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念念的信
蘇墨接完念念回到家，念念一進門就去看小灰。
小灰趴在它的紙板窩裡，眯著眼睛，聽見念念的腳步聲，耳朵轉了轉，沒有睜眼。
「它在睡覺。」念念蹲在旁邊小聲說。
「嗯，別吵它。」
念念輕手輕腳地離開，走到客廳，把書包放在凳子上。
「爸爸，我想給王小雨寫一封信。」
蘇墨在廚房倒水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是說畫一張畫寄過去嗎？」
「畫已經畫好了，但是我還想寫幾個字。老師教了新字，我想試試。」
「你會寫幾個字了？」
念念扳著手指頭數。
「家，大，小，人，天，月，遠，路，貓。」
「貓也會寫了？」
「上周學的，寫了好多遍。」
蘇墨走到客廳，坐在她對面。
「那你想寫什麼？」
念念想了想。
「我想寫：王小雨，我是念念，我畫了小灰給你看，你什麼時候來北京找我玩。」
蘇墨聽著這句話，在心裡把幾個字挑了出來。
「王小雨這三個字你都會寫嗎？」
念念皺了皺眉。
「王和小會，雨不太會。」
「那我教你。」
蘇墨拿了一張紙和一支鉛筆，一筆一畫地寫了一個雨字。
「你看，上面一橫，然後一豎一折再一橫，中間四個點。」
念念拿過筆，照著寫了一個。
「怎麼樣？」
蘇墨看了看。
「中間的四個點太擠了，分開一點。」
念念又寫了一個，這次好看了些。
「我再練幾遍。」
「不急，慢慢寫。」
念念趴在茶几上，一個一個字地練，蘇墨在旁邊看著。
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用力，筆尖在紙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寫完了雨字，她開始寫整句話。
王小雨，我是念念，我畫了小灰給你看。
到了後半句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爸爸，什麼和時候，這兩個字我不會。」
「什麼這個字比較難，我幫你註上拼音，你在旁邊照著描。」
蘇墨把什麼時候四個字寫上拼音，念念照著描了一遍，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
「來和北和京也不會。」
蘇墨又幫她寫了注音。
念念一個字一個字地描完，一整句話寫在一張紙條上，跟以前老師批改過的作業比起來，字大大小小參差不齊，好幾個字的筆畫是歪的，但是完整的。
「寫好了！」念念把紙條舉起來。
「寫得好。」
「真的嗎？」
「真的，你第一次寫這麼長的句子。」
念念開心得晃了晃腳。
「那我把畫和信一起裝進信封里，讓爸爸幫我寄出去。」
「好。」
念念去找信封了，翻了好一會兒才從書架底下掏出來一個舊信封。
她把畫折好放進去，然後把紙條也塞進去，最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東西，是一塊她上次得到的小紅花貼紙，也塞進了信封里。
「這是給王小雨的禮物。」她說。
蘇墨把信封接過來，封好。
「地址呢？你知道王小雨的地址嗎？」
念念搖頭。
「那你明天問一下老師，問到了我就幫你寄。」
「好！」
念念滿意了，跑去院子繼續看小灰。
蘇墨拿著那個信封在手裡掂了掂，很輕，裡面就一張畫一條紙和一個貼紙。
他把信封放在書桌上。
然後他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的例行匯報在半小時前發過來的。
沈臨：持續態第三天第四個六小時段。波動參數繼續緩慢上升。凹陷底部弧線延伸長度累計增加約0.8毫米。中心符號無變化。多面體轉速比進入持續態前累計增加0.7%。表面溫度穩中微升。無異常。
蘇墨把這些數據錄入記錄本。
弧線在延伸，但依然只有第二段到第六段。
第一段和第七段的位置還是空白。
他想起一件事，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
第一段對應的是月球自身。
第七段對應的是起始站，空腔牆壁上弧線的另一端，指向最遠的那個節點。
為什麼這兩段最後才顯現？
或者說，它們會不會不是在凹陷底部顯現，而是以別的形式出現？
