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六個小時
進入持續態的第三天。
蘇墨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記錄本上多了一張折好的紙，紙上是沈臨按照每六小時匯報一次的新規律發來的數據匯總。
他把紙展開，從頭看了一遍。
波動參數不再有明顯的起伏周期了。
之前每四十八小時沖一個高峰再回落的節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持續上升的曲線，上升的速度不快，但沒有停過。
亮度在漲，溫度在漲，轉速在漲。
凹陷底部的弧線紋路也在持續變化，但變化很慢，慢到每六小時的照片對比中幾乎看不出差別，需要把間隔拉到二十四小時以上才能看出紋路在向兩端延伸。
蘇墨給沈臨發了消息。
蘇墨：第一段和第七段弧線有沒有出現？
沈臨：目前沒有。第二段到第六段的弧線在繼續延伸，長度增加了約0.3毫米，但第一段和第七段的位置仍然是空白的。
蘇墨：中心符號呢？
沈臨：符號沒有變化，形狀和尺寸穩定，直徑仍然是12毫米。亮度比周圍區域高出約40%。
蘇墨：好，繼續監測。把今天的數據整理好，明天早上發給我一份過去七十二小時的完整對比表。
沈臨：好的。
蘇墨把通訊器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今天天氣好，是那種冬天裡難得的大晴天，陽光照在院子裡，鐵皮貓頭反射著光。
念念在院子裡和小灰玩。
小灰在追一片被風吹到地上的枯樹葉，撲過去按住，然後抬頭看念念，尾巴輕輕搖著。
念念蹲在一邊看著它，把另一片葉子丟在它前面。
「小灰，接著！」
小灰歪了歪頭，看了看葉子，沒有動，轉身去舔爪子了。
「它不玩了。」念念說。
蘇墨從窗戶里探出頭。
「它想休息了，讓它歇一會兒。」
「好吧。」念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蘇墨把窗戶關上，走出書房。
白玲在客廳織毛衣。
「你今天不去基地？」
「等一會兒去。上午先在家待著。」
白玲手裡的毛衣針動了幾下。
「那件藍色毛衣快織完了，大概還有兩天。」
「不急。」
「你什麼時候穿？」
蘇墨想了想。
「等月球上那件事有結果了再穿。」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等什麼結果？」
「花紋還在變，得等它變完了才知道最終是什麼樣子。」
「變完要多久？」
「不確定。可能幾天，可能更久。」
白玲點了下頭，繼續織毛衣。
「那你別著急，慢慢等。」
蘇墨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去了基地。
到基地的時候，陸遠在控制室里抄寫文檔，劉師傅在旁邊幫他校對字跡。
「蘇主任。」
「文檔到哪了？」
「真空泵組那一冊抄完了，正在抄中子源組件。」陸遠晃了晃手，「手有點酸。」
「慢慢來，別抄串行。」蘇墨在控制台前坐下，看了一眼銀河一號的終端。
「空日誌最新一條是什麼時候？」
陸遠翻了翻記錄。
「今天凌晨四點四十七分，第五十三條。」
「從第五十一周期開始，日誌生成的間隔有變化嗎？」
「我對了一下，還是四十八小時整，沒有偏差。」
蘇墨想了想。
多面體的波動已經進入持續態了，但空日誌的生成頻率沒有跟著變。
還是每四十八小時一條。
也就是說，碎片對外發信號的頻率沒有隨波動的變化而變化。
它在用一個固定的節拍發信號，不管自身的狀態怎麼變。
蘇墨在本子上記下。
空日誌頻率恆定：48小時/條。不受持續態波動影響。
他合上本子，站起來。
「陸遠，繼續抄，有事通訊器聯繫。」
「好。」
蘇墨走出控制室，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在桌前寫字，面前攤著好幾頁紙，上面全是計算過程。
「蘇主任，我在算十二毫米的事。」
「有結果了？」
「初步有一個方向。」林遠征把紙推過來，「十二毫米如果換算成先行者的基本長度單位，就是用四十七來做基準的話，十二除以四十七等於零點二五五三，這個數字沒有特殊含義。但如果反過來，用十二去量四十七，四十七除以十二等於三點九一六七，也看不出什麼。」
「那你為什麼說有方向？」
「因為我換了一個思路。」林遠征指著紙上的一行數字，「十二毫米是符號的直徑。凹陷的直徑是多少？」
蘇墨想了想。
「碎片的橫截面直徑，你之前量過的，大約47毫米。」
「對，47毫米。」林遠征在紙上寫了兩個數，「符號直徑12，凹陷直徑47。12比47。」
蘇墨看著那兩個數字。
「十二除以四十七。」
「等於零點二五五三。」林遠征說，「看起來沒什麼，但我又算了一步。零點二五五三乘以一百四十四。」
