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亮度最高點
蘇墨坐在書房，把第二十一周期到第二十九周期的持續時間，重新列成一列。
第21周期：55秒。
第22周期：61秒。
第23周期：67秒。
第24周期：73秒。
第25周期：79秒。
第26周期：86秒。
第27周期：92秒。
第28周期：101秒。
第29周期：111秒。
前七個，相鄰兩個之間的差值是6秒。第27到28之間，差值是9秒。第28到29之間，差值是10秒。
線性增長已經結束了。差值在擴大，而且擴大的速度本身也在加快。
這不是三次曲線，也不是他算過的任何一種簡單曲線。
蘇墨把這九個數字重新看了一遍，拿起筆，把每相鄰兩個的差值也列出來。
差值：6，6，6，6，6，7，9，10。
前五個差值是固定的6，第六個開始，差值本身也開始增長了。
他重新寫差值的差值，也就是二階差分。
1，2，1。
只有三個，數據太少，看不出規律。
蘇墨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第三十周期才是真正的擬合節點，要等拿到那個數據，才能判斷這是哪一種增長。
他把通訊器拿起來，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蘇墨：第二十九周期持續時間超出預測較多，三次模型可能不再適用。第三十周期開始後，每隔十秒記錄一次當前亮度，從波動開始到波動結束，全程記錄。帶回以備計算。
沈臨：好，我準備好了。
蘇墨把通訊器放回桌上。
窗外安靜得很，只有風偶爾吹過院子的聲音，鐵皮門牌在黑暗裡轉了幾圈，然後停了。
他打開記錄本，翻到案情區域，把今天沒有來的老李的消息做了預判記錄，寫下：雲崗站鐵路編號47，已確認，4721是雲崗站21號倉庫。鎖被換，內部消息泄漏，郵差仍在。
然後他合上本子。
兩件事在同時進行，而且走向都不清晰。一件事在地面上，在幾百公里外的山西，一個廢棄倉庫里，一把新鎖掛在生鏽的鐵門上；另一件事在月球背面，在地下四十七米，一個三十六面體在黑暗裡旋轉，每四十八小時，它的表面亮一次，亮的時間越來越長，比計劃提前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蘇墨把燈關了，走出書房。
他去念念的房間門口站了一下，門縫裡透出一點光，是念念沒睡，還在看書。
他推開門，念念坐在床上，抱著一本有畫的故事書，小灰窩在她腿邊，兩個存在都抬起頭看他。
「還沒睡？」
「再看一會兒。」念念把書翻了一頁，「爸爸，這隻蝸牛為什麼要一直背著自己的殼？」
蘇墨在床邊坐下來。
「因為那是它的家。」
「殼是家？」
「對，蝸牛走到哪裡，殼跟著到哪裡，家也就跟著到哪裡。」
念念低頭看著書里的蝸牛圖，想了一會兒。
「那它從來不會想家嗎？」
「它住在家裡，所以沒有什麼可想的。」
「哦。」念念把書合上，放到枕頭旁邊，「那爸爸出差的時候想家嗎？」
蘇墨看著她。
「想。」
「想什麼？」
「想你，想媽媽，想院子裡的小灰。」
念念聽完，把小灰撥到自己懷裡抱住。
「那你以後帶著我們一起去。」
「有些地方，帶著你們去不了。」蘇墨把她被子角掖好，「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
「明天不是周末嗎？」
「對，是周末。」他停了一下，「那後天要上學。」
念念笑了一下，把燈繩拉了，把書房的燈關了，大門關好了，屋裡就很黑了。
蘇墨走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他想到林遠征畫的那些箭頭。從外圈指向內圈，越來越精確，最後匯向月球。
路牌。
最後一塊路牌，指向月球，指向地下四十七米，指向那個已經插回去的碎片，指向那個每隔四十八小時就比上一次多跳幾秒的36面體。
蘇墨回到臥室，在黑暗裡躺下。
白玲已經睡了，呼吸均勻。
蘇墨閉上眼睛。
111秒。
差7.8秒。
第二天是周末。