蘇墨看著這行字，想了一會兒，沒有想通。
他把筆擱下。
白玲推門進來。
「吃飯了。」
「什麼菜？」
「蘿蔔絲炒肉，蒸了一鍋米飯。」
「好。」
蘇墨把本子合上，跟著白玲出去。
飯桌上念念已經坐好了，碗裡盛了小半碗米飯。
「爸爸你快點，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來了來了。」
蘇墨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蘿蔔絲。
白玲做的蘿蔔絲切得細，炒得剛好，有一點點甜味。
「好吃。」
「蘿蔔是今天早上老李送來的，說是他老家寄的。」
「老李老家哪兒的蘿蔔？」
「說是山東的，水多。」
蘇墨點頭。
念念吃了幾口飯，扭頭看他。
「爸爸，我的信明天就能寄出去嗎？」
「明天你先問到地址，問到了我後天就去寄。」
「那王小雨幾天能收到？」
「看她在哪裡，如果不太遠，三四天吧。」
「三四天。」念念算了算，「那她回信給我，又要三四天。」
「對。」
「那好慢啊。」
蘇墨吃了一口飯。
「寫信就是這樣，不像說話那麼快，但收到的時候會很高興。」
念念想了想，接受了。
「那我等著。」
蘇墨低下頭繼續吃飯。
等著。
這個詞他最近聽了很多遍，也說了很多遍。
從碎片歸位開始等四十八小時，等周期波動，等紋路顯現，等圓環閉合，等符號出現，等持續態。
現在還在等。
等第一段和第七段弧線的出現，等整幅導航圖的完成，等最終的答案。
先行者等了十五萬年。
他的女兒在等一封三四天後的回信。
蘇墨把碗裡的飯吃乾淨。
「再來一碗？」白玲問。
「不了，夠了。」
白玲把他的碗收走。
念念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爸爸，你幫我在信封上寫地址好不好？」
「等你問到地址我就寫。」
「你寫的字好看。」
「你的字也會好看的，多練就行。」
念念笑了笑，跳下椅子，跑去院子裡了。
蘇墨把桌子擦了，去了書房。
他把那個信封拿起來看了看，念念在信封正面畫了一朵花，歪歪扭扭的，花瓣只有四片，但每一片顏色不同。
他把信封放回桌上，打開通訊器，給老李發了一條消息。
蘇墨：老李，念念要給她的朋友寄一封信，等她問到地址之後我交給你，幫忙寄出去。
老李：好的，隨時可以。
蘇墨又發了一條。
蘇墨：趙維民的退賠款到帳了嗎？
老李：到了，上周入帳的，已經按名冊開始逐筆退還給各位烈屬。
蘇墨：好。錢國華那邊有新進展嗎？
老李：正在跟進。公安那邊說他最近很老實，沒有什麼異常行動。
蘇墨：周得海的事呢？
老李：雲崗那邊的暗哨還在觀察，倉庫最近沒有人進出。但上周有人在附近的鐵道線上被鐵路工人看到過，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蘇墨：有沒有跟周得海特徵吻合的？
老李：鐵路工人說那人左臉好像有印子，但距離太遠不能確定。
蘇墨想了想。
蘇墨：不要打草驚蛇。繼續讓暗哨待著，如果那個人再出現，想辦法近距離確認是不是左臉有疤。別驚動他。
老李：明白。
蘇墨把通訊器放下。
他翻開記錄本，在最後一頁單獨劃了一個區域，寫下。
地面線索進度：
錢國華——無異常動作，繼續監控。
周得海——雲崗附近疑似出現，待確認。
方志遠——服刑中，探監計劃待定。
寫完，他合上本子。
窗外天黑了，念念被白玲叫進屋洗漱睡覺。
蘇墨在書房坐了一會兒，聽著隔壁房間裡白玲給念念講故事的聲音。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聲音停了。
白玲推開書房的門。
「睡著了。」
「嗯。」
「你還不睡？」
「再看一會兒。」
白玲在門口站了站。
「蘇墨。」
「嗯？」
「你前兩天一晚上沒睡，今天別再熬了。」
「不會，看完這一段就睡。」
白玲點了下頭，關上門走了。
蘇墨在書房裡又坐了十分鐘。
他把記錄本翻到寫著七條計劃的那一頁，在第七條旁邊那個問號上加了一筆，變成了一個圈。
然後他合上本子，關了燈，走出書房。
經過念念房間的時候，他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念念翻了個身，嘴微微張著，枕頭旁邊放著那個寫了歪歪扭扭的字的信封。