「一百四十四？」
「對，829的質數序號，就是先行者基本時間單位對應的那個數字。」
蘇墨等著他說結果。
「零點二五五三乘以一百四十四，等於三十六點七六。」
「三十六。」
「四捨五入就是三十七，不太對。但如果直接用精確值算，12除以47乘以144，等於36.766。」林遠征在三十六下面畫了一條線，「三十六面體。」
蘇墨看著那個數字。
三十六。
多面體有三十六個面。
「你是說，符號直徑與凹陷直徑的比例，乘上先行者的特徵質數序號，得出了三十六。」
「用不精確的說法，是的。」林遠征說，「精確值是36.766，不完全等於36，差了零點七六六。有一定誤差。但考慮到十二毫米這個數值本身的測量精度，沈臨那邊用的尺子可能就有零點幾毫米的偏差。」
「你的意思是，如果測量更精確一些，這個乘積可能正好等於三十六？」
「有可能。」林遠征放下筆，「如果等於三十六，就意味著先行者在設計符號尺寸的時候，是用三十六面體的面數、凹陷直徑和基本時間單位的質數序號，這三個參數反推出來的。符號的直徑不是隨便選的，是算出來的。」
蘇墨把這段邏輯在心裡走了一遍。
d_符號 / d_凹陷 ×144 =36
也就是 d_符號 = 36 × d_凹陷 / 144 = d_凹陷 / 4
47 / 4 = 11.75
精確值應該是11.75毫米。
沈臨測的是12毫米。
差了零點二五毫米。
在沒有精密卡尺的月球空腔里，這個誤差完全在合理範圍內。
「陸遠說。」蘇墨自言自語。
「什麼？」
「沒有。」蘇墨回過來，「你這個推算我記下了。下次沈臨有機會用更高精度的方式測量符號直徑的時候，我讓他驗證一下。如果精確值是11.75毫米，那你的公式就成立了。」
「好。」
蘇墨站起來。
「還有別的進展嗎？」
「節點向量的報告寫完了，我再檢查一遍，明天給你。」
「好。你的腿今天走了多少步？」
「大概三百多步。」
「夠了，別走太多。」
蘇墨走出林遠征的房間，去了走廊盡頭的出口。
臨走之前，他在走廊窗戶旁邊站了一下。
窗外是通往地面的台階，白色的燈光照著水泥台階，安安靜靜的。
他想起林遠征說的那句話。
符號的直徑不是隨便選的，是算出來的。
先行者在十五萬年前就把這個數字算好了。
十二毫米。
一個小到需要湊近了才看得清的金色符號。
但它裡面編著三十六面體的面數、碎片的截面尺寸和一個文明的基本時間單位。
蘇墨把手插進口袋，走上台階，出了基地。
蘇墨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記錄本上多了一張折好的紙，紙上是沈臨按照每六小時匯報一次的新規律發來的數據匯總。
他把紙展開，從頭看了一遍。
波動參數不再有明顯的起伏周期了。
之前每四十八小時沖一個高峰再回落的節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持續上升的曲線，上升的速度不快，但沒有停過。
亮度在漲，溫度在漲，轉速在漲。
凹陷底部的弧線紋路也在持續變化，但變化很慢，慢到每六小時的照片對比中幾乎看不出差別，需要把間隔拉到二十四小時以上才能看出紋路在向兩端延伸。
蘇墨給沈臨發了消息。
蘇墨：第一段和第七段弧線有沒有出現？
沈臨：目前沒有。第二段到第六段的弧線在繼續延伸，長度增加了約0.3毫米，但第一段和第七段的位置仍然是空白的。
蘇墨：中心符號呢？
沈臨：符號沒有變化，形狀和尺寸穩定，直徑仍然是12毫米。亮度比周圍區域高出約40%。
蘇墨：好，繼續監測。把今天的數據整理好，明天早上發給我一份過去七十二小時的完整對比表。
沈臨：好的。
蘇墨把通訊器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今天天氣好，是那種冬天裡難得的大晴天，陽光照在院子裡，鐵皮貓頭反射著光。
念念在院子裡和小灰玩。
小灰在追一片被風吹到地上的枯樹葉，撲過去按住，然後抬頭看念念，尾巴輕輕搖著。
念念蹲在一邊看著它，把另一片葉子丟在它前面。
「小灰，接著！」
小灰歪了歪頭，看了看葉子，沒有動，轉身去舔爪子了。
「它不玩了。」念念說。
蘇墨從窗戶里探出頭。
「它想休息了，讓它歇一會兒。」
「好吧。」念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蘇墨把窗戶關上，走出書房。
白玲在客廳織毛衣。
「你今天不去基地？」
「等一會兒去。上午先在家待著。」
白玲手裡的毛衣針動了幾下。
「那件藍色毛衣快織完了，大概還有兩天。」
「不急。」
「你什麼時候穿？」
蘇墨想了想。
「等月球上那件事有結果了再穿。」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等什麼結果？」
