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第十五爐
持續態第三十三天。
溫差降到了0.81K。
下降速率沒有變化，每天0.02K。
蘇墨在書房把過去幾天的數據匯總在一張表上。
每一天的數字都在計劃之內，沒有偏差。
系統在下降中保持著跟上升時完全相同的勻速。
他給林遠徵發消息。
蘇墨：溫差0.81K了。一周後大概降到0.67K。你那邊有沒有新的分析？
林遠征：有一個小發現。你看。
林遠征傳了一張手繪的示意圖過來。
圖上把溫差上升和下降的全過程畫成了一條對稱的倒V形曲線，頂點在0.934K。
林遠征：溫差的上升和下降構成一個完美對稱的三角波。上升斜率0.02K每天，下降斜率也是0.02K每天。如果持續下去，這個三角波的底邊總長度等於0.934除以0.02再乘以2，大約等於93.4天。
蘇墨：93.4天。
林遠征：93.4接近93.7。
蘇墨的筆停住了。
93.7T。
第十二爐超導材料的臨界場強。
蘇墨翻出之前周老的報告，核實了一下。
第十二爐，臨界場強93.7T。
他給林遠征回消息。
蘇墨：93.4和93.7的差距在誤差範圍內嗎？
林遠征：溫差的下降速率本身就有測量波動。實際的底邊長度可能在91到95天之間。93.7在這個範圍內。
蘇墨：但這是溫差天數和超導材料場強之間的對應，物理上沒有任何理由讓它們相關。
林遠征：我知道。這條鏈條沒有物理解釋。但數值上的巧合已經太多了。
蘇墨在記錄本上把這個對應關係寫下來，標註為無物理依據的數值巧合。
他合上本子。
上午十點出發去基地。
到了之後先去控制室。
陸遠在整理銀河一號的運行日誌。
「蘇主任，空日誌到第七十三條了。」
「還是48小時一條？」
「一秒不差。」
蘇墨點頭。
「第七十三條的時間戳是什麼？」
陸遠翻了一頁。
「昨天下午三點整。」
「下一條應該在明天下午三點。」
「對。」
蘇墨看了看控制室里的儀錶盤。
所有指示燈都是綠色的，銀河一號的基礎系統在平穩運轉。
他走出控制室，在迴廊里遇到了劉師傅。
「蘇主任。」
「劉師傅，最近忙什麼呢？」
「陸遠讓我幫忙整理以前的零號進程數據清單，我在謄抄。」
「進度怎麼樣？」
「抄了大概三分之一了。那些數據格式挺複雜的，我得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核對，怕抄錯。」
「慢慢來，別急。準確最重要。」
「明白。」
蘇墨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正在桌前，面前攤著好幾頁紙和那台手搖計算機。
蘇墨進去坐下。
「你在算什麼？」
「我在做一個統計。把導航圖完成後所有新出現的數字做一個匯總表，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對應關係。」
「有什麼收穫？」
林遠征翻出一頁紙。
「有一個。月球標記直徑5毫米，比鄰星標記直徑3.6毫米，中心符號直徑12毫米。三個直徑加起來等於20.6毫米。凹陷直徑47毫米。20.6除以47等於0.438。」
蘇墨看著0.438。
「0.438有什麼意義？」
「表面上沒有。但如果用47進位表示，0.438乘以47等於20.6。而20.6在47進位下可以寫成0;20;28。20是第8個質數對應的分解深度值，28是前7個質數之和。」
蘇墨看了他一眼。
「28等於2加3加5加7加11加13加17。前七個質數。」
「對。」
蘇墨把這個信息在心裡轉了幾圈。
前七個質數之和。
七段弧線。
七段弧線對應的質數之和作為一個參數被編入了直徑比例中。
「這個鏈條比之前那些短。」
「對，只有兩步。而且28等於前七個質數之和這個關係太乾淨了，不像拼湊出來的。」
蘇墨在心裡做了個判斷。
「寫進報告附錄。標註為中等置信度的數學關聯。」
「好。」
蘇墨坐了一會兒。
「周老那邊第十五爐快出結果了，今天或者明天。」
「第十五爐是復產驗證？」
