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持續態
第五十一周期的波動比第五十周期更長。
蘇墨在第五十周期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收到了沈臨的通訊。
沈臨：第51周期於昨日14:33開始，目前正在波動中，已持續20小時。各項參數上升趨勢與上一周期相當。
沈臨：底部照片顯示，中心符號亮度在波動期間持續高於穩態水平，但未出現新增紋路。內部弧線顏色與上次波動結束時一致，無變化。
沈臨：另外，本周期波動開始前約2小時，多面體表面溫度出現了0.1K的微升，比以往的預熱現象更早。
蘇墨在書房把這些記錄下來。
第五十一周期的波動已經持續了二十個小時還在繼續。
按照之前的基底估算，第五十一周期的理論時長約為七十二小時以上。
七十二小時超過了兩個四十八小時的間隔。
也就是說，這一次的波動還沒結束，下一次的四十八小時周期就會到來。
兩個波動疊在一起，中間沒有間歇。
從這一刻開始，多面體將進入持續運行狀態。
蘇墨早就推算過這個節點，但看到實際數據的時候，還是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持續態。
不再有停歇期。
不再有每四十八小時跳動一次的規律。
它將一直跳著，越跳越長，越跳越強，直到某個終點。
蘇墨給沈臨發了一條。
蘇墨：從第五十一周期起，波動時長將超過周期間隔，多面體將進入持續波動狀態。你那邊需要調整監測方案：不再以周期為單位記錄，改為以小時為單位，每六小時匯報一次各項參數和照片。
沈臨：明白。
蘇墨又發了一條。
蘇墨：另外，進入持續態之後，你的值班安排需要調整。一個人不行，聯繫基地那邊給你安排一個助手輪換。
沈臨過了一會兒才回。
沈臨：我能撐得住。
蘇墨：這不是撐不撐的問題，是不能出錯。持續監測需要人清醒，連續盯超過二十四小時判斷力會下降。安排助手，這是命令。
沈臨：好的，我聯繫安排。
蘇墨把通訊器放在桌上。
他翻到記錄本的匯總頁，把之前寫的七條計劃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條：遠程監控月球多面體動態。
這一條在執行中，沈臨負責，現在需要加人。
第二條：按優先級探測太陽系其餘五大節點。
暫緩，沒有運載能力，目前只是紙面規劃。
第三條：評估飛行器建造可行性。
取決於超導材料的突破程度和先行者留下的技術細節。
第四條：量產超導材料與聚變堆。
第十四爐已達到95.1T場強和80.4K溫度，基本可用。文檔正在整理。
第五條：儲備多領域人才。
陸遠在學文檔，林遠征在做研究，何師傅在待命，老陳回了甘肅。
第六條：做好跨代長期奮鬥的思想準備。
蘇墨把這條看了兩遍，然後往下看。
第七條：在適當時機以正確方式將此事告知相關人員。
他在這條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相關人員。
誰是相關人員。
蘇墨把本子合上，走出書房。
念念在客廳畫畫，趴在茶几上，蠟筆鋪了一桌。
「畫什麼呢？」
「一條路。」
蘇墨湊過去看。
畫紙上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彩色線條，從紙的左下角一直畫到右上角，路的兩邊畫了樹和花。
「路的盡頭是什麼？」
念念指了指右上角。
「還沒畫到呢，紙不夠大了。」
蘇墨看著那條路，從起點到現在畫到的位置，彎了好幾個彎，每個彎的顏色都不一樣。
「你要換張大紙嗎？」
「不用，我在這張紙上把路畫到邊上就好了。」念念拿起黃色的蠟筆，「後面的路可以想出來，不用全畫出來。」
蘇墨在她旁邊坐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
念念繼續畫著，路在紙的右邊緣停住了，她在路的盡頭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這是什麼？」
「一個門。」
「門後面呢？」
念念想了想。
「門後面也是路，但是另一種路。」
蘇墨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去了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白玲正在洗菜。
「你一夜沒睡，中午要不要補個覺？」
「等一會兒吧，下午要去基地一趟。」
