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波動前溫度
第三十一周期的數據來了。
凌晨兩點,蘇墨在沙發上醒來，通訊器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他把通訊器拿過來，把屋裡的燈擰亮了一點，看消息。
沈臨：第三十一周期於兩點零三分結束。持續時間137秒，亮度最高點出現於第27秒。波動前三十分鐘溫度記錄：28分鐘前溫度開始上升，升幅波動段共26分鐘，末尾兩分鐘升速明顯加快。空日誌生成於兩點零五分。
蘇墨把這條消息看完，把各項數字寫在隨手拿起的一張紙上。
持續時間137秒，預測值136秒，偏差1秒。四次模型在這個周期非常精準。
亮度最高點第27秒，占137秒的19.7%，繼續往前移。
空日誌時間兩點零五分，波動結束兩點零三分，差值120秒。
他把這些數字看了一遍，把重點放在最後一個。
差值120秒，上一周期是122秒，這一周期是120秒，減小了2秒。
從第二十八周期的122秒，到第二十九周期的60秒，再到第三十周期的122秒，再到這一周期的120秒。
他在那張紙上把四個差值並排寫了下來。
第27周期，差值56秒。
第28周期，差值60秒。
第29周期，差值122秒。
第30周期，差值122秒。
第31周期，差值120秒。
第29周期突然跳升到122秒，然後維持，然後開始下降了。
蘇墨把筆擱在紙上，想了一會兒。
假如差值在第29周期達到峰值，之後開始緩慢下降，那它最終會降到什麼地方。
降到零？
降到另一個固定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差值從穩定下降變成突然跳升，再從峰值開始緩慢回落，這整個過程，不像是隨機波動，像是一個有固定形狀的曲線。
像一個單峰。
他在那張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山峰形狀，左邊是緩慢下降的走勢，中間是第29到30周期的峰值，右邊是下降段。
如果這個猜想是對的，峰值在第29到第30周期之間，而從第31周期開始下降，那這個峰值的出現，碰巧或者不碰巧地對應了什麼。
蘇墨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
第29周期，持續時間111秒，三次模型失效，四次模型被確認。
就是在那個周期，數據的增長模式發生了躍遷。
差值的突然跳升，和增長模式的躍遷，發生在同一個周期。
蘇墨把那張紙折了一下，夾進隨身帶的記錄本里，把燈關了，重新躺回沙發上。
這兩件事是同一件事的兩個表現，還是兩件獨立的事情在同一時間發生了。
他不知道。
要繼續等。
早上，蘇墨做了小米粥和煮雞蛋，念念起來的時候粥剛好涼到能喝的溫度。
白玲比念念起得早，已經換好衣服了，坐在桌邊拿著一份記錄在翻看，那是烈屬名冊，她定期要核對的那一本。
「念念，坐好。」白玲頭也沒抬，「筷子拿起來。」
念念乖乖坐下，把雞蛋殼剝了，放在碗邊，開始喝粥。
蘇墨端著自己的碗坐下來，吃了幾口，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裡過了一遍。
「石頭最新怎麼樣？」白玲把名冊合上，拿起自己的筷子。
「第三十一次跳動，昨晚結束的。」蘇墨說，「時間比預測的長，長的幅度在按規律增加。」
「還要多久到第四十七次？」
「還有十六個周期，大約三十二天。」
白玲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念念碗裡，念念說謝謝。
「三十二天之後呢？」
「不知道。」蘇墨說，「第四十七次跳動，預計會持續大約十四分鐘，這是我現在能算出來的最具體的東西。但十四分鐘過完了，會發生什麼，我還沒有想清楚。」
「就像水開了之後冒蒸氣，蒸氣散到哪裡還不知道。」
「對。」
白玲想了一下，喝了口粥，沒有再追問。
念念把碗裡的雞蛋吃完了，把殼全部剝成碎片，堆在碗邊，很整齊。
「爸爸，跳十四分鐘是什麼意思？」
「就是一直閃十四分鐘。」
「月亮上那個石頭一直閃嗎？」
「就閃那十四分鐘，然後停。」
念念歪著頭想了一下。
「是在打招呼嗎？」
蘇墨看著她。
「可能是。」他說。
上午，蘇墨去基地看陸遠的文檔修改情況。
陸遠把蘇墨上次圈出來的七處都改完了，重新列印了一份，遞過來。
