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周老的報告
持續態第十七天。
蘇墨在書房裡收到了兩份東西。
第一份是沈臨的常規匯報，溫差升到了0.78K。
第二份是周老托人帶過來的材料實驗對比報告。
蘇墨先處理第一份。
溫差的上升速率依舊是每天0.02K，維持勻速。
照這個速度，0.78K距離1.0K還有十一天。
他給沈臨回了消息。
蘇墨：穩定。繼續。
然後他打開周老的報告。
報告用手寫的，一共八頁。
封面上寫著：第十至第十四爐超導線材實驗對比總結。
蘇墨一頁一頁看下去。
第十爐，臨界場強88.6T，臨界溫度81.2K。
第十一爐，臨界場強91.3T，臨界溫度80.7K。
第十二爐，臨界場強93.7T，臨界溫度79.8K。
第十三爐，臨界場強95.3T，臨界溫度78.4K。
第十四爐，臨界場強95.1T，臨界溫度80.4K。
蘇墨把這五組數據排在一起看。
從第十到第十三爐，場強在攀升，溫度在下降。
到了第十四爐，場強微降0.2T，溫度回升了2K。
周老在報告裡的分析寫得很清楚：第十三爐和第十四爐配方一致，區別在於降溫速率。第十三爐的降溫速率是標準值，第十四爐降到了四分之一，燒制周期從三天延長到十二天。
慢降溫讓晶粒長得更大更完整，溫度裕度因此拉回來了。
報告最後一段寫著：建議以第十四爐工藝為基準進行復產驗證。若場強需進一步提升至96T以上，建議增加鋱含量0.5%並維持慢降溫工藝。
蘇墨在報告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四個字。
同意方案。
他把報告折好放進抽屜里，拿起通訊器。
蘇墨：周老，報告看完了，同意以第十四爐工藝為基準。什麼時候開始復產驗證？
周老的回覆來得很快。
周老：蘇主任好。原料已經備齊了，隨時可以開爐。按十二天一爐的周期算，月底能出第一批覆產結果。
蘇墨：好。復產驗證做兩爐，取數據平均值。兩爐全過之後，把成品線材密封保存，連同報告一起交給我。
周老：明白。兩爐復產用同一配方同一工藝，第十五爐和第十六爐。
蘇墨：對。過程中如果有任何異常，隨時告訴我。
周老：好的。
蘇墨放下通訊器。
超導材料這條線基本定型了。
95T的場強在先行者引擎設計參數範圍內，80K以上的溫度保證了液氮冷卻的裕度。
剩下的就是復產驗證穩定性，然後封存等待。
等待什麼，蘇墨沒去想。
他知道這些線材不是用來做實驗的。
它們有自己該去的地方。
上午十點，蘇墨出門去了基地。
到了控制室，陸遠正在做文檔裝訂。
五冊手抄文檔碼在桌上，硬紙殼封皮已經粘好了四本。
蘇墨拿起第一冊翻了翻。
封皮正面用毛筆寫著：銀河一號控制文檔——第一冊·冷卻管路。
字寫得規矩端正。
「誰寫的？」
「劉師傅寫的，他毛筆字好。」
「不錯。」
蘇墨把五冊文檔的封面都看了一遍。
冷卻管路，真空泵組，等離子體加熱，中子源組件，控制線路。
「總目錄呢？」
「已經編好了，夾在第一冊前面。」
蘇墨抽出總目錄看了一眼。
每冊的章節標題和頁碼都列得很清楚。
「好。全套裝訂完之後再通知我做最終檢查。」
「預計明天上午就能全部完成。」
「好。」
蘇墨離開控制室，去了林遠征那邊。
林遠征正在寫字，左手壓著紙，右手握筆，寫得很慢。
蘇墨走進去的時候他沒抬頭。
「我在抄15-19-9-4的推導過程，還有最後兩頁。」
「不急。」
蘇墨坐下來。
林遠征把最後一行字寫完，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抄完了。」
他把手抄稿遞過來。
蘇墨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推導過程清晰嚴謹，從質數分解樹的構建方式開始，到47個節點的深度分類，再到與能量密度排序的交叉驗證，最後得出結論。
「這份存檔我拿走。」
「好。」
蘇墨把手抄稿折好放進隨身攜帶的公文袋裡。
「溫差的事情你昨天寫進報告了嗎？」
「寫了。我還做了一個補充分析。」
林遠征翻出一張紙。
「溫差上升的同時，我把歸位處反射率的變化也拉出來對比了。反射率的增幅在進入持續態之後一直在收窄，從第47周期的百分之零點三降到現在的百分之零點零九。收窄速度也是勻速的。」