蘇墨上午在書房整理筆記，把第二十九周期的各項數據做了一張匯總表，波動起止時間在表格左邊，持續時間和偏差在中間，亮度最高點出現時間和占比在右邊。
亮度最高點出現在第38秒，全程111秒，占比34%。
34%，處於前三分之一。
蘇墨在旁邊寫了一行：亮度最高點偏前，波動主要能量集中在前半段，後段為衰減。
這和他在第二十一周期之前想像的不一樣。他以為波動會是對稱的，亮度從低到高再到低，最高點在中間，像一個完整的拱形。
但如果最高點在前三分之一，那峰值來得很快，然後是漫長的衰減。
像什麼？
他拿起筆，在紙上隨手畫了一個大致的波形。
上升陡，下降緩，最高點在左邊三分之一處。
這種波形，他在另一個場景見過。
地震波。
地震波的主震峰值來得快，餘震消散得慢。
他把筆放下，沒有繼續往下想。數據太少，第一次記錄亮度最高點的時間，只有一個數據點，不能用來做判斷。要等。
等第三十周期，看亮度最高點在哪裡，和第二十九周期比，有沒有往前移或者往後走。
如果往前移，就是主震越來越快，能量釋放越來越集中。
如果往後走，就是波動越來越接近對稱。
蘇墨把那頁紙夾進記錄本，把本子鎖進抽屜。
他出了書房，白玲在客廳織念念的圍巾，念念不在，去院子裡了。
「念念在哪兒？」
「柴房那邊，說要給小灰搭一個新的窩，用那些舊紙板。」白玲沒抬頭，手裡的毛線繞了一圈，「你去看看，別讓她弄得滿身灰。」
蘇墨出去了。
念念在柴房邊的角落裡，把幾塊拆開來的紙板箱擺在地上，認真地試著拼成一個正方體。小灰坐在旁邊，歪著頭看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搭窩呢。」蘇墨蹲下來，看她怎麼擺。
「小灰以前的窩太小了，我想給它換個大的。」念念把一塊紙板豎起來，放到另一塊旁邊，兩塊立刻倒了，她皺了皺眉頭，「但是立不住。」
「需要一塊底，先鋪在地上，側邊的才有地方靠。」蘇墨把一塊最大的紙板平鋪在地上，「這塊做底，然後側邊的頂著它。」
念念照著做了，這次三塊紙板站住了，但還缺一面。
「這裡還缺一塊。」她找了找，找到一塊小的，但不夠大，只能遮住一半的口子。
「缺口留著就好，讓小灰能進能出。」
「那不風嗎？」
「讓缺口沖裡面，外邊的風就吹不進去了。」
念念把紙板窩挪了一下，讓缺口朝向牆壁，點了點頭，滿意了。
「小灰，你看看。」她拍了拍紙板窩的口子。
小灰站起來，走過去，把頭伸進去聞了一圈，然後鑽進去，在裡面轉了一個身，側臥下來，尾巴壓在自己身下，眼睛半閉著。
念念高興得站起來。
「它喜歡！」
「當然喜歡。」蘇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搭得好。」
念念抬起頭，臉上有點灰，但眼睛很亮。
「爸爸，你什麼時候再去月亮上？」
蘇墨停了一下。
「還不知道。」
「要帶著我們嗎？」念念認真地問。
「帶不了，那邊太冷了，還沒有空氣。」
「那你帶著小灰的畫去，讓月亮上那個石頭看看我們家。」
蘇墨看著她，想了一下。
「好。」
念念滿意了，低頭又去看小灰，小灰已經完全睡著了，發出細小的呼嚕聲，在紙板窩裡很安靜。
下午，蘇墨給林遠征打了個電話，問他節點誤差的報告寫到哪裡了。
「剛剛寫完第一部分，就是數據本身的推導。第二部分是解釋，我還沒有開始寫。」
「路牌那個猜測，要寫進去。」蘇墨說，「寫清楚，為什麼誤差是斐波那契分布，為什麼內圈小外圈大，這個分布如果是編碼方向向量的話，每個節點各自指向哪裡。把每個節點的向量畫出來，附在後面。」
「這個工作量不小，節點一共47個，每個都要算。」
「需要多久？」
「三四天，也許五天。」
「不急，算仔細點。算完了跟我說，我來看。」
「好。蘇主任，還有一件事。」
「說。」
「第二十九周期，我收到沈臨的消息，持續時間到111秒了，比上一周期多了10秒。但我算了一遍三次模型，第二十九周期預測值是103秒，誤差七八秒，比以前大多了。」林遠征停了一下，「我在想，要不要重新擬合，用四次模型。」
「我也在想這件事。」蘇墨說，「先等第三十周期的完整數據回來，拿到那個數據之後，一起來擬合。等數據齊了，你來算，還是我來算，你好說。」
「我來。手搖計算機算起來慢，但我算過不少次了，熟了。」