「對，跟第十四爐同配方同工藝。看能不能復現95T加80K的指標。」
「如果能復現就說明工藝穩定了。」
「對。穩定了就可以批量備料了。」
林遠征想了想。
「你打算存多少線材？」
蘇墨看著桌上的紙。
「先做兩爐驗證。如果兩爐都過了，往後看情況再定。」
「往後是什麼情況？」
蘇墨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
「你的報告附錄什麼時候能交？」
「三天後。」
「好。」
蘇墨離開了基地。
下午三點多他收到了周老的消息。
周老：蘇主任，第十五爐今天上午出爐了。臨界場強95.0T，臨界溫度80.6K。
蘇墨看著這組數字。
95.0T，80.6K。
跟第十四爐的95.1T和80.4K非常接近。
場強差了0.1T，在測量誤差範圍內。
溫度高了0.2K，也在誤差範圍內。
蘇墨：復產結果正常。跟第十四爐基本一致。第十六爐什麼時候開始？
周老：後天開始準備原料，日子安排往下排的話，再過十二天出結果。
蘇墨：好。第十六爐完成後，把第十五和第十六爐的數據一起交給我。如果兩爐都在這個範圍內，工藝就定型了。
周老：明白。蘇主任，另外有個事想跟您說一下。
蘇墨：說。
周老：上次您交代的密封保存，第十四爐的成品線材我已經密封好了。但存放的地方溫度波動有點大，白天和晚上差十來度。長期保存的話最好放在恆溫的地方。
蘇墨想了想。
蘇墨：基地控制室有一個鐵柜子。你把密封好的線材送過來，放在鐵柜子的第三層。控制室常年恆溫。
周老：好的，我後天帶過來。
蘇墨：好。
他放下通訊器。
材料這條線在收尾了。
如果第十六爐再次復現同樣的指標，那從原料配比到降溫工藝的全套流程就固定了。
固定了就意味著可以隨時重做。
一年後可以做，十年後可以做，只要配方和工藝記錄還在，後面的人也可以照著做。
蘇墨在記錄本的第四條計劃下面補了一行。
第15爐復產成功。95.0T，80.6K。與第14爐指標一致，工藝可重複。等第16爐結果。
他合上本子。
去接念念的路上，蘇墨想到了一件事。
銀河一號的控制文檔五冊手抄稿在鐵櫃第二層。
超導線材即將放在第三層。
鐵櫃的第一層是原始文檔。
第四層是空的。
第四層以後放什麼？
蘇墨搖了搖頭。
不急。
念念從幼兒園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紙。
「爸爸，今天老師教我們做了一張表。」
蘇墨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張很簡單的表格，左邊一列寫著項目——早起、刷牙、吃飯、畫畫、睡覺，右邊一列畫著星星，每做完一樣畫一顆星。
「你今天畫了幾顆星？」
念念扳著手指頭數。
「五顆！全部畫滿了！」
「都做到了？」
「都做到了。」
蘇墨把表格還給她。
「明天也畫滿。」
「好！」
回到家，念念把表格貼在了自己房間的牆上，用一塊透明膠帶粘著。
蘇墨在門口看了一眼。
一張表格，五顆星。
五項計劃全部完成就滿分。
他回頭看了看書房的方向。
他自己記錄本上的七條計劃，畫滿星星的有幾條？
蘇墨走進書房坐下來，把七條計劃翻出來。
第一條：完成月背多面體持續態的全程監測與數據記錄。進行中。弧線還在延伸，溫差還在下降。
第二條：按優先級探測太陽系其餘五大節點。月球標記自動顯現，其餘五個節點暫緩。
第三條：完成林遠征的節點分析總報告。主體完成，附錄三天後交。
第四條：完成超導材料工程驗證。第十五爐復產成功，等第十六爐。
第五條：完成銀河一號全套控制文檔。五冊手抄稿完成。
第六條：甲五案持續推進。周得海未再出現，方志遠探監接觸中。
第七條：確定多面體的終態。導航圖完成，溫差在回歸中，終態尚未確認。
七條里有一條可以打滿分了——第五條，文檔完成。
第三條和第四條接近完成。
其餘四條還在路上。
蘇墨合上本子。
念念能一天畫五顆星。
他的七顆星不知道要畫多久。
但每天走一步，總會走到的。
晚飯的時候白玲問他今天去基地有什麼進展。
「材料復產成功了。」
