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第四十三頁
念念在兩天內翻完了認字書的第四十頁到第四十三頁。
蘇墨坐在旁邊。聽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林。」
「嗯。」
「森。」
「嗯。」
「林是兩個木。森是三個木。」
「對。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圖猜的。林的旁邊畫了兩棵樹。森的旁邊畫了三棵樹。」
「觀察力不錯。」
念念繼續翻。到了第四十三頁。
「這個字是什麼？」
「路。」
「路。」念念看著配圖。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兩邊是草和花。「路為什麼是彎的？」
「因為路要繞過山。繞過河。繞過擋住的東西。」
「那走直線不行嗎？」
「有時候行。有時候不行。要看路上有什麼。」
「爸爸你走的路是直的還是彎的？」
蘇墨想了一下。
「彎的。」
「有多彎？」
「很彎。繞了很多圈。」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
「那你有沒有迷路？」
「沒有。因為我知道終點在哪裡。」
「終點在哪裡？」
蘇墨看著她。
「在家。」
念念笑了。繼續翻她的書。
蘇墨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白玲正在灶台旁邊準備晚飯的材料。
「她翻到第四十三了？」
「嗯。再有四頁就到四十七了。」
「你總惦記四十七。」
「順口說的。」
白玲切了幾根芹菜。
「你今天在基地待了多久？」
「半天。上午去的。下午一點就回來了。」
「中午在那邊吃的？」
「吃了。劉師傅做的麵條。」
「林先生呢？他吃的什麼？」
「我問了。他今天吃的是排骨麵。劉師傅給他多加了肉。」
「那就好。上次你說他瘦了不少。」
「他的腿在恢復。吃得也比以前多了。好轉了。」
白玲把芹菜倒進鍋里。
「你通訊器上的消息越來越少了。」
「嗯。現在是平穩期。沒什麼突發的事。」
「那你這段日子打算幹嘛？」
「等周老的對比報告。等多面體後續的周期數據。看看林遠征的分析進展。陪念念認字。把你給小灰碗裡的水換新的。」
白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最後一條也算？」
「算。貓也是家裡的成員。」
白玲笑了一聲。繼續炒菜。
晚飯後。蘇墨坐在客廳。念念躺在沙發上看認字書。小灰趴在她腳邊。
「爸爸。我今天翻了一下後面的。」
「翻到第幾頁了？」
「第四十七頁。」
蘇墨手裡端著的水杯停了一下。
「那一頁上的字是什麼？」
「遠。」
「你認識嗎？」
「不認識。但旁邊畫了一條路。路通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看不到盡頭。」
蘇墨放下水杯。
「遠。就是很長。走很久才能到的意思。」
「多久？」
「不一定。有的遠需要走一天。有的遠需要走一輩子。」
念念想了想。
「那你要走的那個遠呢？」
「還不知道。但我已經在走了。」
念念翻回第四十七頁。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
「遠。筆畫好多。」
「嗯。遠字有七畫。」
「七。比我的年齡還大。」
「你才四歲半。七畫的字對你來說算複雜的了。不急。慢慢學。」
念念用手指在空氣中比畫了幾下。
「遠。」
她寫反了。
蘇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在空中慢慢帶她寫了一遍。
「先寫走之底。再寫上面的部分。」
念念跟著又寫了一遍。
「這次對了嗎？」
「對了。」
念念把書合上。抱在胸前。
「爸爸。我什麼時候能把一百個字全認完？」
「你每天認五個。還有五十幾頁。大約十來天。」
「十來天。」念念點了點頭。然後還是翻開了書。從第四十四頁開始。
「石。」
「嗯。」
「沙。」
「嗯。」
「泥。」
蘇墨陪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念完了今天的五個字後。念念去刷牙洗臉了。
蘇墨進了書房。
通訊器里沒有新消息。
他翻開記錄本。看了看上一條數據記錄。
第二十六周期已經過了。第二十七周期預計在明天下午開始。