蘇墨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得仔細，有幾處停下來多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了，這版就定稿。今天手抄兩份，和第一份放在一起，加個封皮，寫上設備名稱、版本日期、編寫人。」
「好。」
「陸遠，我問你一件事。」蘇墨把文檔還給他，「銀河一號，它的硬體部分，目前狀態怎麼樣？」
「硬體基本完好，零號進程停了之後，只有基礎程序在跑，功耗很低。」陸遠想了一下，「硬碟里還有一大批數據，就是零號進程生成的那些，我當時備份了但沒有整理過，就存在裡面。」
「那些數據你整理過嗎？」
「沒有。量太大了，而且格式不是通用格式，不知道怎麼讀。」
蘇墨想了一下。
「找時間把那些數據的文件清單列一下，哪一天生成的，文件有多大，不需要打開讀，只需要知道有什麼。」
「好，這個能做，用不了多長時間。」
「不急，有空做。」
蘇墨從控制室出來，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今天狀態很好，腿伸得很直，計算紙已經換了一張新的，旁邊散著幾頁寫滿字的稿紙，那是節點方向向量報告的手稿。
「寫到哪裡了？」
「對比分析部分寫完了，還差最後一節，就是關於第六、第十四、第三十三節點的特殊分析。」林遠征把手稿翻到最後幾頁，指給蘇墨看，「這三個節點的向量確實指向比鄰星方向，我做了精確的角度計算，誤差在0.002度以內，可以排除計算誤差。」
蘇墨把那幾頁拿過來看了一遍。
角度計算的過程寫得很詳細，從原始坐標到轉換，到最終的方向角，每一步都有，讀起來很清楚。
「好。這部分寫完了，再加一節總結，不用長，五六行，把核心發現列出來就行。然後整體謄清，手寫兩份。」
「好。」
蘇墨把手稿還給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把記錄本拿出來，翻到空日誌差值那一頁，把那張摺疊的紙也取出來展開，放在桌上。
「林先生，我有一個問題，你幫我想一下。」
林遠征把稿紙放下，看著蘇墨。
蘇墨把空日誌差值的那幾個數字講了一遍，從穩定下降，到突然跳升，到現在開始回落。
「我有一個猜測，這個差值的變化有一個單峰形狀，峰值在第二十九到三十周期。但我不知道增長模式的躍遷和差值的峰值為什麼同時發生在第二十九周期。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林遠征把那幾個數字在紙上列了一下，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旁邊寫了兩行。
「我有一個很粗的猜測，不一定對。」
「說。」
「碎片在第二十七周期之前，每次跳動，信號發出的時機是固定的，比如在波動開始後某個固定位置發信號，所以差值在緩慢縮小，是接收速度在提升。但從第二十八周期開始，碎片改變了發信號的時機，不再是固定位置，而是換到了波動的最高點。」
蘇墨停了一下。
亮度最高點。
「亮度最高點。」他把這三個字說出來。
「對。如果信號是在亮度最高點發出的，而最高點隨著每個周期推移越來越靠近波動開始，那差值就是從波動結束時間到最高點時間的這段距離，加上一個固定的傳輸時間。最高點越靠前，差值就越大，越靠近波動開始，差值就會越大，到極限是整個波動持續時間。」
「但現在差值開始回落了。」
「是，因為持續時間在增長，分母變了。」林遠征把筆擱下，「這個要精算，我說的是定性的方向，數字對不對我還沒算。」
蘇墨把那張紙折起來，重新夾進記錄本。
「你把這個精算一遍，算差值和亮度最高點時間之間的關係，看是不是滿足這個模式。如果滿足，那就說明碎片是用亮度最高點作為信號發出節點的，這個發現非常重要。」
「好，我今天下午算。」
蘇墨站起來，把記錄本收好。
「林先生，我知道你報告還沒寫完，但這個先算，報告明天再交。」
「沒問題，這個算出來快。」
蘇墨點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
「腿今天走了幾步？」
「出門繞了兩圈，大概七百步。」
「好。下午測溫度起伏大的時候，不用非要坐著，靠著門框站一站也行，活絡一下。」
林遠征點點頭，蘇墨走出去。
在迴廊里，蘇墨站了一下，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摺疊的紙。