「那個超導的？」
「嗯。跟上一爐結果一樣。」
白玲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念念碗裡。
「一樣就是好事？」
「一樣說明穩定。做兩次都拿到同樣的結果，說明這個東西靠得住。」
白玲嗯了一聲。
「靠得住就好。」
念念插嘴。
「媽媽，什麼東西靠得住？」
「爸爸做的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蘇墨說了一句。
「一種特別的線。」
「線？跟媽媽織毛衣的線一樣嗎？」
「不一樣。這種線在很冷很冷的地方才能工作。」
念念想了想。
「比冬天還冷？」
「比冬天冷很多倍。」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白玲看了蘇墨一眼。
蘇墨低頭吃飯，沒有再說什麼。
飯後蘇墨在書房最後看了一遍今天的所有數據。
溫差0.808K。
弧線延伸0.30毫米。
亮度增速0.079%。
空日誌第七十三條。
第十五爐：95.0T，80.6K。
一切平穩。
他關了燈。
院子裡小灰在某個角落叫了一聲，很短，然後安靜了。
蘇墨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起身去臥室。
白玲已經躺下了。
「關燈晚了？」
「沒有，正常時間。」
「明天呢？」
「明天不去基地，在家。」
白玲嗯了一聲，翻了個身。
蘇墨躺下來，拉上被子。
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不見。
但他知道，四百公里深的月球地下，那些金色的紋路一直在發著光，不論白天黑夜。
十五萬年。
從比鄰星到月球。
四點七光年。
一封走了十五萬年的信，終於寫完了。
簽了名。
蓋了章。
貼了郵票。
就等被人拆開。
蘇墨閉上眼睛。
在入睡之前的那段短暫空白里，他想起了念念說過的一句話。
信不會丟的，只要寄信的人很認真。
溫差降到了0.81K。
下降速率沒有變化，每天0.02K。
蘇墨在書房把過去幾天的數據匯總在一張表上。
每一天的數字都在計劃之內，沒有偏差。
系統在下降中保持著跟上升時完全相同的勻速。
他給林遠徵發消息。
蘇墨：溫差0.81K了。一周後大概降到0.67K。你那邊有沒有新的分析？
林遠征：有一個小發現。你看。
林遠征傳了一張手繪的示意圖過來。
圖上把溫差上升和下降的全過程畫成了一條對稱的倒V形曲線，頂點在0.934K。
林遠征：溫差的上升和下降構成一個完美對稱的三角波。上升斜率0.02K每天，下降斜率也是0.02K每天。如果持續下去，這個三角波的底邊總長度等於0.934除以0.02再乘以2，大約等於93.4天。
蘇墨：93.4天。
林遠征：93.4接近93.7。
蘇墨的筆停住了。
93.7T。
第十二爐超導材料的臨界場強。
蘇墨翻出之前周老的報告，核實了一下。
第十二爐，臨界場強93.7T。
他給林遠征回消息。
蘇墨：93.4和93.7的差距在誤差範圍內嗎？
林遠征：溫差的下降速率本身就有測量波動。實際的底邊長度可能在91到95天之間。93.7在這個範圍內。
蘇墨：但這是溫差天數和超導材料場強之間的對應，物理上沒有任何理由讓它們相關。
林遠征：我知道。這條鏈條沒有物理解釋。但數值上的巧合已經太多了。
蘇墨在記錄本上把這個對應關係寫下來，標註為無物理依據的數值巧合。
他合上本子。
上午十點出發去基地。
到了之後先去控制室。
陸遠在整理銀河一號的運行日誌。
「蘇主任，空日誌到第七十三條了。」
「還是48小時一條？」
「一秒不差。」
蘇墨點頭。
「第七十三條的時間戳是什麼？」
陸遠翻了一頁。
「昨天下午三點整。」
「下一條應該在明天下午三點。」
「對。」
蘇墨看了看控制室里的儀錶盤。
所有指示燈都是綠色的，銀河一號的基礎系統在平穩運轉。
他走出控制室，在迴廊里遇到了劉師傅。
「蘇主任。」
「劉師傅，最近忙什麼呢？」
