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零點零七
持續態第二十天。
清晨，蘇墨打開通訊器，沈臨的匯報照常在七點整到達。
沈臨：蘇主任，07:00匯報。溫差0.82K。亮度增速0.079%。弧線延伸0.30毫米。反射率增幅百分之零點零六。月球標記無變化。中心符號無變化。
蘇墨把數據抄進記錄本。
0.82K的溫差，0.06的反射率增幅。
按照每天0.01的收窄速度，再過六天反射率增幅降到零。
六天後是持續態第二十六天。
跟之前估算的一致。
蘇墨給沈臨回了消息。
蘇墨：反射率增幅收窄到零之後，你開始每小時測一次溫差，一直測到溫差發生變化為止。
沈臨：明白。我提前調試好設備。
蘇墨合上通訊器。
白玲在外面叫他吃早飯。
吃飯的時候念念不在，已經上學去了。
白玲坐在對面。
「你這兩天臉色還行。」
「嗯。」
「能睡著了？」
「差不多能睡五個鐘頭。」
白玲沒再說什麼，給他盛了碗粥。
吃完早飯蘇墨去了基地。
到了控制室，陸遠把裝訂完成的五冊文檔全部擺在桌上。
每冊的硬紙殼封皮上都用毛筆寫著冊名和編號，字跡端正，墨色均勻。
蘇墨逐冊檢查。
第一冊·冷卻管路，86頁。
第二冊·真空泵組，64頁。
第三冊·等離子體加熱，92頁。
第四冊·中子源組件，71頁。
第五冊·控制線路，88頁。
總目錄放在第一冊前面，列出了五冊的全部章節標題和對應頁碼。
蘇墨把每一冊的關鍵數據頁抽出來跟原始文檔對了一遍，沒有錯誤。
「合格。」
陸遠在旁邊站著，聽到這兩個字，肩膀鬆了一下。
「蘇主任，這五冊放在哪裡？」
「控制室的鐵柜子里，第二層。」
「跟原始文檔放一起？」
「不放一起。原始文檔在第一層，手抄稿在第二層，之間隔開。萬一出事，兩套不能同時損失。」
「明白。」
蘇墨從控制室出來，在迴廊里走了幾步，停了一會兒。
五套文檔齊了。
這些文字和圖紙記錄了銀河一號從設計到建造到運行的全部控制細節。
即使有一天這座基地不在了，人不在了，只要這些紙還在，後面的人就能照著重來一遍。
蘇墨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在桌前看紙上的數據，聽到腳步聲抬了一下頭。
「文檔驗收完了？」
「完了。五冊全對。」
蘇墨拉椅子坐下。
「反射率增幅現在百分之零點零六了，還有六天到零。」
「我算過了。」林遠征翻出一張紙，「到零那一天的溫差應該在0.94K左右。」
「接近1.0K但沒到。」
「對。所以要看零點之後溫差是繼續漲還是跳變還是停。」
蘇墨點頭。
「在那天之前還有什麼能做的嗎？」
林遠征想了幾秒鐘。
「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
「什麼？」
「0.014這個常數隻綁定了弧線延伸速度和亮度增速。0.5那個比值綁定了反射率收窄速度和溫差上升速度。這兩組常數是獨立的還是有關聯的，我沒有解出來。」
「你試了什麼方法？」
「直接的四則運算。0.014乘以0.5等於0.007。0.014除以0.5等於0.028。0.014加0.5等於0.514。0.014減0.5等於負0.486。沒有一個結果能跟先行者體系里已知的數字對應上。」
蘇墨看著他在紙上列出的這些數字。
「間接運算呢？」
「試了平方和平方根。0.014的平方是0.000196，0.5的平方是0.25。兩者乘積是0.000049。」
蘇墨的眼睛動了一下。
「0.000049。」
「你也看到了。」林遠徵用筆在這個數字下面畫了一道線，「49。在十進位下，0.000049等於49乘以10的負6次方。而49等於7的平方。」
蘇墨在心裡把這個鏈條過了一遍。
0.014的平方乘以0.5的平方等於0.000049。
0.000049等於49乘以10的負6次方。
49等於7的平方。
47個節點加兩個端點（月球和比鄰星），總數49。
「49和47的關係是47加2。兩個端點。」
「對。」林遠征在紙上寫了下來，「但這也只是一種巧合性的對應，推導鏈條太長了，中間經過了平方運算和乘法運算，人為操作空間太大。」