亮度最高點作為信號發出節點。
如果林遠征的猜測是對的，這說明碎片不是在被動地跳動，而是在跳動的過程中，選擇了某一個特定的時刻，發出了某種信號。
它選擇的，是最亮的那一刻。
蘇墨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往外走去。
最亮的那一刻。
它在告訴什麼人它最亮了。
或者，它在等什麼人的回應。
下午蘇墨提前離開了基地，去幼兒園接念念。
念念放學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幅畫，是用蠟筆畫的，畫的是一隻兔子，耳朵長得出了紙邊。
「小冬描述的兔子是這樣嗎？」蘇墨接過來看了一眼。
「不知道，但我覺得兔子耳朵應該很長。」念念把畫收回去，夾進書包，「爸爸，你覺得兔子和貓能做朋友嗎？」
「要看，也許能，也許不能，要試過才知道。」
「那小灰會喜歡兔子嗎？」
「小灰現在挺不怕人的，遇到兔子可以試一試。」
念念點點頭，把書包背好，兩手抓著背帶，走路很起勁。
「爸爸，你今天去基地了嗎？」
「去了，看了一些數據。」
「石頭還好嗎？」
「好，在那邊很安靜。」
「它有沒有問我好？」
蘇墨走了兩步，側過頭看她。
「沒有。」他說，「但如果它會問好，它大概會問的。」
念念噗哧笑了一聲，加快了腳步，在前面走，書包上那個紙星星隨著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陽光打在彩紙上，反出淺淺的光。
蘇墨走在後面，看著那個紙星星晃了一路，一直到家門口。
小灰坐在台階上，看到他們回來，尾巴掃了一下地，站起來，往念念腿邊走了幾步。
念念蹲下去摸了摸它。
蘇墨推開院門。
林遠征的計算結果下午五點半到了，是沈臨轉發過來的。
差值和亮度最高點的時間關係，滿足林遠征提出的那個模式，殘差很小，相關係數很高。
碎片確實在用最亮的時刻發信號。
蘇墨把消息看完，沒有立刻回復，在書房坐了一會兒。
它在用最亮的時刻發信號。
月球那邊的接收端，已經不存在了。銀河一號在北京，但只留下了空日誌。
信號發出去了，但沒有人接到。
或者說，還沒有。
蘇墨把通訊器放下，走出書房，去廚房幫白玲切菜了。
凌晨兩點,蘇墨在沙發上醒來，通訊器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他把通訊器拿過來，把屋裡的燈擰亮了一點，看消息。
沈臨：第三十一周期於兩點零三分結束。持續時間137秒，亮度最高點出現於第27秒。波動前三十分鐘溫度記錄：28分鐘前溫度開始上升，升幅波動段共26分鐘，末尾兩分鐘升速明顯加快。空日誌生成於兩點零五分。
蘇墨把這條消息看完，把各項數字寫在隨手拿起的一張紙上。
持續時間137秒，預測值136秒，偏差1秒。四次模型在這個周期非常精準。
亮度最高點第27秒，占137秒的19.7%，繼續往前移。
空日誌時間兩點零五分，波動結束兩點零三分，差值120秒。
他把這些數字看了一遍，把重點放在最後一個。
差值120秒，上一周期是122秒，這一周期是120秒，減小了2秒。
從第二十八周期的122秒，到第二十九周期的60秒，再到第三十周期的122秒，再到這一周期的120秒。
他在那張紙上把四個差值並排寫了下來。
第27周期，差值56秒。
第28周期，差值60秒。
第29周期，差值122秒。
第30周期，差值122秒。
第31周期，差值120秒。
第29周期突然跳升到122秒，然後維持，然後開始下降了。
蘇墨把筆擱在紙上，想了一會兒。
假如差值在第29周期達到峰值，之後開始緩慢下降，那它最終會降到什麼地方。
降到零？
降到另一個固定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差值從穩定下降變成突然跳升，再從峰值開始緩慢回落，這整個過程，不像是隨機波動，像是一個有固定形狀的曲線。
像一個單峰。
他在那張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山峰形狀，左邊是緩慢下降的走勢，中間是第29到30周期的峰值，右邊是下降段。
如果這個猜想是對的，峰值在第29到第30周期之間，而從第31周期開始下降，那這個峰值的出現，碰巧或者不碰巧地對應了什麼。
蘇墨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