「花紋還在變，得等它變完了才知道最終是什麼樣子。」
「變完要多久？」
「不確定。可能幾天，可能更久。」
白玲點了下頭，繼續織毛衣。
「那你別著急，慢慢等。」
蘇墨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去了基地。
到基地的時候，陸遠在控制室里抄寫文檔，劉師傅在旁邊幫他校對字跡。
「蘇主任。」
「文檔到哪了？」
「真空泵組那一冊抄完了，正在抄中子源組件。」陸遠晃了晃手，「手有點酸。」
「慢慢來，別抄串行。」蘇墨在控制台前坐下，看了一眼銀河一號的終端。
「空日誌最新一條是什麼時候？」
陸遠翻了翻記錄。
「今天凌晨四點四十七分，第五十三條。」
「從第五十一周期開始，日誌生成的間隔有變化嗎？」
「我對了一下，還是四十八小時整，沒有偏差。」
蘇墨想了想。
多面體的波動已經進入持續態了，但空日誌的生成頻率沒有跟著變。
還是每四十八小時一條。
也就是說，碎片對外發信號的頻率沒有隨波動的變化而變化。
它在用一個固定的節拍發信號，不管自身的狀態怎麼變。
蘇墨在本子上記下。
空日誌頻率恆定：48小時/條。不受持續態波動影響。
他合上本子，站起來。
「陸遠，繼續抄，有事通訊器聯繫。」
「好。」
蘇墨走出控制室，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在桌前寫字，面前攤著好幾頁紙，上面全是計算過程。
「蘇主任，我在算十二毫米的事。」
「有結果了？」
「初步有一個方向。」林遠征把紙推過來，「十二毫米如果換算成先行者的基本長度單位，就是用四十七來做基準的話，十二除以四十七等於零點二五五三，這個數字沒有特殊含義。但如果反過來，用十二去量四十七，四十七除以十二等於三點九一六七，也看不出什麼。」
「那你為什麼說有方向？」
「因為我換了一個思路。」林遠征指著紙上的一行數字，「十二毫米是符號的直徑。凹陷的直徑是多少？」
蘇墨想了想。
「碎片的橫截面直徑，你之前量過的，大約47毫米。」
「對，47毫米。」林遠征在紙上寫了兩個數，「符號直徑12，凹陷直徑47。12比47。」
蘇墨看著那兩個數字。
「十二除以四十七。」
「等於零點二五五三。」林遠征說，「看起來沒什麼，但我又算了一步。零點二五五三乘以一百四十四。」
「一百四十四？」
「對，829的質數序號，就是先行者基本時間單位對應的那個數字。」
蘇墨等著他說結果。
「零點二五五三乘以一百四十四，等於三十六點七六。」
「三十六。」
「四捨五入就是三十七，不太對。但如果直接用精確值算，12除以47乘以144，等於36.766。」林遠征在三十六下面畫了一條線，「三十六面體。」
蘇墨看著那個數字。
三十六。
多面體有三十六個面。
「你是說，符號直徑與凹陷直徑的比例，乘上先行者的特徵質數序號，得出了三十六。」
「用不精確的說法，是的。」林遠征說，「精確值是36.766，不完全等於36，差了零點七六六。有一定誤差。但考慮到十二毫米這個數值本身的測量精度，沈臨那邊用的尺子可能就有零點幾毫米的偏差。」
「你的意思是，如果測量更精確一些，這個乘積可能正好等於三十六？」
「有可能。」林遠征放下筆，「如果等於三十六，就意味著先行者在設計符號尺寸的時候，是用三十六面體的面數、凹陷直徑和基本時間單位的質數序號，這三個參數反推出來的。符號的直徑不是隨便選的，是算出來的。」
蘇墨把這段邏輯在心裡走了一遍。
d_符號 / d_凹陷 ×144 =36
也就是 d_符號 = 36 × d_凹陷 / 144 = d_凹陷 / 4
47 / 4 = 11.75
精確值應該是11.75毫米。
沈臨測的是12毫米。
差了零點二五毫米。
在沒有精密卡尺的月球空腔里，這個誤差完全在合理範圍內。
「陸遠說。」蘇墨自言自語。
「什麼？」
「沒有。」蘇墨回過來，「你這個推算我記下了。下次沈臨有機會用更高精度的方式測量符號直徑的時候，我讓他驗證一下。如果精確值是11.75毫米，那你的公式就成立了。」
「好。」
蘇墨站起來。
「還有別的進展嗎？」
「節點向量的報告寫完了，我再檢查一遍，明天給你。」
「好。你的腿今天走了多少步？」
「大概三百多步。」
「夠了，別走太多。」
蘇墨走出林遠征的房間，去了走廊盡頭的出口。
臨走之前，他在走廊窗戶旁邊站了一下。
窗外是通往地面的台階，白色的燈光照著水泥台階，安安靜靜的。
他想起林遠征說的那句話。
符號的直徑不是隨便選的，是算出來的。
先行者在十五萬年前就把這個數字算好了。
十二毫米。
一個小到需要湊近了才看得清的金色符號。
但它裡面編著三十六面體的面數、碎片的截面尺寸和一個文明的基本時間單位。
蘇墨把手插進口袋，走上台階，出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