蘇墨看著那張紙。
「你的直覺呢？」
林遠征放下筆。
「我的直覺說這不是巧合。」
「依據？」
「在先行者的體系里，能找到的巧合最終都不是巧合。47貫穿了整個編碼系統。49等於47加2，2是他們質數樹的根。而兩個常數的平方乘積恰好回到了這棵樹上。」
蘇墨靠在椅背上。
「但你沒有物理上的驗證。」
「沒有。純粹是數學上的對應。」
「寫下來，標註為待驗證推測。但不放進報告正文。」
「好。」
蘇墨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灰色的天和基地圍牆。
「林遠征。」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現在做的這些分析，對先行者來說，可能只是它們設計手冊上最基礎的那一頁？」
林遠征沒有說話。
蘇墨繼續看著窗外。
「我們用幾個月的時間，幾十個人的精力，一點一點地從數據里扒出來的東西，可能在它們眼裡就像一個小孩剛學會數數。」
林遠征在身後開口了。
「小孩學會數數，才能學算術。學會算術才能學方程。總得從一開始。」
蘇墨轉過身來。
「你說得對。從一開始。」
他離開了林遠征的房間。
下午接念念放學的路上，念念告訴他小灰的爪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紗布拆掉了，能走路了，只是還不太敢跑。
「爸爸，小灰走路的時候右前爪踩輕一點，左邊踩重一點。」
「它在保護受過傷的那隻腳。」
「會一直這樣嗎？」
「不會。過幾天傷全好了就正常了。」
念念想了想。
「是不是所有受傷的地方好了之後都會變得跟原來一樣？」
蘇墨開車的手沒動。
「大部分會。有的會留一道疤。」
「留了疤還疼嗎？」
「不疼了。就是看得到。」
念念嗯了一聲，低頭去看自己膝蓋上去年磕破留下的一小塊粉色的疤痕。
回到家，小灰在院子裡慢慢走著，右前爪著地的力道確實比左邊輕。
念念去給它拿了魚乾。
蘇墨進了書房。
清晨，蘇墨打開通訊器，沈臨的匯報照常在七點整到達。
沈臨：蘇主任，07:00匯報。溫差0.82K。亮度增速0.079%。弧線延伸0.30毫米。反射率增幅百分之零點零六。月球標記無變化。中心符號無變化。
蘇墨把數據抄進記錄本。
0.82K的溫差，0.06的反射率增幅。
按照每天0.01的收窄速度，再過六天反射率增幅降到零。
六天後是持續態第二十六天。
跟之前估算的一致。
蘇墨給沈臨回了消息。
蘇墨：反射率增幅收窄到零之後，你開始每小時測一次溫差，一直測到溫差發生變化為止。
沈臨：明白。我提前調試好設備。
蘇墨合上通訊器。
白玲在外面叫他吃早飯。
吃飯的時候念念不在，已經上學去了。
白玲坐在對面。
「你這兩天臉色還行。」
「嗯。」
「能睡著了？」
「差不多能睡五個鐘頭。」
白玲沒再說什麼，給他盛了碗粥。
吃完早飯蘇墨去了基地。
到了控制室，陸遠把裝訂完成的五冊文檔全部擺在桌上。
每冊的硬紙殼封皮上都用毛筆寫著冊名和編號，字跡端正，墨色均勻。
蘇墨逐冊檢查。
第一冊·冷卻管路，86頁。
第二冊·真空泵組，64頁。
第三冊·等離子體加熱，92頁。
第四冊·中子源組件，71頁。
第五冊·控制線路，88頁。
總目錄放在第一冊前面，列出了五冊的全部章節標題和對應頁碼。
蘇墨把每一冊的關鍵數據頁抽出來跟原始文檔對了一遍，沒有錯誤。
「合格。」
陸遠在旁邊站著，聽到這兩個字，肩膀鬆了一下。
「蘇主任，這五冊放在哪裡？」
「控制室的鐵柜子里，第二層。」
「跟原始文檔放一起？」
「不放一起。原始文檔在第一層，手抄稿在第二層，之間隔開。萬一出事，兩套不能同時損失。」
「明白。」
蘇墨從控制室出來，在迴廊里走了幾步，停了一會兒。
五套文檔齊了。
這些文字和圖紙記錄了銀河一號從設計到建造到運行的全部控制細節。
即使有一天這座基地不在了，人不在了，只要這些紙還在，後面的人就能照著重來一遍。
蘇墨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在桌前看紙上的數據，聽到腳步聲抬了一下頭。