第29周期，持續時間111秒，三次模型失效，四次模型被確認。
就是在那個周期，數據的增長模式發生了躍遷。
差值的突然跳升，和增長模式的躍遷，發生在同一個周期。
蘇墨把那張紙折了一下，夾進隨身帶的記錄本里，把燈關了，重新躺回沙發上。
這兩件事是同一件事的兩個表現，還是兩件獨立的事情在同一時間發生了。
他不知道。
要繼續等。
早上，蘇墨做了小米粥和煮雞蛋，念念起來的時候粥剛好涼到能喝的溫度。
白玲比念念起得早，已經換好衣服了，坐在桌邊拿著一份記錄在翻看，那是烈屬名冊，她定期要核對的那一本。
「念念，坐好。」白玲頭也沒抬，「筷子拿起來。」
念念乖乖坐下，把雞蛋殼剝了，放在碗邊，開始喝粥。
蘇墨端著自己的碗坐下來，吃了幾口，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裡過了一遍。
「石頭最新怎麼樣？」白玲把名冊合上，拿起自己的筷子。
「第三十一次跳動，昨晚結束的。」蘇墨說，「時間比預測的長，長的幅度在按規律增加。」
「還要多久到第四十七次？」
「還有十六個周期，大約三十二天。」
白玲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念念碗裡，念念說謝謝。
「三十二天之後呢？」
「不知道。」蘇墨說，「第四十七次跳動，預計會持續大約十四分鐘，這是我現在能算出來的最具體的東西。但十四分鐘過完了，會發生什麼，我還沒有想清楚。」
「就像水開了之後冒蒸氣，蒸氣散到哪裡還不知道。」
「對。」
白玲想了一下，喝了口粥，沒有再追問。
念念把碗裡的雞蛋吃完了，把殼全部剝成碎片，堆在碗邊，很整齊。
「爸爸，跳十四分鐘是什麼意思？」
「就是一直閃十四分鐘。」
「月亮上那個石頭一直閃嗎？」
「就閃那十四分鐘，然後停。」
念念歪著頭想了一下。
「是在打招呼嗎？」
蘇墨看著她。
「可能是。」他說。
上午，蘇墨去基地看陸遠的文檔修改情況。
陸遠把蘇墨上次圈出來的七處都改完了，重新列印了一份，遞過來。
蘇墨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得仔細，有幾處停下來多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了，這版就定稿。今天手抄兩份，和第一份放在一起，加個封皮，寫上設備名稱、版本日期、編寫人。」
「好。」
「陸遠，我問你一件事。」蘇墨把文檔還給他，「銀河一號，它的硬體部分，目前狀態怎麼樣？」
「硬體基本完好，零號進程停了之後，只有基礎程序在跑，功耗很低。」陸遠想了一下，「硬碟里還有一大批數據，就是零號進程生成的那些，我當時備份了但沒有整理過，就存在裡面。」
「那些數據你整理過嗎？」
「沒有。量太大了，而且格式不是通用格式，不知道怎麼讀。」
蘇墨想了一下。
「找時間把那些數據的文件清單列一下，哪一天生成的，文件有多大，不需要打開讀，只需要知道有什麼。」
「好，這個能做，用不了多長時間。」
「不急，有空做。」
蘇墨從控制室出來，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今天狀態很好，腿伸得很直，計算紙已經換了一張新的，旁邊散著幾頁寫滿字的稿紙，那是節點方向向量報告的手稿。
「寫到哪裡了？」
「對比分析部分寫完了，還差最後一節，就是關於第六、第十四、第三十三節點的特殊分析。」林遠征把手稿翻到最後幾頁，指給蘇墨看，「這三個節點的向量確實指向比鄰星方向，我做了精確的角度計算，誤差在0.002度以內，可以排除計算誤差。」
蘇墨把那幾頁拿過來看了一遍。
角度計算的過程寫得很詳細，從原始坐標到轉換，到最終的方向角，每一步都有，讀起來很清楚。
「好。這部分寫完了，再加一節總結，不用長，五六行，把核心發現列出來就行。然後整體謄清，手寫兩份。」
「好。」
蘇墨把手稿還給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把記錄本拿出來，翻到空日誌差值那一頁，把那張摺疊的紙也取出來展開，放在桌上。
「林先生，我有一個問題，你幫我想一下。」
林遠征把稿紙放下，看著蘇墨。
蘇墨把空日誌差值的那幾個數字講了一遍，從穩定下降，到突然跳升，到現在開始回落。