「行，你來。」
電話放下，蘇墨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四次模型。
如果持續時間是四次函數增長，那增速會比三次函數快得多。
第四十七周期那一次，會跳動多久。
他去廚房，把爐子上的水壺裡的水灌滿，重新燒上。
白玲在裡屋喊了一聲。
「水壺燒著了嗎？」
「燒著了。」
「給念念沖一杯麥乳精，她說下午要喝。」
蘇墨把麥乳精罐子從柜子上取下來，等水開。
爐子裡的火紅著，燒得很均勻，水壺底部開始起小泡，水聲從低沉變得喧鬧。
他看著火。
111秒。
接下來，112，115，120，還是125。
等第三十周期來了，他就會知道。
第二天早上，蘇墨在書房查看沈臨發來的消息，第二十九周期的回落數據已經補全。
回落時間常數：63秒。
上一周期是60秒，差值是3秒，和之前一致，線性增長沒有變化。
但是，持續時間本身從92秒漲到111秒，差了19秒，而回落時間常數隻漲了3秒。兩者之間的差值在擴大。
他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收到。第三十周期開始後，增加一項。波動開始前的半小時，每隔五分鐘記錄一次多面體表面溫度。看看波動開始前，溫度有沒有提前變化。
沈臨：好。
蘇墨把通訊器放下，去廚房燒粥。
念念今天不上學，睡到八點才起來，揉著眼睛走進廚房，頭髮亂著，睡衣沒扣好，歪在門邊。
「粥好了嗎？」
「還有一會兒。去洗臉。」
「好。」念念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爸爸，什麼時候能喝？」
「你洗完臉回來剛好熟。」
念念點點頭，走了。
蘇墨用勺子把鍋底攪了攪，把火調小。
窗外院子裡，小灰從紙板窩裡出來，伸了個懶腰，前爪伸直，身體拱起來，然後站直了，走到水碗邊喝水。
一切都很安靜。
月球背面的地下四十七米，多面體在旋轉，正在積蓄它要積蓄的東西。
倉庫里的新鎖掛在鐵門上，生著最新的鏽。
蘇墨把粥盛出來，放在桌上，等念念來了。
第21周期：55秒。
第22周期：61秒。
第23周期：67秒。
第24周期：73秒。
第25周期：79秒。
第26周期：86秒。
第27周期：92秒。
第28周期：101秒。
第29周期：111秒。
前七個，相鄰兩個之間的差值是6秒。第27到28之間，差值是9秒。第28到29之間，差值是10秒。
線性增長已經結束了。差值在擴大，而且擴大的速度本身也在加快。
這不是三次曲線，也不是他算過的任何一種簡單曲線。
蘇墨把這九個數字重新看了一遍，拿起筆，把每相鄰兩個的差值也列出來。
差值：6，6，6，6，6，7，9，10。
前五個差值是固定的6，第六個開始，差值本身也開始增長了。
他重新寫差值的差值，也就是二階差分。
1，2，1。
只有三個，數據太少，看不出規律。
蘇墨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第三十周期才是真正的擬合節點，要等拿到那個數據，才能判斷這是哪一種增長。
他把通訊器拿起來，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蘇墨：第二十九周期持續時間超出預測較多，三次模型可能不再適用。第三十周期開始後，每隔十秒記錄一次當前亮度，從波動開始到波動結束，全程記錄。帶回以備計算。
沈臨：好，我準備好了。
蘇墨把通訊器放回桌上。
窗外安靜得很，只有風偶爾吹過院子的聲音，鐵皮門牌在黑暗裡轉了幾圈，然後停了。
他打開記錄本，翻到案情區域，把今天沒有來的老李的消息做了預判記錄，寫下：雲崗站鐵路編號47，已確認，4721是雲崗站21號倉庫。鎖被換，內部消息泄漏，郵差仍在。
然後他合上本子。
兩件事在同時進行，而且走向都不清晰。一件事在地面上，在幾百公里外的山西，一個廢棄倉庫里，一把新鎖掛在生鏽的鐵門上；另一件事在月球背面，在地下四十七米，一個三十六面體在黑暗裡旋轉，每四十八小時，它的表面亮一次，亮的時間越來越長，比計劃提前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蘇墨把燈關了，走出書房。