「文檔驗收完了？」
「完了。五冊全對。」
蘇墨拉椅子坐下。
「反射率增幅現在百分之零點零六了，還有六天到零。」
「我算過了。」林遠征翻出一張紙，「到零那一天的溫差應該在0.94K左右。」
「接近1.0K但沒到。」
「對。所以要看零點之後溫差是繼續漲還是跳變還是停。」
蘇墨點頭。
「在那天之前還有什麼能做的嗎？」
林遠征想了幾秒鐘。
「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
「什麼？」
「0.014這個常數隻綁定了弧線延伸速度和亮度增速。0.5那個比值綁定了反射率收窄速度和溫差上升速度。這兩組常數是獨立的還是有關聯的，我沒有解出來。」
「你試了什麼方法？」
「直接的四則運算。0.014乘以0.5等於0.007。0.014除以0.5等於0.028。0.014加0.5等於0.514。0.014減0.5等於負0.486。沒有一個結果能跟先行者體系里已知的數字對應上。」
蘇墨看著他在紙上列出的這些數字。
「間接運算呢？」
「試了平方和平方根。0.014的平方是0.000196，0.5的平方是0.25。兩者乘積是0.000049。」
蘇墨的眼睛動了一下。
「0.000049。」
「你也看到了。」林遠徵用筆在這個數字下面畫了一道線，「49。在十進位下，0.000049等於49乘以10的負6次方。而49等於7的平方。」
蘇墨在心裡把這個鏈條過了一遍。
0.014的平方乘以0.5的平方等於0.000049。
0.000049等於49乘以10的負6次方。
49等於7的平方。
47個節點加兩個端點（月球和比鄰星），總數49。
「49和47的關係是47加2。兩個端點。」
「對。」林遠征在紙上寫了下來，「但這也只是一種巧合性的對應，推導鏈條太長了，中間經過了平方運算和乘法運算，人為操作空間太大。」
蘇墨看著那張紙。
「你的直覺呢？」
林遠征放下筆。
「我的直覺說這不是巧合。」
「依據？」
「在先行者的體系里，能找到的巧合最終都不是巧合。47貫穿了整個編碼系統。49等於47加2，2是他們質數樹的根。而兩個常數的平方乘積恰好回到了這棵樹上。」
蘇墨靠在椅背上。
「但你沒有物理上的驗證。」
「沒有。純粹是數學上的對應。」
「寫下來，標註為待驗證推測。但不放進報告正文。」
「好。」
蘇墨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灰色的天和基地圍牆。
「林遠征。」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現在做的這些分析，對先行者來說，可能只是它們設計手冊上最基礎的那一頁？」
林遠征沒有說話。
蘇墨繼續看著窗外。
「我們用幾個月的時間，幾十個人的精力，一點一點地從數據里扒出來的東西，可能在它們眼裡就像一個小孩剛學會數數。」
林遠征在身後開口了。
「小孩學會數數，才能學算術。學會算術才能學方程。總得從一開始。」
蘇墨轉過身來。
「你說得對。從一開始。」
他離開了林遠征的房間。
下午接念念放學的路上，念念告訴他小灰的爪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紗布拆掉了，能走路了，只是還不太敢跑。
「爸爸，小灰走路的時候右前爪踩輕一點，左邊踩重一點。」
「它在保護受過傷的那隻腳。」
「會一直這樣嗎？」
「不會。過幾天傷全好了就正常了。」
念念想了想。
「是不是所有受傷的地方好了之後都會變得跟原來一樣？」
蘇墨開車的手沒動。
「大部分會。有的會留一道疤。」
「留了疤還疼嗎？」
「不疼了。就是看得到。」
念念嗯了一聲，低頭去看自己膝蓋上去年磕破留下的一小塊粉色的疤痕。
回到家，小灰在院子裡慢慢走著，右前爪著地的力道確實比左邊輕。
念念去給它拿了魚乾。
蘇墨進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