「你是說，反射率增幅在收窄，溫差在上升，兩個同時發生。」
「對。而且我算了一下兩者的變化速率比。」
林遠征在紙上指著一個數字。
「反射率增幅每天收窄百分之零點零一。溫差每天上升0.02K。兩者的比值是0.01除以0.02等於0.5。」
蘇墨看著那個0.5。
「二分之一。」
「二分之一。」林遠征點頭，「反射率收窄的速度恰好是溫差上升速度的一半。」
蘇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0.5這個數字在先行者體系里有沒有對應？」
「有。47進位下的0.5沒有對應有理數。但0.5在二進位里是0.1，在十進位里就是一半。這是一個跟制式無關的比例常數，任何進位下都代表一半。」
「太基礎了。」
「對，太基礎了，所以我沒法判斷它是有意義的關聯還是純粹的數值巧合。」
蘇墨站起來。
「先記下來。跟0.014一樣，記為待驗證常數。如果後面出現第三個常數關係，那三個放在一起可能就能看出結構了。」
「好。」
蘇墨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你算過沒有，按反射率增幅收窄的速度，大概多久會收窄到零？」
林遠征拿筆在紙上算了幾個數字。
「當前增幅是百分之零點零九，每天收窄百分之零點零一，九天後收窄到零。」
「九天後。」
「對。反射率增幅降到零意味著碎片歸位處的融合完全結束，表面和其他區域徹底一致。」
蘇墨在門框邊上站了一會兒。
反射率增幅歸零，碎片完全融入多面體。
溫差按照每天0.02K的速度上升九天，從現在的0.78K漲到0.96K。
接近1.0K。
那個時候溫差會不會停止上升？
如果林遠征的推測對了，溫差停止上升就是第七段即將出現的信號。
九天。
蘇墨轉身走了出去。
他在迴廊里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林遠征房間的門。
九天後，持續態第二十六天。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時間點。
蘇墨在書房裡收到了兩份東西。
第一份是沈臨的常規匯報，溫差升到了0.78K。
第二份是周老托人帶過來的材料實驗對比報告。
蘇墨先處理第一份。
溫差的上升速率依舊是每天0.02K，維持勻速。
照這個速度，0.78K距離1.0K還有十一天。
他給沈臨回了消息。
蘇墨：穩定。繼續。
然後他打開周老的報告。
報告用手寫的，一共八頁。
封面上寫著：第十至第十四爐超導線材實驗對比總結。
蘇墨一頁一頁看下去。
第十爐，臨界場強88.6T，臨界溫度81.2K。
第十一爐，臨界場強91.3T，臨界溫度80.7K。
第十二爐，臨界場強93.7T，臨界溫度79.8K。
第十三爐，臨界場強95.3T，臨界溫度78.4K。
第十四爐，臨界場強95.1T，臨界溫度80.4K。
蘇墨把這五組數據排在一起看。
從第十到第十三爐，場強在攀升，溫度在下降。
到了第十四爐，場強微降0.2T，溫度回升了2K。
周老在報告裡的分析寫得很清楚：第十三爐和第十四爐配方一致，區別在於降溫速率。第十三爐的降溫速率是標準值，第十四爐降到了四分之一，燒制周期從三天延長到十二天。
慢降溫讓晶粒長得更大更完整，溫度裕度因此拉回來了。
報告最後一段寫著：建議以第十四爐工藝為基準進行復產驗證。若場強需進一步提升至96T以上，建議增加鋱含量0.5%並維持慢降溫工藝。
蘇墨在報告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四個字。
同意方案。
他把報告折好放進抽屜里，拿起通訊器。
蘇墨：周老，報告看完了，同意以第十四爐工藝為基準。什麼時候開始復產驗證？
周老的回覆來得很快。
周老：蘇主任好。原料已經備齊了，隨時可以開爐。按十二天一爐的周期算，月底能出第一批覆產結果。
蘇墨：好。復產驗證做兩爐，取數據平均值。兩爐全過之後，把成品線材密封保存，連同報告一起交給我。
周老：明白。兩爐復產用同一配方同一工藝，第十五爐和第十六爐。
蘇墨：對。過程中如果有任何異常，隨時告訴我。
周老：好的。
蘇墨放下通訊器。
超導材料這條線基本定型了。