他去念念的房間門口站了一下，門縫裡透出一點光，是念念沒睡，還在看書。
他推開門，念念坐在床上，抱著一本有畫的故事書，小灰窩在她腿邊，兩個存在都抬起頭看他。
「還沒睡？」
「再看一會兒。」念念把書翻了一頁，「爸爸，這隻蝸牛為什麼要一直背著自己的殼？」
蘇墨在床邊坐下來。
「因為那是它的家。」
「殼是家？」
「對，蝸牛走到哪裡，殼跟著到哪裡，家也就跟著到哪裡。」
念念低頭看著書里的蝸牛圖，想了一會兒。
「那它從來不會想家嗎？」
「它住在家裡，所以沒有什麼可想的。」
「哦。」念念把書合上，放到枕頭旁邊，「那爸爸出差的時候想家嗎？」
蘇墨看著她。
「想。」
「想什麼？」
「想你，想媽媽，想院子裡的小灰。」
念念聽完，把小灰撥到自己懷裡抱住。
「那你以後帶著我們一起去。」
「有些地方，帶著你們去不了。」蘇墨把她被子角掖好，「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
「明天不是周末嗎？」
「對，是周末。」他停了一下，「那後天要上學。」
念念笑了一下，把燈繩拉了，把書房的燈關了，大門關好了，屋裡就很黑了。
蘇墨走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他想到林遠征畫的那些箭頭。從外圈指向內圈，越來越精確，最後匯向月球。
路牌。
最後一塊路牌，指向月球，指向地下四十七米，指向那個已經插回去的碎片，指向那個每隔四十八小時就比上一次多跳幾秒的36面體。
蘇墨回到臥室，在黑暗裡躺下。
白玲已經睡了，呼吸均勻。
蘇墨閉上眼睛。
111秒。
差7.8秒。
第二天是周末。
蘇墨上午在書房整理筆記，把第二十九周期的各項數據做了一張匯總表，波動起止時間在表格左邊，持續時間和偏差在中間，亮度最高點出現時間和占比在右邊。
亮度最高點出現在第38秒，全程111秒，占比34%。
34%，處於前三分之一。
蘇墨在旁邊寫了一行：亮度最高點偏前，波動主要能量集中在前半段，後段為衰減。
這和他在第二十一周期之前想像的不一樣。他以為波動會是對稱的，亮度從低到高再到低，最高點在中間，像一個完整的拱形。
但如果最高點在前三分之一，那峰值來得很快，然後是漫長的衰減。
像什麼？
他拿起筆，在紙上隨手畫了一個大致的波形。
上升陡，下降緩，最高點在左邊三分之一處。
這種波形，他在另一個場景見過。
地震波。
地震波的主震峰值來得快，餘震消散得慢。
他把筆放下，沒有繼續往下想。數據太少，第一次記錄亮度最高點的時間，只有一個數據點，不能用來做判斷。要等。
等第三十周期，看亮度最高點在哪裡，和第二十九周期比，有沒有往前移或者往後走。
如果往前移，就是主震越來越快，能量釋放越來越集中。
如果往後走，就是波動越來越接近對稱。
蘇墨把那頁紙夾進記錄本，把本子鎖進抽屜。
他出了書房，白玲在客廳織念念的圍巾，念念不在，去院子裡了。
「念念在哪兒？」
「柴房那邊，說要給小灰搭一個新的窩，用那些舊紙板。」白玲沒抬頭，手裡的毛線繞了一圈，「你去看看，別讓她弄得滿身灰。」
蘇墨出去了。
念念在柴房邊的角落裡，把幾塊拆開來的紙板箱擺在地上，認真地試著拼成一個正方體。小灰坐在旁邊，歪著頭看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搭窩呢。」蘇墨蹲下來，看她怎麼擺。
「小灰以前的窩太小了，我想給它換個大的。」念念把一塊紙板豎起來，放到另一塊旁邊，兩塊立刻倒了，她皺了皺眉頭，「但是立不住。」
「需要一塊底，先鋪在地上，側邊的才有地方靠。」蘇墨把一塊最大的紙板平鋪在地上，「這塊做底，然後側邊的頂著它。」
念念照著做了，這次三塊紙板站住了，但還缺一面。
「這裡還缺一塊。」她找了找，找到一塊小的，但不夠大，只能遮住一半的口子。
「缺口留著就好，讓小灰能進能出。」
「那不風嗎？」
「讓缺口沖裡面，外邊的風就吹不進去了。」
念念把紙板窩挪了一下，讓缺口朝向牆壁，點了點頭，滿意了。