蘇墨輕輕把門帶上。
小灰趴在它的紙板窩裡，眯著眼睛，聽見念念的腳步聲，耳朵轉了轉，沒有睜眼。
「它在睡覺。」念念蹲在旁邊小聲說。
「嗯，別吵它。」
念念輕手輕腳地離開，走到客廳，把書包放在凳子上。
「爸爸，我想給王小雨寫一封信。」
蘇墨在廚房倒水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是說畫一張畫寄過去嗎？」
「畫已經畫好了，但是我還想寫幾個字。老師教了新字，我想試試。」
「你會寫幾個字了？」
念念扳著手指頭數。
「家，大，小，人，天，月，遠，路，貓。」
「貓也會寫了？」
「上周學的，寫了好多遍。」
蘇墨走到客廳，坐在她對面。
「那你想寫什麼？」
念念想了想。
「我想寫：王小雨，我是念念，我畫了小灰給你看，你什麼時候來北京找我玩。」
蘇墨聽著這句話，在心裡把幾個字挑了出來。
「王小雨這三個字你都會寫嗎？」
念念皺了皺眉。
「王和小會，雨不太會。」
「那我教你。」
蘇墨拿了一張紙和一支鉛筆，一筆一畫地寫了一個雨字。
「你看，上面一橫，然後一豎一折再一橫，中間四個點。」
念念拿過筆，照著寫了一個。
「怎麼樣？」
蘇墨看了看。
「中間的四個點太擠了，分開一點。」
念念又寫了一個，這次好看了些。
「我再練幾遍。」
「不急，慢慢寫。」
念念趴在茶几上，一個一個字地練，蘇墨在旁邊看著。
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用力，筆尖在紙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寫完了雨字，她開始寫整句話。
王小雨，我是念念，我畫了小灰給你看。
到了後半句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爸爸，什麼和時候，這兩個字我不會。」
「什麼這個字比較難，我幫你註上拼音，你在旁邊照著描。」
蘇墨把什麼時候四個字寫上拼音，念念照著描了一遍，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
「來和北和京也不會。」
蘇墨又幫她寫了注音。
念念一個字一個字地描完，一整句話寫在一張紙條上，跟以前老師批改過的作業比起來，字大大小小參差不齊，好幾個字的筆畫是歪的，但是完整的。
「寫好了！」念念把紙條舉起來。
「寫得好。」
「真的嗎？」
「真的，你第一次寫這麼長的句子。」
念念開心得晃了晃腳。
「那我把畫和信一起裝進信封里，讓爸爸幫我寄出去。」
「好。」
念念去找信封了，翻了好一會兒才從書架底下掏出來一個舊信封。
她把畫折好放進去，然後把紙條也塞進去，最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東西，是一塊她上次得到的小紅花貼紙，也塞進了信封里。
「這是給王小雨的禮物。」她說。
蘇墨把信封接過來，封好。
「地址呢？你知道王小雨的地址嗎？」
念念搖頭。
「那你明天問一下老師，問到了我就幫你寄。」
「好！」
念念滿意了，跑去院子繼續看小灰。
蘇墨拿著那個信封在手裡掂了掂，很輕，裡面就一張畫一條紙和一個貼紙。
他把信封放在書桌上。
然後他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的例行匯報在半小時前發過來的。
沈臨：持續態第三天第四個六小時段。波動參數繼續緩慢上升。凹陷底部弧線延伸長度累計增加約0.8毫米。中心符號無變化。多面體轉速比進入持續態前累計增加0.7%。表面溫度穩中微升。無異常。
蘇墨把這些數據錄入記錄本。
弧線在延伸，但依然只有第二段到第六段。
第一段和第七段的位置還是空白。
他想起一件事，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
第一段對應的是月球自身。
第七段對應的是起始站，空腔牆壁上弧線的另一端，指向最遠的那個節點。
為什麼這兩段最後才顯現？
或者說，它們會不會不是在凹陷底部顯現，而是以別的形式出現？
蘇墨看著這行字，想了一會兒，沒有想通。
他把筆擱下。
白玲推門進來。
「吃飯了。」
「什麼菜？」
