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四次方程
林遠征把計算紙攤滿了整張桌子。
三張紙拼在一起，蘇墨站在旁邊看，能看到從第二十一周期到第三十周期的十個持續時間數據被列在最左邊，旁邊是差分表，再旁邊是擬合的方程係數，最右邊是反推出來的預測序列。
「四次模型的係數，」林遠征把最右邊那列數字指給他看，「a是0.0014，b是0.0021，c是0.31，d是4.1，常數項是大約43。」
蘇墨把這些係數抄在自己的記錄本上。
「殘差多大？」
「最大殘差在第二十六周期，0.8秒。平均殘差0.4秒。比三次模型好多了。」
「好。按這個模型，第四十七周期的預測值是多少？」
林遠征把手指順著那列數字往下劃，劃到最後一行。
「這裡。n等於47，代入方程，」他停了一下，「蘇主任，你自己看。」
蘇墨看了那個數字一眼。
他把它抄在記錄本上。
第47周期預測持續時間：1847秒。
換算一下，大約30分鐘。
他把筆放在紙上，在那個數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抬起頭。
「誤差區間大概多少？」
「四次模型外推這麼遠，置信區間會比較寬，大約是正負兩百秒。」
「所以第四十七周期可能是兩百八十五到三百五十秒，也可能是超過三十分鐘。」
「對。」林遠征把那張紙折了一下，「但中間值是三十分鐘左右，這個數字本身……」
他停了一下，沒有說完。
蘇墨看著他。
「說。」
「三十分鐘，換算成先行者的時間單位，是多少？」林遠征拿起筆，在旁邊劃了兩行，「1847秒，折算成他們的基本時間單位，大約是0.0026個先行者時間單位。」
蘇墨在心裡算了一下。
「0.0026換算成四十七進位呢？」
林遠征已經在算了。
他把算的過程寫出來，在最後一行停下來，把筆抬起來，指著那個數字。
蘇墨低頭看。
四十七進位下，0.0026大約是0.12。
「0.12，」蘇墨說，「不是整數。」
「不是整數，但12等於4乘3，是2和3的積，在質數樹上是第二層。」林遠征把筆放下，「可能什麼意義都沒有，也可能不是巧合。」
「記錄下來，作為附註。」
「好。」
蘇墨在記錄本上把那串計算抄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林遠征桌上那些鋪開的計算紙。
「第三十一到四十七周期的完整預測序列，你順手算一下，我拿回去看。」
「好，大約半小時。」
蘇墨在椅子上坐下來，等著。
林遠征重新拿起筆，開始算。
蘇墨沒有說話，把記錄本翻到上一頁，重新把沈臨發來的對比表看了一遍。
從第十七周期到第三十周期，共十四組數據，每組記錄了波動結束時間和空日誌生成時間，以及差值。
差值：63秒，61秒，60秒，59秒，58秒，58秒，57秒，57秒，56秒，56秒，56秒，60秒，60秒，122秒。
前十一個呈緩慢下降趨勢，第十二個輕微回跳，第十三個維持，第十四個大幅跳升到122秒。
蘇墨把這十四個數字看了很久。
122秒，接近波動持續時間123秒。
這不是差值在趨近於零，而是趨近於另一個值，趨近于波動本身的持續時間。
他在那一行下面寫下：差值趨近於持續時間本身，信號延遲從「小於持續時間」向「等於持續時間」收斂。
如果差值最終等於持續時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空日誌生成的時間，是波動開始的時間加上整整一個持續時間，也就是波動剛結束的時候，日誌才生成。
這是……時間差為零。
不對。
蘇墨把筆重新拿起來，重新算了一遍。
如果差值等於持續時間，波動結束時間減去空日誌生成時間等於差值，就是123秒減來得等於122秒，這差了一秒，不是零。
但如果按照四次函數增長，持續時間在繼續增大，差值如果穩定在122秒左右……
兩者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而不是趨近於零。