「我有一個猜測，這個差值的變化有一個單峰形狀，峰值在第二十九到三十周期。但我不知道增長模式的躍遷和差值的峰值為什麼同時發生在第二十九周期。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林遠征把那幾個數字在紙上列了一下，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旁邊寫了兩行。
「我有一個很粗的猜測，不一定對。」
「說。」
「碎片在第二十七周期之前，每次跳動，信號發出的時機是固定的，比如在波動開始後某個固定位置發信號，所以差值在緩慢縮小，是接收速度在提升。但從第二十八周期開始，碎片改變了發信號的時機，不再是固定位置，而是換到了波動的最高點。」
蘇墨停了一下。
亮度最高點。
「亮度最高點。」他把這三個字說出來。
「對。如果信號是在亮度最高點發出的，而最高點隨著每個周期推移越來越靠近波動開始，那差值就是從波動結束時間到最高點時間的這段距離，加上一個固定的傳輸時間。最高點越靠前，差值就越大，越靠近波動開始，差值就會越大，到極限是整個波動持續時間。」
「但現在差值開始回落了。」
「是，因為持續時間在增長，分母變了。」林遠征把筆擱下，「這個要精算，我說的是定性的方向，數字對不對我還沒算。」
蘇墨把那張紙折起來，重新夾進記錄本。
「你把這個精算一遍，算差值和亮度最高點時間之間的關係，看是不是滿足這個模式。如果滿足，那就說明碎片是用亮度最高點作為信號發出節點的，這個發現非常重要。」
「好，我今天下午算。」
蘇墨站起來，把記錄本收好。
「林先生，我知道你報告還沒寫完，但這個先算，報告明天再交。」
「沒問題，這個算出來快。」
蘇墨點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
「腿今天走了幾步？」
「出門繞了兩圈，大概七百步。」
「好。下午測溫度起伏大的時候，不用非要坐著，靠著門框站一站也行，活絡一下。」
林遠征點點頭，蘇墨走出去。
在迴廊里，蘇墨站了一下，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摺疊的紙。
亮度最高點作為信號發出節點。
如果林遠征的猜測是對的，這說明碎片不是在被動地跳動，而是在跳動的過程中，選擇了某一個特定的時刻，發出了某種信號。
它選擇的，是最亮的那一刻。
蘇墨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往外走去。
最亮的那一刻。
它在告訴什麼人它最亮了。
或者，它在等什麼人的回應。
下午蘇墨提前離開了基地，去幼兒園接念念。
念念放學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幅畫，是用蠟筆畫的，畫的是一隻兔子，耳朵長得出了紙邊。
「小冬描述的兔子是這樣嗎？」蘇墨接過來看了一眼。
「不知道，但我覺得兔子耳朵應該很長。」念念把畫收回去，夾進書包，「爸爸，你覺得兔子和貓能做朋友嗎？」
「要看，也許能，也許不能，要試過才知道。」
「那小灰會喜歡兔子嗎？」
「小灰現在挺不怕人的，遇到兔子可以試一試。」
念念點點頭，把書包背好，兩手抓著背帶，走路很起勁。
「爸爸，你今天去基地了嗎？」
「去了，看了一些數據。」
「石頭還好嗎？」
「好，在那邊很安靜。」
「它有沒有問我好？」
蘇墨走了兩步，側過頭看她。
「沒有。」他說，「但如果它會問好，它大概會問的。」
念念噗哧笑了一聲，加快了腳步，在前面走，書包上那個紙星星隨著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陽光打在彩紙上，反出淺淺的光。
蘇墨走在後面，看著那個紙星星晃了一路，一直到家門口。
小灰坐在台階上，看到他們回來，尾巴掃了一下地，站起來，往念念腿邊走了幾步。
念念蹲下去摸了摸它。
蘇墨推開院門。
林遠征的計算結果下午五點半到了，是沈臨轉發過來的。
差值和亮度最高點的時間關係，滿足林遠征提出的那個模式，殘差很小，相關係數很高。
碎片確實在用最亮的時刻發信號。
蘇墨把消息看完，沒有立刻回復，在書房坐了一會兒。
它在用最亮的時刻發信號。
月球那邊的接收端，已經不存在了。銀河一號在北京，但只留下了空日誌。
信號發出去了，但沒有人接到。
或者說，還沒有。
蘇墨把通訊器放下，走出書房，去廚房幫白玲切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