「去看什麼？」
「跟林先生說一下最新的情況。」
白玲把菜放在瀝水籃里。
「你臉色不好看，去了之後別待太久。」
「知道了。」
下午兩點，蘇墨到了基地。
林遠征在房間裡，黑板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但他沒在寫，坐在椅子上翻一本舊筆記。
「蘇主任。」
蘇墨在對面坐下。
「第五十周期結束了，紋路閉合了。」
林遠征放下筆記。
「閉合了？」
「完整的圓環，沒有縫隙。閉合之後，凹陷中心出現了先行者的名字符號。三條主幹，六個末梢。」
林遠征的手搭在桌沿上，指頭輕輕彎了彎。
「名字。」
「對，跟三十六幅畫裡的那個一模一樣。」
「大小呢？」
「整個符號直徑大約十二毫米。」
林遠征想了一下。
「十二。」
「怎麼了？」
「十二是二乘二乘三。」
蘇墨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二和三，這兩個數字又出來了。符號本身是三條主幹六個末梢，三是三，六是二乘三。現在直徑十二毫米，十二也是二和三的乘積。」
林遠征拿起筆在紙上寫下：3，6，12。
「三是主幹數，六是末梢數，十二是尺寸。每一步都乘了一個二。」
蘇墨看著那三個數字。
「你是說，先行者在符號的物理尺寸里也編了信息。」
「不確定，但不太可能是巧合。」林遠征把筆放下，「符號完整顯現之後，還有其他變化嗎？」
「波動參數幾乎同步開始回落，然後結束了。第五十一周期的波動已經在進行了，時長會超過四十八小時間隔。」
「進入持續態了。」
「對。」
林遠征在椅子上挪了一下位置，把腿伸直了。
「持續態之後，你預計會發生什麼？」
蘇墨搖頭。
「預測不了了。從第四十七周期開始，每一個模型都只能用幾個周期就失效。三次失效，四次也只撐了幾個周期。現在進入持續態，連周期本身都沒了。」
「那你怎麼判斷走向？」
「看變化。」蘇墨說，「紋路在變，符號在變，亮度在變，轉速在變。每一樣變化都是一條信息，拼在一起看，方向會慢慢清楚。」
林遠征點頭。
「蘇主任，我有一個想法。」
「說。」
「符號顯現在凹陷正中心，圓環在凹陷邊緣。中心到邊緣之間，還有那些之前顯現出來的弧線段。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加在一起，構成的是一幅完整的圖？」
「你是說，中心符號、弧線段和圓環，是同一幅圖的三個部分？」
「對。圓環是邊框，弧線是內容，符號是署名。」
蘇墨在心裡把這幾樣東西組合了一下。
邊框。內容。署名。
「那弧線的內容是什麼？」
「目前顯現出來的弧線，對應空腔牆壁圖案的第二到第六段。空腔牆壁的完整圖案是什麼？一條從月球出發，連接太陽系其他五個節點的弧線。」
「對。」
「那凹陷底部的弧線，可能也是同一條路線。只是尺寸小得多，像一個縮微版本。」
蘇墨看著他。
「縮微版的路線圖，配上先行者的簽名和邊框。」
「一張完整的導航圖。」林遠征說。
那個詞又出來了。
導航。
「但是弧線目前只顯現到第六段。空腔牆壁上有多少段？」
林遠征想了想。
「完整的弧線分了七段，對應七位先行者。目前顯現了五段，從第二到第六。第一段和第七段還沒有出現。」
「你覺得會出現嗎？」
林遠征沒有正面回答。
「如果多面體進入持續態後波動持續增強，紋路持續生長，我覺得會。」
蘇墨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待觀察：持續態期間弧線是否繼續延伸至完整的七段。
他把筆收好。
「我先走了。你把今天的內容整理一下，寫進那份報告裡。」
「好。」
蘇墨站起來，走到門口。
「林先生。」
「嗯？」
「十二毫米。這個數字你繼續想想，看看有沒有更深的關聯。」
「我會的。」
蘇墨走出去，沿迴廊走到出口。
外面是下午四點的陽光，冬天的太陽掛得很低，影子拉得很長。
他上了車，去接念念。
路上他在后座閉了一會兒眼睛。
一晚上沒睡，現在有點疲了。
但腦子停不下來。
持續態。
導航圖。
簽名。
先行者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中心。
然後它開始持續運行。
像一盞燈被點亮了，不再滅了。
蘇墨到幼兒園的時候，剛好趕上放學。
念念跑出來。
「爸爸！你眼睛紅了。」
「昨晚看了一整夜的東西，有點累。」
「什麼東西要看一整夜？」
「月亮上的那幅畫。」
念念的眼睛亮了。
「畫完了嗎？」
蘇墨牽著她往車那邊走。
「畫完了。」
「好看嗎？」
蘇墨想了想那個十二毫米的金色符號，在漆黑的月球地下獨自發著光。