他把這個想法劃掉。
方向不對。
他重新看差值序列。
前面在穩定下降，然後突然跳升。這個模式他見過，在哪張圖上。
他翻到前幾頁，找到歸位處反射率那一列。
反射率增幅：每周期固定增加0.0003，從第二十一周期到第二十七周期，然後第二十八周期增幅變小，第二十九周期繼續收窄，第三十周期是0.0008，繼續收窄。
反射率增幅在減小，差值在擴大，兩件事有沒有關係。
一個在減小，一個在擴大，方向相反。
蘇墨把兩列數字放在一起，對著看了一會兒。
他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但不夠清晰，還差那麼一步。
「蘇主任，」林遠征把計算紙推過來，「預測序列算完了。」
蘇墨把對比表收起來，拿過預測序列，從第三十一周期開始看。
第31周期：136秒。
第32周期：151秒。
第33周期：168秒。
第34周期：188秒。
第35周期：211秒。
第36周期：237秒。
第37周期：267秒。
第38周期：301秒。
第39周期：339秒。
第40周期：382秒。
第41周期：430秒。
第42周期：484秒。
第43周期：544秒。
第44周期：611秒。
第45周期：685秒。
第46周期：767秒。
第47周期：857秒。
蘇墨停了一下。
「林先生，你算的第四十七周期是多少？」
「857秒。」
「和你之前算的1847秒不一樣。」
林遠征把那頁紙拿回來看了一眼，重新算了一遍，把答案寫在旁邊，把兩個數對比了一下。
「蘇主任，你之前說讓我算n等於47代入方程，但這個序列里的n，指的不是周期編號，而是從第二十一周期開始的第幾個點。第四十七周期，是第27個數據點，n等於27。」
蘇墨明白了。
「所以第四十七周期的正確預測值是857秒，大約14分鐘。」
「對。誤差區間大約正負一百秒，所以實際值可能在12到16分鐘之間。」
蘇墨把那個數字重新寫了一遍，然後劃掉了1847秒，在旁邊寫了857秒，n=27。
兩個不同的數字，但來自同一件事：第四十七周期的跳動，會比現在的跳動長得多。
14分鐘。
他把記錄本合上，把預測序列那張紙折起來，放進口袋。
「林先生，節點方向向量的報告，還有幾個沒算完？」
「十六個節點的向量算完了，還有對比分析部分沒寫，寫完大概還需要兩天。」
「好，不急。」蘇墨站起來，「腿今天走了多少步？」
「數了，大約六百步。」
「明天爭取七百。」
「知道了。」
蘇墨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
「對了，你有沒有算過，按四次函數的增長速度，第幾個周期的波動持續時間會超過1800秒，也就是半小時？」
林遠征拿起筆，在計算紙上劃了幾下。
「第五十三周期附近。」
「五十三。」蘇墨在心裡記下來，「好，我知道了。」
他走出門，在迴廊里站了一下。
第四十七周期，14分鐘。
第五十三周期，30分鐘。
多面體的跳動在越來越長，這件事本身沒有停的跡象。
它在向哪裡走。
他走出院子，坐上等候的車，往幼兒園去了。
念念今天在幼兒園交了一個新朋友，叫小冬，家裡有兩隻兔子，念念聽說這件事之後一路上都在講兔子的事情，問蘇墨兔子能不能和貓放在一起，蘇墨說要看貓的性格，念念說小灰不會欺負別人，蘇墨認為這是真的。
到家門口，念念站在門口，把書包里的紙星星找出來，掛在貓頭門牌旁邊的鐵絲上，兩件東西並排掛著，一個鐵皮的貓頭，一個彩紙折的星星。
「好看嗎？」念念退後一步，仰著頭看。
「好看。」蘇墨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等有風的時候，兩個都會轉。」
念念滿意了，推開院門走進去。
蘇墨最後看了一眼那兩件東西，鐵皮貓和紙星星掛在一起，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把影子投在門板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他走進去，把門關上。