他在空白處隨手寫了一行。
念念認到第四十七頁。遠。七畫。走之底加上面。
然後停了筆。看著這行字。
這不像他平時在本子上寫的東西。本子上通常只有數據。公式。節點。方案。
但今天他寫了這一行。
他沒有劃掉。
合上了本子。
走出去。路過念念的房間。門虛掩著。燈已經關了。白玲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很輕。在跟念念說睡前的話。
「明天你接著認字。不要跳頁。」
「知道了媽媽。」
「那晚安。」
「媽媽晚安。」
蘇墨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他聽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風很小。貓頭門牌幾乎不動。
他的視線停留在那個門牌上。
老陳做的。念念上色的。
後來老陳又重新打磨了一塊更精緻的寄過來。上面刻著小灰兩個字。
兩塊門牌。第一塊念念收藏了。第二塊掛在院門上。
蘇墨收回目光。
他想到了先行者也在宇宙中留下了很多門牌。47個。從母星出發。一路標記到太陽系。
區別是。先行者的門牌不是為了標記家。而是為了尋找同伴。
他們走了十五萬年。沒有找到。
蘇墨站起來。關了客廳的燈。回了臥室。
白玲已經在床上了。
「念念睡了？」
「睡了。」
「她今天翻到第四十七頁了。」
白玲轉過頭。
「是嗎。那個字是什麼？」
「遠。」
白玲沉默了幾秒。
「巧了。」
「嗯。巧了。」
蘇墨躺下來。
黑暗中。兩個人並排躺著。
過了好一會兒。白玲輕聲說。
「你要走的那個遠。有多遠？」
蘇墨沉默了一下。
「四點七光年。」
又過了一會兒。白玲說。
「你說過你會回來。」
「嗯。我說過。」
「那就夠了。」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窗外很安靜。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蘇墨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呼吸。
0.47秒的脈衝。
4.7光年的距離。
47頁。一個遠字。
他慢慢睡著了。
蘇墨坐在旁邊。聽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林。」
「嗯。」
「森。」
「嗯。」
「林是兩個木。森是三個木。」
「對。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圖猜的。林的旁邊畫了兩棵樹。森的旁邊畫了三棵樹。」
「觀察力不錯。」
念念繼續翻。到了第四十三頁。
「這個字是什麼？」
「路。」
「路。」念念看著配圖。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兩邊是草和花。「路為什麼是彎的？」
「因為路要繞過山。繞過河。繞過擋住的東西。」
「那走直線不行嗎？」
「有時候行。有時候不行。要看路上有什麼。」
「爸爸你走的路是直的還是彎的？」
蘇墨想了一下。
「彎的。」
「有多彎？」
「很彎。繞了很多圈。」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
「那你有沒有迷路？」
「沒有。因為我知道終點在哪裡。」
「終點在哪裡？」
蘇墨看著她。
「在家。」
念念笑了。繼續翻她的書。
蘇墨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白玲正在灶台旁邊準備晚飯的材料。
「她翻到第四十三了？」
「嗯。再有四頁就到四十七了。」
「你總惦記四十七。」
「順口說的。」
白玲切了幾根芹菜。
「你今天在基地待了多久？」
「半天。上午去的。下午一點就回來了。」
「中午在那邊吃的？」
「吃了。劉師傅做的麵條。」
「林先生呢？他吃的什麼？」
「我問了。他今天吃的是排骨麵。劉師傅給他多加了肉。」
「那就好。上次你說他瘦了不少。」
「他的腿在恢復。吃得也比以前多了。好轉了。」
白玲把芹菜倒進鍋里。
「你通訊器上的消息越來越少了。」
「嗯。現在是平穩期。沒什麼突發的事。」
「那你這段日子打算幹嘛？」
「等周老的對比報告。等多面體後續的周期數據。看看林遠征的分析進展。陪念念認字。把你給小灰碗裡的水換新的。」
