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零點零一四
持續態進入第十天。
蘇墨把最近三天的數據匯總到一張表上，在書房裡花了半個小時做交叉對比。
弧線延伸速度和亮度增速的比值一直維持在零點零一四上下。
三天裡，亮度增速有兩次微小的波動，弧線延伸速度也在對應的時段發生了等比例的同向變化。
常數關係成立。
蘇墨在表格旁邊畫了一條擬合線，直線，很好的線性相關。
他把這張表折好，放在記錄本里。
然後他拿起通訊器，給林遠徵發了消息。
蘇墨：常數零點零一四成立，三天數據驗證通過。你那邊有新的解讀嗎？
林遠征的回覆半小時後才來。
林遠征：零點零一四。我試了幾種分解方式。最有意思的一種：0.014乘以100等於1.4，1.4乘以47等於65.8，接近66。66049是先行者文明存續時間換算成基本單位的數值，而66049除以1000約等於66。這個鏈條有點牽強，但2和3的底層結構在裡面：66等於2乘3乘11，11是第5個質數。
蘇墨看完這條消息，想了一會兒。
蘇墨：太間接了。先不下結論，作為備註記錄。你繼續看有沒有更直接的解法。
林遠征：好。另外有一個新發現要面談匯報。
蘇墨：下午去你那邊。
蘇墨放下通訊器。
白玲從廚房端了一碗湯麵出來。
「吃了再去。」
「好。」
蘇墨在飯桌上吃麵，白玲坐在對面。
「老李說念念的信今天應該到了。」
「保定，三天，差不多。」
「念念今天早上問了兩遍回信到了沒有。」
蘇墨笑了一聲。
「急性子。」
「跟她爸一樣。」
蘇墨沒有反駁。
他把面吃完，放下碗。
「下午我去基地一趟，回來接念念。」
「好。」
到了基地，蘇墨先在控制室坐了一會兒，看了看銀河一號的日誌記錄。
空日誌已經第五十七條了。
四十八小時整一條，雷打不動。
陸遠在旁邊校對文檔的最後一冊。
「蘇主任，控制線路這冊快抄完了。」
「好。抄完之後把全套文檔按目錄順序裝訂。」
「裝訂成什麼樣？」
「線裝，每冊用硬紙殼封皮，正面寫上冊名和編號。一共幾冊？」
陸遠翻了翻桌上的紙摞。
「五冊。冷卻管路、真空泵組、等離子體加熱、中子源組件、控制線路。」
「好。裝訂完之後讓我看一遍總成品。」
「明白。」
蘇墨站起來，去了林遠征那邊。
林遠征開了門，桌上擺著好幾頁紙和那台手搖計算機。
「坐。」
蘇墨坐下。
「你說有新發現？」
「嗯。」林遠征把一張紙推過來，「我在重新算節點數據的時候，把47個節點的質數分解樹畫成了一棵完整的圖。」
蘇墨看著那張紙。
上面畫著一棵分叉的樹狀結構，頂端是47，下面一層一層地分解，最底部全部收束到2和3上面。
「這個我之前看過。」
「對，但這次我做了一個新操作。」林遠征指著樹上的某些節點，「我把47個星際節點的編號，按照質數分解樹的深度排了一遍序。深度為1的節點，就是本身是質數的節點，有多少個？」
「你之前算過，15個。」
「15個。深度為2的節點，就是可以分解為兩個質因子乘積的節點？」
「你也算過了。」
「對，19個。深度為3的，9個。深度為4的，4個。」
蘇墨看著這些數字。
15，19，9，4。
「加起來等於47。」
「對。」林遠征在紙上把四個數字豎著排列，「但我注意到一件事。15，19，9，4。你看這四個數字。」
蘇墨看了一會兒。
「15加4等於19。」
「對！」林遠征的情緒明顯上來了，「深度1的數量加上深度4的數量，正好等於深度2的數量。」
蘇墨看著這個等式。
15 + 4 = 19。
「巧合？」
「我也想過是巧合，所以我驗證了另一組。」林遠征翻到下一頁，「我把47個節點按能量密度從高到低排序，然後分成四檔。最高一檔有15個節點，次高有19個，次低有9個，最低有4個。」
蘇墨的手停在膝蓋上。
「跟質數分解深度的分布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15，19，9，4。相同的四個數字，相同的排列。」
蘇墨在心裡把這件事想了一遍。
質數分解的深度決定節點數量分布。
能量密度的排序也得出相同的分布。
兩個完全不同維度的分類方式，得到了相同的分組結構。
「你的結論是什麼？」
「我的結論是，先行者在設計節點系統的時候，能量分配的方式和質數分解的結構是綁定的。質數分解樹不只是編號的數學遊戲，是整個系統的底層架構圖。編號的數學性質，直接決定了節點分配到的能量大小。」
蘇墨把這段話在心裡反覆咀嚼了兩遍。
「也就是說，先行者的工程設計，是建立在質數分解樹上面的。」
「對。這棵樹不是分析工具，是設計藍圖。」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你把推導過程寫進報告裡。」
「已經在寫了。」
「寫完之後，另外手抄一份存檔。」
「好。」