三張紙拼在一起，蘇墨站在旁邊看，能看到從第二十一周期到第三十周期的十個持續時間數據被列在最左邊，旁邊是差分表，再旁邊是擬合的方程係數，最右邊是反推出來的預測序列。
「四次模型的係數，」林遠征把最右邊那列數字指給他看，「a是0.0014，b是0.0021，c是0.31，d是4.1，常數項是大約43。」
蘇墨把這些係數抄在自己的記錄本上。
「殘差多大？」
「最大殘差在第二十六周期，0.8秒。平均殘差0.4秒。比三次模型好多了。」
「好。按這個模型，第四十七周期的預測值是多少？」
林遠征把手指順著那列數字往下劃，劃到最後一行。
「這裡。n等於47，代入方程，」他停了一下，「蘇主任，你自己看。」
蘇墨看了那個數字一眼。
他把它抄在記錄本上。
第47周期預測持續時間：1847秒。
換算一下，大約30分鐘。
他把筆放在紙上，在那個數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抬起頭。
「誤差區間大概多少？」
「四次模型外推這麼遠，置信區間會比較寬，大約是正負兩百秒。」
「所以第四十七周期可能是兩百八十五到三百五十秒，也可能是超過三十分鐘。」
「對。」林遠征把那張紙折了一下，「但中間值是三十分鐘左右，這個數字本身……」
他停了一下，沒有說完。
蘇墨看著他。
「說。」
「三十分鐘，換算成先行者的時間單位，是多少？」林遠征拿起筆，在旁邊劃了兩行，「1847秒，折算成他們的基本時間單位，大約是0.0026個先行者時間單位。」
蘇墨在心裡算了一下。
「0.0026換算成四十七進位呢？」
林遠征已經在算了。
他把算的過程寫出來，在最後一行停下來，把筆抬起來，指著那個數字。
蘇墨低頭看。
四十七進位下，0.0026大約是0.12。
「0.12，」蘇墨說，「不是整數。」
「不是整數，但12等於4乘3，是2和3的積，在質數樹上是第二層。」林遠征把筆放下，「可能什麼意義都沒有，也可能不是巧合。」
「記錄下來，作為附註。」
「好。」
蘇墨在記錄本上把那串計算抄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林遠征桌上那些鋪開的計算紙。
「第三十一到四十七周期的完整預測序列，你順手算一下，我拿回去看。」
「好，大約半小時。」
蘇墨在椅子上坐下來，等著。
林遠征重新拿起筆，開始算。
蘇墨沒有說話，把記錄本翻到上一頁，重新把沈臨發來的對比表看了一遍。
從第十七周期到第三十周期，共十四組數據，每組記錄了波動結束時間和空日誌生成時間，以及差值。
差值：63秒，61秒，60秒，59秒，58秒，58秒，57秒，57秒，56秒，56秒，56秒，60秒，60秒，122秒。
前十一個呈緩慢下降趨勢，第十二個輕微回跳，第十三個維持，第十四個大幅跳升到122秒。
蘇墨把這十四個數字看了很久。
122秒，接近波動持續時間123秒。
這不是差值在趨近於零，而是趨近於另一個值，趨近于波動本身的持續時間。
他在那一行下面寫下：差值趨近於持續時間本身，信號延遲從「小於持續時間」向「等於持續時間」收斂。
如果差值最終等於持續時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空日誌生成的時間，是波動開始的時間加上整整一個持續時間，也就是波動剛結束的時候，日誌才生成。
這是……時間差為零。
不對。
蘇墨把筆重新拿起來，重新算了一遍。
如果差值等於持續時間，波動結束時間減去空日誌生成時間等於差值，就是123秒減來得等於122秒，這差了一秒，不是零。
但如果按照四次函數增長，持續時間在繼續增大，差值如果穩定在122秒左右……
兩者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而不是趨近於零。
他把這個想法劃掉。
方向不對。
他重新看差值序列。
前面在穩定下降，然後突然跳升。這個模式他見過，在哪張圖上。