95T的場強在先行者引擎設計參數範圍內，80K以上的溫度保證了液氮冷卻的裕度。
剩下的就是復產驗證穩定性，然後封存等待。
等待什麼，蘇墨沒去想。
他知道這些線材不是用來做實驗的。
它們有自己該去的地方。
上午十點，蘇墨出門去了基地。
到了控制室，陸遠正在做文檔裝訂。
五冊手抄文檔碼在桌上，硬紙殼封皮已經粘好了四本。
蘇墨拿起第一冊翻了翻。
封皮正面用毛筆寫著：銀河一號控制文檔——第一冊·冷卻管路。
字寫得規矩端正。
「誰寫的？」
「劉師傅寫的，他毛筆字好。」
「不錯。」
蘇墨把五冊文檔的封面都看了一遍。
冷卻管路，真空泵組，等離子體加熱，中子源組件，控制線路。
「總目錄呢？」
「已經編好了，夾在第一冊前面。」
蘇墨抽出總目錄看了一眼。
每冊的章節標題和頁碼都列得很清楚。
「好。全套裝訂完之後再通知我做最終檢查。」
「預計明天上午就能全部完成。」
「好。」
蘇墨離開控制室，去了林遠征那邊。
林遠征正在寫字，左手壓著紙，右手握筆，寫得很慢。
蘇墨走進去的時候他沒抬頭。
「我在抄15-19-9-4的推導過程，還有最後兩頁。」
「不急。」
蘇墨坐下來。
林遠征把最後一行字寫完，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抄完了。」
他把手抄稿遞過來。
蘇墨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推導過程清晰嚴謹，從質數分解樹的構建方式開始，到47個節點的深度分類，再到與能量密度排序的交叉驗證，最後得出結論。
「這份存檔我拿走。」
「好。」
蘇墨把手抄稿折好放進隨身攜帶的公文袋裡。
「溫差的事情你昨天寫進報告了嗎？」
「寫了。我還做了一個補充分析。」
林遠征翻出一張紙。
「溫差上升的同時，我把歸位處反射率的變化也拉出來對比了。反射率的增幅在進入持續態之後一直在收窄，從第47周期的百分之零點三降到現在的百分之零點零九。收窄速度也是勻速的。」
「你是說，反射率增幅在收窄，溫差在上升，兩個同時發生。」
「對。而且我算了一下兩者的變化速率比。」
林遠征在紙上指著一個數字。
「反射率增幅每天收窄百分之零點零一。溫差每天上升0.02K。兩者的比值是0.01除以0.02等於0.5。」
蘇墨看著那個0.5。
「二分之一。」
「二分之一。」林遠征點頭，「反射率收窄的速度恰好是溫差上升速度的一半。」
蘇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0.5這個數字在先行者體系里有沒有對應？」
「有。47進位下的0.5沒有對應有理數。但0.5在二進位里是0.1，在十進位里就是一半。這是一個跟制式無關的比例常數，任何進位下都代表一半。」
「太基礎了。」
「對，太基礎了，所以我沒法判斷它是有意義的關聯還是純粹的數值巧合。」
蘇墨站起來。
「先記下來。跟0.014一樣，記為待驗證常數。如果後面出現第三個常數關係，那三個放在一起可能就能看出結構了。」
「好。」
蘇墨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你算過沒有，按反射率增幅收窄的速度，大概多久會收窄到零？」
林遠征拿筆在紙上算了幾個數字。
「當前增幅是百分之零點零九，每天收窄百分之零點零一，九天後收窄到零。」
「九天後。」
「對。反射率增幅降到零意味著碎片歸位處的融合完全結束，表面和其他區域徹底一致。」
蘇墨在門框邊上站了一會兒。
反射率增幅歸零，碎片完全融入多面體。
溫差按照每天0.02K的速度上升九天，從現在的0.78K漲到0.96K。
接近1.0K。
那個時候溫差會不會停止上升？
如果林遠征的推測對了，溫差停止上升就是第七段即將出現的信號。
九天。
蘇墨轉身走了出去。
他在迴廊里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林遠征房間的門。
九天後，持續態第二十六天。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時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