蘇墨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林遠征說。
「什麼？」
「我在算的時候順手看了一下，零點零一四乘以47等於零點六五八。零點六五八接近三分之二。」
蘇墨站在桌邊。
「三分之二。」
「先行者的名字符號有三條主幹，如果把整體看作三等分，三分之二意味著其中兩份。」林遠征停頓了一下，「我不確定這有沒有意義，但三分之二這個數字在先行者的體系里出現過。」
「在哪裡出現過？」
「弧線紋路目前覆蓋了凹陷周長的三分之二。」
蘇墨身體的重心微微前移了。
「你是說，弧線剛好覆蓋三分之二，和零點零一四乘以四十七等於三分之二，指向同一個比例？」
「有可能。也有可能一個是偶然的。」
蘇墨在門口站了幾秒。
「把這一段也寫進報告裡。標註為待驗證。」
「好。」
蘇墨走出去。
在迴廊里走著的時候，他把剛才的討論在腦子裡復盤了一遍。
15，19，9，4。
質數分解的深度，和能量密度的排序，給出了同樣的分組。
數學和物理在底層是同一件事。
這不是人類物理學的思路。
人類的物理學是先觀察現象，再建立數學模型去描述現象。
先行者的做法是反過來的：先確定數學結構，再讓物理系統按照這個結構去運行。
數學在先，物理在後。
蘇墨走出基地，上了車。
「去幼兒園。」
路上他靠在后座上，閉了一會兒兒眼。
腦子裡那棵質數分解樹在安靜地生長著，從2和3開始，一層一層向上分叉，到了第五層，樹頂的那個數字是47。
到了幼兒園，念念跑出來。
「爸爸！王小雨回信了嗎？」
「還沒有。信今天才到保定，人家得看了信才能回。再等幾天。」
念念有一點失望，但很快又精神起來。
「那我再畫一張畫等她回信的時候寄給她，好不好？」
「好。」
念念拉著他的手走向車，邊走邊說今天畫畫課畫了一棵大樹。
「很大很大的樹，根好多好多，老師說大樹的根在地底下比看到的樹還大。」
蘇墨聽著她說。
「對，根比樹冠還要大。」
「那樹是靠根活的嗎？」
「根吸水和養分，沒有根樹就活不了。」
念念想了想。
「那根是最重要的？」
「每一部分都重要，但根是基礎。」
念念點頭，跳上了車。
蘇墨在她身後上車，關上門。
根是基礎。
二和三是根。
整棵樹從那裡長出來。
車開動了，蘇墨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街景，在心裡把那棵樹又畫了一遍。
蘇墨把最近三天的數據匯總到一張表上，在書房裡花了半個小時做交叉對比。
弧線延伸速度和亮度增速的比值一直維持在零點零一四上下。
三天裡，亮度增速有兩次微小的波動，弧線延伸速度也在對應的時段發生了等比例的同向變化。
常數關係成立。
蘇墨在表格旁邊畫了一條擬合線，直線，很好的線性相關。
他把這張表折好，放在記錄本里。
然後他拿起通訊器，給林遠徵發了消息。
蘇墨：常數零點零一四成立，三天數據驗證通過。你那邊有新的解讀嗎？
林遠征的回覆半小時後才來。
林遠征：零點零一四。我試了幾種分解方式。最有意思的一種：0.014乘以100等於1.4，1.4乘以47等於65.8，接近66。66049是先行者文明存續時間換算成基本單位的數值，而66049除以1000約等於66。這個鏈條有點牽強，但2和3的底層結構在裡面：66等於2乘3乘11，11是第5個質數。
蘇墨看完這條消息，想了一會兒。
蘇墨：太間接了。先不下結論，作為備註記錄。你繼續看有沒有更直接的解法。
林遠征：好。另外有一個新發現要面談匯報。
蘇墨：下午去你那邊。
蘇墨放下通訊器。
白玲從廚房端了一碗湯麵出來。
「吃了再去。」
「好。」
蘇墨在飯桌上吃麵，白玲坐在對面。
「老李說念念的信今天應該到了。」
「保定，三天，差不多。」
「念念今天早上問了兩遍回信到了沒有。」
蘇墨笑了一聲。
「急性子。」
「跟她爸一樣。」
蘇墨沒有反駁。
他把面吃完，放下碗。
「下午我去基地一趟，回來接念念。」
「好。」
到了基地，蘇墨先在控制室坐了一會兒，看了看銀河一號的日誌記錄。
空日誌已經第五十七條了。
四十八小時整一條，雷打不動。
陸遠在旁邊校對文檔的最後一冊。
「蘇主任，控制線路這冊快抄完了。」
「好。抄完之後把全套文檔按目錄順序裝訂。」
「裝訂成什麼樣？」
「線裝，每冊用硬紙殼封皮，正面寫上冊名和編號。一共幾冊？」
陸遠翻了翻桌上的紙摞。
「五冊。冷卻管路、真空泵組、等離子體加熱、中子源組件、控制線路。」
「好。裝訂完之後讓我看一遍總成品。」
「明白。」
蘇墨站起來，去了林遠征那邊。
林遠征開了門，桌上擺著好幾頁紙和那台手搖計算機。
「坐。」
蘇墨坐下。
「你說有新發現？」
「嗯。」林遠征把一張紙推過來，「我在重新算節點數據的時候，把47個節點的質數分解樹畫成了一棵完整的圖。」
蘇墨看著那張紙。