他翻到前幾頁，找到歸位處反射率那一列。
反射率增幅：每周期固定增加0.0003，從第二十一周期到第二十七周期，然後第二十八周期增幅變小，第二十九周期繼續收窄，第三十周期是0.0008，繼續收窄。
反射率增幅在減小，差值在擴大，兩件事有沒有關係。
一個在減小，一個在擴大，方向相反。
蘇墨把兩列數字放在一起，對著看了一會兒。
他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但不夠清晰，還差那麼一步。
「蘇主任，」林遠征把計算紙推過來，「預測序列算完了。」
蘇墨把對比表收起來，拿過預測序列，從第三十一周期開始看。
第31周期：136秒。
第32周期：151秒。
第33周期：168秒。
第34周期：188秒。
第35周期：211秒。
第36周期：237秒。
第37周期：267秒。
第38周期：301秒。
第39周期：339秒。
第40周期：382秒。
第41周期：430秒。
第42周期：484秒。
第43周期：544秒。
第44周期：611秒。
第45周期：685秒。
第46周期：767秒。
第47周期：857秒。
蘇墨停了一下。
「林先生，你算的第四十七周期是多少？」
「857秒。」
「和你之前算的1847秒不一樣。」
林遠征把那頁紙拿回來看了一眼，重新算了一遍，把答案寫在旁邊，把兩個數對比了一下。
「蘇主任，你之前說讓我算n等於47代入方程，但這個序列里的n，指的不是周期編號，而是從第二十一周期開始的第幾個點。第四十七周期，是第27個數據點，n等於27。」
蘇墨明白了。
「所以第四十七周期的正確預測值是857秒，大約14分鐘。」
「對。誤差區間大約正負一百秒，所以實際值可能在12到16分鐘之間。」
蘇墨把那個數字重新寫了一遍，然後劃掉了1847秒，在旁邊寫了857秒，n=27。
兩個不同的數字，但來自同一件事：第四十七周期的跳動，會比現在的跳動長得多。
14分鐘。
他把記錄本合上，把預測序列那張紙折起來，放進口袋。
「林先生，節點方向向量的報告，還有幾個沒算完？」
「十六個節點的向量算完了，還有對比分析部分沒寫，寫完大概還需要兩天。」
「好，不急。」蘇墨站起來，「腿今天走了多少步？」
「數了，大約六百步。」
「明天爭取七百。」
「知道了。」
蘇墨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
「對了，你有沒有算過，按四次函數的增長速度，第幾個周期的波動持續時間會超過1800秒，也就是半小時？」
林遠征拿起筆，在計算紙上劃了幾下。
「第五十三周期附近。」
「五十三。」蘇墨在心裡記下來，「好，我知道了。」
他走出門，在迴廊里站了一下。
第四十七周期，14分鐘。
第五十三周期，30分鐘。
多面體的跳動在越來越長，這件事本身沒有停的跡象。
它在向哪裡走。
他走出院子，坐上等候的車，往幼兒園去了。
念念今天在幼兒園交了一個新朋友，叫小冬，家裡有兩隻兔子，念念聽說這件事之後一路上都在講兔子的事情，問蘇墨兔子能不能和貓放在一起，蘇墨說要看貓的性格，念念說小灰不會欺負別人，蘇墨認為這是真的。
到家門口，念念站在門口，把書包里的紙星星找出來，掛在貓頭門牌旁邊的鐵絲上，兩件東西並排掛著，一個鐵皮的貓頭，一個彩紙折的星星。
「好看嗎？」念念退後一步，仰著頭看。
「好看。」蘇墨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等有風的時候，兩個都會轉。」
念念滿意了，推開院門走進去。
蘇墨最後看了一眼那兩件東西，鐵皮貓和紙星星掛在一起，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把影子投在門板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他走進去，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