「蘿蔔絲炒肉，蒸了一鍋米飯。」
「好。」
蘇墨把本子合上，跟著白玲出去。
飯桌上念念已經坐好了，碗裡盛了小半碗米飯。
「爸爸你快點，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來了來了。」
蘇墨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蘿蔔絲。
白玲做的蘿蔔絲切得細，炒得剛好，有一點點甜味。
「好吃。」
「蘿蔔是今天早上老李送來的，說是他老家寄的。」
「老李老家哪兒的蘿蔔？」
「說是山東的，水多。」
蘇墨點頭。
念念吃了幾口飯，扭頭看他。
「爸爸，我的信明天就能寄出去嗎？」
「明天你先問到地址，問到了我後天就去寄。」
「那王小雨幾天能收到？」
「看她在哪裡，如果不太遠，三四天吧。」
「三四天。」念念算了算，「那她回信給我，又要三四天。」
「對。」
「那好慢啊。」
蘇墨吃了一口飯。
「寫信就是這樣，不像說話那麼快，但收到的時候會很高興。」
念念想了想，接受了。
「那我等著。」
蘇墨低下頭繼續吃飯。
等著。
這個詞他最近聽了很多遍，也說了很多遍。
從碎片歸位開始等四十八小時，等周期波動，等紋路顯現，等圓環閉合，等符號出現，等持續態。
現在還在等。
等第一段和第七段弧線的出現，等整幅導航圖的完成，等最終的答案。
先行者等了十五萬年。
他的女兒在等一封三四天後的回信。
蘇墨把碗裡的飯吃乾淨。
「再來一碗？」白玲問。
「不了，夠了。」
白玲把他的碗收走。
念念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爸爸，你幫我在信封上寫地址好不好？」
「等你問到地址我就寫。」
「你寫的字好看。」
「你的字也會好看的，多練就行。」
念念笑了笑，跳下椅子，跑去院子裡了。
蘇墨把桌子擦了，去了書房。
他把那個信封拿起來看了看，念念在信封正面畫了一朵花，歪歪扭扭的，花瓣只有四片，但每一片顏色不同。
他把信封放回桌上，打開通訊器，給老李發了一條消息。
蘇墨：老李，念念要給她的朋友寄一封信，等她問到地址之後我交給你，幫忙寄出去。
老李：好的，隨時可以。
蘇墨又發了一條。
蘇墨：趙維民的退賠款到帳了嗎？
老李：到了，上周入帳的，已經按名冊開始逐筆退還給各位烈屬。
蘇墨：好。錢國華那邊有新進展嗎？
老李：正在跟進。公安那邊說他最近很老實，沒有什麼異常行動。
蘇墨：周得海的事呢？
老李：雲崗那邊的暗哨還在觀察，倉庫最近沒有人進出。但上周有人在附近的鐵道線上被鐵路工人看到過，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蘇墨：有沒有跟周得海特徵吻合的？
老李：鐵路工人說那人左臉好像有印子，但距離太遠不能確定。
蘇墨想了想。
蘇墨：不要打草驚蛇。繼續讓暗哨待著，如果那個人再出現，想辦法近距離確認是不是左臉有疤。別驚動他。
老李：明白。
蘇墨把通訊器放下。
他翻開記錄本，在最後一頁單獨劃了一個區域，寫下。
地面線索進度：
錢國華——無異常動作，繼續監控。
周得海——雲崗附近疑似出現，待確認。
方志遠——服刑中，探監計劃待定。
寫完，他合上本子。
窗外天黑了，念念被白玲叫進屋洗漱睡覺。
蘇墨在書房坐了一會兒，聽著隔壁房間裡白玲給念念講故事的聲音。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聲音停了。
白玲推開書房的門。
「睡著了。」
「嗯。」
「你還不睡？」
「再看一會兒。」
白玲在門口站了站。
「蘇墨。」
「嗯？」
「你前兩天一晚上沒睡，今天別再熬了。」
「不會，看完這一段就睡。」
白玲點了下頭，關上門走了。
蘇墨在書房裡又坐了十分鐘。
他把記錄本翻到寫著七條計劃的那一頁，在第七條旁邊那個問號上加了一筆，變成了一個圈。
然後他合上本子，關了燈，走出書房。
經過念念房間的時候，他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念念翻了個身，嘴微微張著，枕頭旁邊放著那個寫了歪歪扭扭的字的信封。
蘇墨輕輕把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