白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最後一條也算？」
「算。貓也是家裡的成員。」
白玲笑了一聲。繼續炒菜。
晚飯後。蘇墨坐在客廳。念念躺在沙發上看認字書。小灰趴在她腳邊。
「爸爸。我今天翻了一下後面的。」
「翻到第幾頁了？」
「第四十七頁。」
蘇墨手裡端著的水杯停了一下。
「那一頁上的字是什麼？」
「遠。」
「你認識嗎？」
「不認識。但旁邊畫了一條路。路通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看不到盡頭。」
蘇墨放下水杯。
「遠。就是很長。走很久才能到的意思。」
「多久？」
「不一定。有的遠需要走一天。有的遠需要走一輩子。」
念念想了想。
「那你要走的那個遠呢？」
「還不知道。但我已經在走了。」
念念翻回第四十七頁。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
「遠。筆畫好多。」
「嗯。遠字有七畫。」
「七。比我的年齡還大。」
「你才四歲半。七畫的字對你來說算複雜的了。不急。慢慢學。」
念念用手指在空氣中比畫了幾下。
「遠。」
她寫反了。
蘇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在空中慢慢帶她寫了一遍。
「先寫走之底。再寫上面的部分。」
念念跟著又寫了一遍。
「這次對了嗎？」
「對了。」
念念把書合上。抱在胸前。
「爸爸。我什麼時候能把一百個字全認完？」
「你每天認五個。還有五十幾頁。大約十來天。」
「十來天。」念念點了點頭。然後還是翻開了書。從第四十四頁開始。
「石。」
「嗯。」
「沙。」
「嗯。」
「泥。」
蘇墨陪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念完了今天的五個字後。念念去刷牙洗臉了。
蘇墨進了書房。
通訊器里沒有新消息。
他翻開記錄本。看了看上一條數據記錄。
第二十六周期已經過了。第二十七周期預計在明天下午開始。
他在空白處隨手寫了一行。
念念認到第四十七頁。遠。七畫。走之底加上面。
然後停了筆。看著這行字。
這不像他平時在本子上寫的東西。本子上通常只有數據。公式。節點。方案。
但今天他寫了這一行。
他沒有劃掉。
合上了本子。
走出去。路過念念的房間。門虛掩著。燈已經關了。白玲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很輕。在跟念念說睡前的話。
「明天你接著認字。不要跳頁。」
「知道了媽媽。」
「那晚安。」
「媽媽晚安。」
蘇墨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他聽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風很小。貓頭門牌幾乎不動。
他的視線停留在那個門牌上。
老陳做的。念念上色的。
後來老陳又重新打磨了一塊更精緻的寄過來。上面刻著小灰兩個字。
兩塊門牌。第一塊念念收藏了。第二塊掛在院門上。
蘇墨收回目光。
他想到了先行者也在宇宙中留下了很多門牌。47個。從母星出發。一路標記到太陽系。
區別是。先行者的門牌不是為了標記家。而是為了尋找同伴。
他們走了十五萬年。沒有找到。
蘇墨站起來。關了客廳的燈。回了臥室。
白玲已經在床上了。
「念念睡了？」
「睡了。」
「她今天翻到第四十七頁了。」
白玲轉過頭。
「是嗎。那個字是什麼？」
「遠。」
白玲沉默了幾秒。
「巧了。」
「嗯。巧了。」
蘇墨躺下來。
黑暗中。兩個人並排躺著。
過了好一會兒。白玲輕聲說。
「你要走的那個遠。有多遠？」
蘇墨沉默了一下。
「四點七光年。」
又過了一會兒。白玲說。
「你說過你會回來。」
「嗯。我說過。」
「那就夠了。」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窗外很安靜。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蘇墨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呼吸。
0.47秒的脈衝。
4.7光年的距離。
47頁。一個遠字。
他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