「陸遠讓我幫忙整理以前的零號進程數據清單，我在謄抄。」
「進度怎麼樣？」
「抄了大概三分之一了。那些數據格式挺複雜的，我得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核對，怕抄錯。」
「慢慢來，別急。準確最重要。」
「明白。」
蘇墨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正在桌前，面前攤著好幾頁紙和那台手搖計算機。
蘇墨進去坐下。
「你在算什麼？」
「我在做一個統計。把導航圖完成後所有新出現的數字做一個匯總表，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對應關係。」
「有什麼收穫？」
林遠征翻出一頁紙。
「有一個。月球標記直徑5毫米，比鄰星標記直徑3.6毫米，中心符號直徑12毫米。三個直徑加起來等於20.6毫米。凹陷直徑47毫米。20.6除以47等於0.438。」
蘇墨看著0.438。
「0.438有什麼意義？」
「表面上沒有。但如果用47進位表示，0.438乘以47等於20.6。而20.6在47進位下可以寫成0;20;28。20是第8個質數對應的分解深度值，28是前7個質數之和。」
蘇墨看了他一眼。
「28等於2加3加5加7加11加13加17。前七個質數。」
「對。」
蘇墨把這個信息在心裡轉了幾圈。
前七個質數之和。
七段弧線。
七段弧線對應的質數之和作為一個參數被編入了直徑比例中。
「這個鏈條比之前那些短。」
「對，只有兩步。而且28等於前七個質數之和這個關係太乾淨了，不像拼湊出來的。」
蘇墨在心裡做了個判斷。
「寫進報告附錄。標註為中等置信度的數學關聯。」
「好。」
蘇墨坐了一會兒。
「周老那邊第十五爐快出結果了，今天或者明天。」
「第十五爐是復產驗證？」
「對，跟第十四爐同配方同工藝。看能不能復現95T加80K的指標。」
「如果能復現就說明工藝穩定了。」
「對。穩定了就可以批量備料了。」
林遠征想了想。
「你打算存多少線材？」
蘇墨看著桌上的紙。
「先做兩爐驗證。如果兩爐都過了，往後看情況再定。」
「往後是什麼情況？」
蘇墨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
「你的報告附錄什麼時候能交？」
「三天後。」
「好。」
蘇墨離開了基地。
下午三點多他收到了周老的消息。
周老：蘇主任，第十五爐今天上午出爐了。臨界場強95.0T，臨界溫度80.6K。
蘇墨看著這組數字。
95.0T，80.6K。
跟第十四爐的95.1T和80.4K非常接近。
場強差了0.1T，在測量誤差範圍內。
溫度高了0.2K，也在誤差範圍內。
蘇墨：復產結果正常。跟第十四爐基本一致。第十六爐什麼時候開始？
周老：後天開始準備原料，日子安排往下排的話，再過十二天出結果。
蘇墨：好。第十六爐完成後，把第十五和第十六爐的數據一起交給我。如果兩爐都在這個範圍內，工藝就定型了。
周老：明白。蘇主任，另外有個事想跟您說一下。
蘇墨：說。
周老：上次您交代的密封保存，第十四爐的成品線材我已經密封好了。但存放的地方溫度波動有點大，白天和晚上差十來度。長期保存的話最好放在恆溫的地方。
蘇墨想了想。
蘇墨：基地控制室有一個鐵柜子。你把密封好的線材送過來，放在鐵柜子的第三層。控制室常年恆溫。
周老：好的，我後天帶過來。
蘇墨：好。
他放下通訊器。
材料這條線在收尾了。
如果第十六爐再次復現同樣的指標，那從原料配比到降溫工藝的全套流程就固定了。
固定了就意味著可以隨時重做。
一年後可以做，十年後可以做，只要配方和工藝記錄還在，後面的人也可以照著做。
蘇墨在記錄本的第四條計劃下面補了一行。
第15爐復產成功。95.0T，80.6K。與第14爐指標一致，工藝可重複。等第16爐結果。
他合上本子。
去接念念的路上，蘇墨想到了一件事。
銀河一號的控制文檔五冊手抄稿在鐵櫃第二層。
超導線材即將放在第三層。
鐵櫃的第一層是原始文檔。