「好看。」他說。
蘇墨在第五十周期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收到了沈臨的通訊。
沈臨：第51周期於昨日14:33開始，目前正在波動中，已持續20小時。各項參數上升趨勢與上一周期相當。
沈臨：底部照片顯示，中心符號亮度在波動期間持續高於穩態水平，但未出現新增紋路。內部弧線顏色與上次波動結束時一致，無變化。
沈臨：另外，本周期波動開始前約2小時，多面體表面溫度出現了0.1K的微升，比以往的預熱現象更早。
蘇墨在書房把這些記錄下來。
第五十一周期的波動已經持續了二十個小時還在繼續。
按照之前的基底估算，第五十一周期的理論時長約為七十二小時以上。
七十二小時超過了兩個四十八小時的間隔。
也就是說，這一次的波動還沒結束，下一次的四十八小時周期就會到來。
兩個波動疊在一起，中間沒有間歇。
從這一刻開始，多面體將進入持續運行狀態。
蘇墨早就推算過這個節點，但看到實際數據的時候，還是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持續態。
不再有停歇期。
不再有每四十八小時跳動一次的規律。
它將一直跳著，越跳越長，越跳越強，直到某個終點。
蘇墨給沈臨發了一條。
蘇墨：從第五十一周期起，波動時長將超過周期間隔，多面體將進入持續波動狀態。你那邊需要調整監測方案：不再以周期為單位記錄，改為以小時為單位，每六小時匯報一次各項參數和照片。
沈臨：明白。
蘇墨又發了一條。
蘇墨：另外，進入持續態之後，你的值班安排需要調整。一個人不行，聯繫基地那邊給你安排一個助手輪換。
沈臨過了一會兒才回。
沈臨：我能撐得住。
蘇墨：這不是撐不撐的問題，是不能出錯。持續監測需要人清醒，連續盯超過二十四小時判斷力會下降。安排助手，這是命令。
沈臨：好的，我聯繫安排。
蘇墨把通訊器放在桌上。
他翻到記錄本的匯總頁，把之前寫的七條計劃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條：遠程監控月球多面體動態。
這一條在執行中，沈臨負責，現在需要加人。
第二條：按優先級探測太陽系其餘五大節點。
暫緩，沒有運載能力，目前只是紙面規劃。
第三條：評估飛行器建造可行性。
取決於超導材料的突破程度和先行者留下的技術細節。
第四條：量產超導材料與聚變堆。
第十四爐已達到95.1T場強和80.4K溫度，基本可用。文檔正在整理。
第五條：儲備多領域人才。
陸遠在學文檔，林遠征在做研究，何師傅在待命，老陳回了甘肅。
第六條：做好跨代長期奮鬥的思想準備。
蘇墨把這條看了兩遍，然後往下看。
第七條：在適當時機以正確方式將此事告知相關人員。
他在這條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相關人員。
誰是相關人員。
蘇墨把本子合上，走出書房。
念念在客廳畫畫，趴在茶几上，蠟筆鋪了一桌。
「畫什麼呢？」
「一條路。」
蘇墨湊過去看。
畫紙上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彩色線條，從紙的左下角一直畫到右上角，路的兩邊畫了樹和花。
「路的盡頭是什麼？」
念念指了指右上角。
「還沒畫到呢，紙不夠大了。」
蘇墨看著那條路，從起點到現在畫到的位置，彎了好幾個彎，每個彎的顏色都不一樣。
「你要換張大紙嗎？」
「不用，我在這張紙上把路畫到邊上就好了。」念念拿起黃色的蠟筆，「後面的路可以想出來，不用全畫出來。」
蘇墨在她旁邊坐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
念念繼續畫著，路在紙的右邊緣停住了，她在路的盡頭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這是什麼？」
「一個門。」
「門後面呢？」
念念想了想。
「門後面也是路，但是另一種路。」
蘇墨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去了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白玲正在洗菜。
「你一夜沒睡，中午要不要補個覺？」
「等一會兒吧，下午要去基地一趟。」
「去看什麼？」
「跟林先生說一下最新的情況。」
白玲把菜放在瀝水籃里。
「你臉色不好看，去了之後別待太久。」
「知道了。」
