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底邊就是47這個基本單位的二倍。」
蘇墨把這個推測記在心裡。
他站起來。
「等溫差降到基線的時候再說。到時候底邊的實際長度就知道了。」
「好。」
蘇墨走到門口，又回頭。
「腿恢復到什麼程度了？」
「醫生說百分之七十五。原來斷的地方骨頭長好了，肌肉還差一些。」
「別心急。」
林遠征點頭。
蘇墨離開基地，去接念念放學。
念念今天手裡拿著一張摺疊好的紙。
「爸爸，老師說下周我們幼兒園要搞一個畫展！」
「畫展？」
「就是每個小朋友交一幅畫，掛在牆上讓大家看。」
「你準備畫什麼？」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
「畫小灰。」
「又畫小灰？」
「這次畫小灰在月亮上面。」
蘇墨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要畫在月亮上？」
「因為月亮上有一塊會發光的石頭呀。小灰如果在月亮上，就能看見那塊石頭了。」
蘇墨牽著念念的手走在路上。
「小灰到不了月亮。」
「我知道。但畫畫可以呀。畫畫什麼都可以。」
蘇墨沒有再說。
到了家，念念去院子裡找小灰。
蘇墨進了書房，在記錄本上補了兩條。
第一條：林遠征附錄已完成十二頁，報告主體進入收尾。
第二條：溫差三角波底邊可能為94天（2×47），待實測驗證。
他在第二條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通訊器又響了。
周老的消息。
周老：蘇主任，第十六爐已經入窯四天了，目前一切正常。鋱含量和第十五爐完全一樣，降溫曲線照搬上一爐的參數。如果不出意外，再過八天降溫完畢，出爐測試。
蘇墨回復。
蘇墨：好。降溫過程中注意記錄每一步的溫度和時間，數據不能有空缺。
周老：放心。我親自盯著，一個數字沒有不記的。
蘇墨放下通訊器。
八天後。
持續態第四十三天前後。
到時候溫差應該降到了0.61K左右。
他把兩件事的時間線在心中排了一排。
第十六爐出結果：持續態第四十三天。
溫差降到基線：持續態第五十七到五十八天。
中間差大概兩周。
材料會先收尾。
然後是月球上的溫差走完最後一程。
兩條線接近尾聲的順序清清楚楚。
蘇墨合上記錄本。
晚飯的時候白玲做了西紅柿雞蛋面。
念念吸溜吸溜地吃著，番茄汁沾在嘴角上。
「爸爸，你說月亮上的石頭上面那些花紋畫完了，它還會畫新的嗎？」
蘇墨夾了一筷子面。
「不知道。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如果不會了，它是不是就休息了？」
「可以這麼理解。」
念念想了想。
「那它畫了十五萬年的畫，終於可以休息了。好辛苦。」
白玲笑了一下。
蘇墨低頭吃麵，沒有答話。
吃完飯，蘇墨洗碗。
白玲在客廳里幫念念量身高。
「又長了一公分。」
「我要長到跟爸爸一樣高！」
「那還早。」
蘇墨擦乾手走出廚房。
他看了一眼念念貼在牆上的星星表格，五顆星都畫滿了。
他回到書房，把燈關了。
窗外的月亮今晚很亮。
快要滿了，差一點點。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鐘，然後起身去臥室。
白玲已經把被子鋪好了。
「月球上那個溫度還在降？」
「還在降。每天0.02度。」
「降完了之後呢？」
蘇墨躺下來。
「降完了再看。」
白玲嗯了一聲。
屋子安靜下來。
遠處有一聲貓叫，是小灰在院子裡叫了一嗓子。
蘇墨閉上眼睛。
八天後第十六爐出結果，二十多天後溫差到底。
兩件事情都在往終點走。
都不快，也都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