「小灰，你看看。」她拍了拍紙板窩的口子。
小灰站起來，走過去，把頭伸進去聞了一圈，然後鑽進去，在裡面轉了一個身，側臥下來，尾巴壓在自己身下，眼睛半閉著。
念念高興得站起來。
「它喜歡！」
「當然喜歡。」蘇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搭得好。」
念念抬起頭，臉上有點灰，但眼睛很亮。
「爸爸，你什麼時候再去月亮上？」
蘇墨停了一下。
「還不知道。」
「要帶著我們嗎？」念念認真地問。
「帶不了，那邊太冷了，還沒有空氣。」
「那你帶著小灰的畫去，讓月亮上那個石頭看看我們家。」
蘇墨看著她，想了一下。
「好。」
念念滿意了，低頭又去看小灰，小灰已經完全睡著了，發出細小的呼嚕聲，在紙板窩裡很安靜。
下午，蘇墨給林遠征打了個電話，問他節點誤差的報告寫到哪裡了。
「剛剛寫完第一部分，就是數據本身的推導。第二部分是解釋，我還沒有開始寫。」
「路牌那個猜測，要寫進去。」蘇墨說，「寫清楚，為什麼誤差是斐波那契分布，為什麼內圈小外圈大，這個分布如果是編碼方向向量的話，每個節點各自指向哪裡。把每個節點的向量畫出來，附在後面。」
「這個工作量不小，節點一共47個，每個都要算。」
「需要多久？」
「三四天，也許五天。」
「不急，算仔細點。算完了跟我說，我來看。」
「好。蘇主任，還有一件事。」
「說。」
「第二十九周期，我收到沈臨的消息，持續時間到111秒了，比上一周期多了10秒。但我算了一遍三次模型，第二十九周期預測值是103秒，誤差七八秒，比以前大多了。」林遠征停了一下，「我在想，要不要重新擬合，用四次模型。」
「我也在想這件事。」蘇墨說，「先等第三十周期的完整數據回來，拿到那個數據之後，一起來擬合。等數據齊了，你來算，還是我來算，你好說。」
「我來。手搖計算機算起來慢，但我算過不少次了，熟了。」
「行，你來。」
電話放下，蘇墨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四次模型。
如果持續時間是四次函數增長，那增速會比三次函數快得多。
第四十七周期那一次，會跳動多久。
他去廚房，把爐子上的水壺裡的水灌滿，重新燒上。
白玲在裡屋喊了一聲。
「水壺燒著了嗎？」
「燒著了。」
「給念念沖一杯麥乳精，她說下午要喝。」
蘇墨把麥乳精罐子從柜子上取下來，等水開。
爐子裡的火紅著，燒得很均勻，水壺底部開始起小泡，水聲從低沉變得喧鬧。
他看著火。
111秒。
接下來，112，115，120，還是125。
等第三十周期來了，他就會知道。
第二天早上，蘇墨在書房查看沈臨發來的消息，第二十九周期的回落數據已經補全。
回落時間常數：63秒。
上一周期是60秒，差值是3秒，和之前一致，線性增長沒有變化。
但是，持續時間本身從92秒漲到111秒，差了19秒，而回落時間常數隻漲了3秒。兩者之間的差值在擴大。
他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收到。第三十周期開始後，增加一項。波動開始前的半小時，每隔五分鐘記錄一次多面體表面溫度。看看波動開始前，溫度有沒有提前變化。
沈臨：好。
蘇墨把通訊器放下，去廚房燒粥。
念念今天不上學，睡到八點才起來，揉著眼睛走進廚房，頭髮亂著，睡衣沒扣好，歪在門邊。
「粥好了嗎？」
「還有一會兒。去洗臉。」
「好。」念念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爸爸，什麼時候能喝？」
「你洗完臉回來剛好熟。」
念念點點頭，走了。
蘇墨用勺子把鍋底攪了攪，把火調小。
窗外院子裡，小灰從紙板窩裡出來，伸了個懶腰，前爪伸直，身體拱起來，然後站直了，走到水碗邊喝水。
一切都很安靜。
月球背面的地下四十七米，多面體在旋轉，正在積蓄它要積蓄的東西。
倉庫里的新鎖掛在鐵門上，生著最新的鏽。
蘇墨把粥盛出來，放在桌上，等念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