上面畫著一棵分叉的樹狀結構，頂端是47，下面一層一層地分解，最底部全部收束到2和3上面。
「這個我之前看過。」
「對，但這次我做了一個新操作。」林遠征指著樹上的某些節點，「我把47個星際節點的編號，按照質數分解樹的深度排了一遍序。深度為1的節點，就是本身是質數的節點，有多少個？」
「你之前算過，15個。」
「15個。深度為2的節點，就是可以分解為兩個質因子乘積的節點？」
「你也算過了。」
「對，19個。深度為3的，9個。深度為4的，4個。」
蘇墨看著這些數字。
15，19，9，4。
「加起來等於47。」
「對。」林遠征在紙上把四個數字豎著排列，「但我注意到一件事。15，19，9，4。你看這四個數字。」
蘇墨看了一會兒。
「15加4等於19。」
「對！」林遠征的情緒明顯上來了，「深度1的數量加上深度4的數量，正好等於深度2的數量。」
蘇墨看著這個等式。
15 + 4 = 19。
「巧合？」
「我也想過是巧合，所以我驗證了另一組。」林遠征翻到下一頁，「我把47個節點按能量密度從高到低排序，然後分成四檔。最高一檔有15個節點，次高有19個，次低有9個，最低有4個。」
蘇墨的手停在膝蓋上。
「跟質數分解深度的分布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15，19，9，4。相同的四個數字，相同的排列。」
蘇墨在心裡把這件事想了一遍。
質數分解的深度決定節點數量分布。
能量密度的排序也得出相同的分布。
兩個完全不同維度的分類方式，得到了相同的分組結構。
「你的結論是什麼？」
「我的結論是，先行者在設計節點系統的時候，能量分配的方式和質數分解的結構是綁定的。質數分解樹不只是編號的數學遊戲，是整個系統的底層架構圖。編號的數學性質，直接決定了節點分配到的能量大小。」
蘇墨把這段話在心裡反覆咀嚼了兩遍。
「也就是說，先行者的工程設計，是建立在質數分解樹上面的。」
「對。這棵樹不是分析工具，是設計藍圖。」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你把推導過程寫進報告裡。」
「已經在寫了。」
「寫完之後，另外手抄一份存檔。」
「好。」
蘇墨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林遠征說。
「什麼？」
「我在算的時候順手看了一下，零點零一四乘以47等於零點六五八。零點六五八接近三分之二。」
蘇墨站在桌邊。
「三分之二。」
「先行者的名字符號有三條主幹，如果把整體看作三等分，三分之二意味著其中兩份。」林遠征停頓了一下，「我不確定這有沒有意義，但三分之二這個數字在先行者的體系里出現過。」
「在哪裡出現過？」
「弧線紋路目前覆蓋了凹陷周長的三分之二。」
蘇墨身體的重心微微前移了。
「你是說，弧線剛好覆蓋三分之二，和零點零一四乘以四十七等於三分之二，指向同一個比例？」
「有可能。也有可能一個是偶然的。」
蘇墨在門口站了幾秒。
「把這一段也寫進報告裡。標註為待驗證。」
「好。」
蘇墨走出去。
在迴廊里走著的時候，他把剛才的討論在腦子裡復盤了一遍。
15，19，9，4。
質數分解的深度，和能量密度的排序，給出了同樣的分組。
數學和物理在底層是同一件事。
這不是人類物理學的思路。
人類的物理學是先觀察現象，再建立數學模型去描述現象。
先行者的做法是反過來的：先確定數學結構，再讓物理系統按照這個結構去運行。
數學在先，物理在後。
蘇墨走出基地，上了車。
「去幼兒園。」
路上他靠在后座上，閉了一會兒兒眼。
腦子裡那棵質數分解樹在安靜地生長著，從2和3開始，一層一層向上分叉，到了第五層，樹頂的那個數字是47。
到了幼兒園，念念跑出來。
「爸爸！王小雨回信了嗎？」
「還沒有。信今天才到保定，人家得看了信才能回。再等幾天。」
念念有一點失望，但很快又精神起來。
「那我再畫一張畫等她回信的時候寄給她，好不好？」
「好。」
念念拉著他的手走向車，邊走邊說今天畫畫課畫了一棵大樹。
「很大很大的樹，根好多好多，老師說大樹的根在地底下比看到的樹還大。」
蘇墨聽著她說。
「對，根比樹冠還要大。」
「那樹是靠根活的嗎？」
「根吸水和養分，沒有根樹就活不了。」
念念想了想。
「那根是最重要的？」
「每一部分都重要，但根是基礎。」
念念點頭，跳上了車。
蘇墨在她身後上車，關上門。
根是基礎。
二和三是根。
整棵樹從那裡長出來。
車開動了，蘇墨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街景，在心裡把那棵樹又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