第四層是空的。
第四層以後放什麼？
蘇墨搖了搖頭。
不急。
念念從幼兒園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紙。
「爸爸，今天老師教我們做了一張表。」
蘇墨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張很簡單的表格，左邊一列寫著項目——早起、刷牙、吃飯、畫畫、睡覺，右邊一列畫著星星，每做完一樣畫一顆星。
「你今天畫了幾顆星？」
念念扳著手指頭數。
「五顆！全部畫滿了！」
「都做到了？」
「都做到了。」
蘇墨把表格還給她。
「明天也畫滿。」
「好！」
回到家，念念把表格貼在了自己房間的牆上，用一塊透明膠帶粘著。
蘇墨在門口看了一眼。
一張表格，五顆星。
五項計劃全部完成就滿分。
他回頭看了看書房的方向。
他自己記錄本上的七條計劃，畫滿星星的有幾條？
蘇墨走進書房坐下來，把七條計劃翻出來。
第一條：完成月背多面體持續態的全程監測與數據記錄。進行中。弧線還在延伸，溫差還在下降。
第二條：按優先級探測太陽系其餘五大節點。月球標記自動顯現，其餘五個節點暫緩。
第三條：完成林遠征的節點分析總報告。主體完成，附錄三天後交。
第四條：完成超導材料工程驗證。第十五爐復產成功，等第十六爐。
第五條：完成銀河一號全套控制文檔。五冊手抄稿完成。
第六條：甲五案持續推進。周得海未再出現，方志遠探監接觸中。
第七條：確定多面體的終態。導航圖完成，溫差在回歸中，終態尚未確認。
七條里有一條可以打滿分了——第五條，文檔完成。
第三條和第四條接近完成。
其餘四條還在路上。
蘇墨合上本子。
念念能一天畫五顆星。
他的七顆星不知道要畫多久。
但每天走一步，總會走到的。
晚飯的時候白玲問他今天去基地有什麼進展。
「材料復產成功了。」
「那個超導的？」
「嗯。跟上一爐結果一樣。」
白玲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念念碗裡。
「一樣就是好事？」
「一樣說明穩定。做兩次都拿到同樣的結果，說明這個東西靠得住。」
白玲嗯了一聲。
「靠得住就好。」
念念插嘴。
「媽媽，什麼東西靠得住？」
「爸爸做的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蘇墨說了一句。
「一種特別的線。」
「線？跟媽媽織毛衣的線一樣嗎？」
「不一樣。這種線在很冷很冷的地方才能工作。」
念念想了想。
「比冬天還冷？」
「比冬天冷很多倍。」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白玲看了蘇墨一眼。
蘇墨低頭吃飯，沒有再說什麼。
飯後蘇墨在書房最後看了一遍今天的所有數據。
溫差0.808K。
弧線延伸0.30毫米。
亮度增速0.079%。
空日誌第七十三條。
第十五爐：95.0T，80.6K。
一切平穩。
他關了燈。
院子裡小灰在某個角落叫了一聲，很短，然後安靜了。
蘇墨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起身去臥室。
白玲已經躺下了。
「關燈晚了？」
「沒有，正常時間。」
「明天呢？」
「明天不去基地，在家。」
白玲嗯了一聲，翻了個身。
蘇墨躺下來，拉上被子。
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不見。
但他知道，四百公里深的月球地下，那些金色的紋路一直在發著光，不論白天黑夜。
十五萬年。
從比鄰星到月球。
四點七光年。
一封走了十五萬年的信，終於寫完了。
簽了名。
蓋了章。
貼了郵票。
就等被人拆開。
蘇墨閉上眼睛。
在入睡之前的那段短暫空白里，他想起了念念說過的一句話。
信不會丟的，只要寄信的人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