下午兩點，蘇墨到了基地。
林遠征在房間裡，黑板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但他沒在寫，坐在椅子上翻一本舊筆記。
「蘇主任。」
蘇墨在對面坐下。
「第五十周期結束了，紋路閉合了。」
林遠征放下筆記。
「閉合了？」
「完整的圓環，沒有縫隙。閉合之後，凹陷中心出現了先行者的名字符號。三條主幹，六個末梢。」
林遠征的手搭在桌沿上，指頭輕輕彎了彎。
「名字。」
「對，跟三十六幅畫裡的那個一模一樣。」
「大小呢？」
「整個符號直徑大約十二毫米。」
林遠征想了一下。
「十二。」
「怎麼了？」
「十二是二乘二乘三。」
蘇墨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二和三，這兩個數字又出來了。符號本身是三條主幹六個末梢，三是三，六是二乘三。現在直徑十二毫米，十二也是二和三的乘積。」
林遠征拿起筆在紙上寫下：3，6，12。
「三是主幹數，六是末梢數，十二是尺寸。每一步都乘了一個二。」
蘇墨看著那三個數字。
「你是說，先行者在符號的物理尺寸里也編了信息。」
「不確定，但不太可能是巧合。」林遠征把筆放下，「符號完整顯現之後，還有其他變化嗎？」
「波動參數幾乎同步開始回落，然後結束了。第五十一周期的波動已經在進行了，時長會超過四十八小時間隔。」
「進入持續態了。」
「對。」
林遠征在椅子上挪了一下位置，把腿伸直了。
「持續態之後，你預計會發生什麼？」
蘇墨搖頭。
「預測不了了。從第四十七周期開始，每一個模型都只能用幾個周期就失效。三次失效，四次也只撐了幾個周期。現在進入持續態，連周期本身都沒了。」
「那你怎麼判斷走向？」
「看變化。」蘇墨說，「紋路在變，符號在變，亮度在變，轉速在變。每一樣變化都是一條信息，拼在一起看，方向會慢慢清楚。」
林遠征點頭。
「蘇主任，我有一個想法。」
「說。」
「符號顯現在凹陷正中心，圓環在凹陷邊緣。中心到邊緣之間，還有那些之前顯現出來的弧線段。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加在一起，構成的是一幅完整的圖？」
「你是說，中心符號、弧線段和圓環，是同一幅圖的三個部分？」
「對。圓環是邊框，弧線是內容，符號是署名。」
蘇墨在心裡把這幾樣東西組合了一下。
邊框。內容。署名。
「那弧線的內容是什麼？」
「目前顯現出來的弧線，對應空腔牆壁圖案的第二到第六段。空腔牆壁的完整圖案是什麼？一條從月球出發，連接太陽系其他五個節點的弧線。」
「對。」
「那凹陷底部的弧線，可能也是同一條路線。只是尺寸小得多，像一個縮微版本。」
蘇墨看著他。
「縮微版的路線圖，配上先行者的簽名和邊框。」
「一張完整的導航圖。」林遠征說。
那個詞又出來了。
導航。
「但是弧線目前只顯現到第六段。空腔牆壁上有多少段？」
林遠征想了想。
「完整的弧線分了七段，對應七位先行者。目前顯現了五段，從第二到第六。第一段和第七段還沒有出現。」
「你覺得會出現嗎？」
林遠征沒有正面回答。
「如果多面體進入持續態後波動持續增強，紋路持續生長，我覺得會。」
蘇墨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待觀察：持續態期間弧線是否繼續延伸至完整的七段。
他把筆收好。
「我先走了。你把今天的內容整理一下，寫進那份報告裡。」
「好。」
蘇墨站起來，走到門口。
「林先生。」
「嗯？」
「十二毫米。這個數字你繼續想想，看看有沒有更深的關聯。」
「我會的。」
蘇墨走出去，沿迴廊走到出口。
外面是下午四點的陽光，冬天的太陽掛得很低，影子拉得很長。
他上了車，去接念念。
路上他在后座閉了一會兒眼睛。
一晚上沒睡，現在有點疲了。
但腦子停不下來。
持續態。
導航圖。
簽名。
先行者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中心。
然後它開始持續運行。
像一盞燈被點亮了，不再滅了。
蘇墨到幼兒園的時候，剛好趕上放學。
念念跑出來。
「爸爸！你眼睛紅了。」
「昨晚看了一整夜的東西，有點累。」
「什麼東西要看一整夜？」
「月亮上的那幅畫。」
念念的眼睛亮了。
「畫完了嗎？」
蘇墨牽著她往車那邊走。
「畫完了。」
「好看嗎？」
蘇墨想了想那個十二毫米的金色符號，在漆黑的月球地下獨自發著光。
「好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