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九十五和七十九
第十四爐的消息來得比預想中晚了兩天。
蘇墨正在基地的走廊里走著。通訊器響了。
「蘇墨。第十四爐出結果了。」
周老的聲音。
蘇墨站在走廊中間。
「說。」
「臨界場強95.1T。臨界溫度80.4K。」
蘇墨把這兩個數字在腦子裡複述了一遍。
95.1。80.4。
「比第十三爐的場強低了零點二。溫度拉回了兩度。」
「對。降溫速率減到四分之一以後。晶粒確實長大了。溫度從78.4回到了80.4。但場強略有回落。」
「零點二的回落可以接受嗎？」
「可以接受。在測量誤差範圍內。95.1和95.3在工程意義上沒有差別。」
「那你覺得這一爐能用。」
「如果只看這兩個指標的話。能用。場強在90到100的範圍內。溫度離液氮沸點還有3.1度的裕度。比上一爐寬鬆多了。」
蘇墨靠在走廊的牆上。
「3.1度。夠了。」
「嗯。我也覺得夠了。除非你的設備運行時熱量波動超過3度。那就不夠。」
「不會超過。冷卻系統測試過。最大波動在1.5度以內。」
「那就能用。」
蘇墨頓了一下。
「周老。這一爐的工藝能復現嗎？」
「降溫速率四分之一。燒結溫度1080度。釓鋱雙摻雜。這些參數都是明確的。只要嚴格按流程來。復現沒有問題。」
「那原料呢？目前的原料儲備夠再燒幾爐？」
「照現有儲備。還夠燒三爐。如果需要更多。要重新採購稀土原料。周期大約一個月。」
「先不急。把第十四爐的數據整理成完整報告寄過來。我需要存檔。另外。你把第十到第十四爐的參數對比做成一份表格。每一爐的配方。溫度。降溫速率。場強。溫度。全部列出來。」
「好。我讓老陳幫忙整理。三天內寄出。」
「老陳人怎麼樣？上次來北京精神不錯。」
「老陳挺好。就是想看你的設備。上次回來以後跟所里人說了好幾天。說你那個東西不簡單。」
「替我謝謝他。」
「行。還有件事。你計劃什麼時候用這批材料？」
蘇墨想了想。
「暫時不用。先存著。現在的階段是觀察和等待。不是建造。」
「那我把成品線材卷好。密封保存。」
「好。保存條件你比我清楚。」
掛了電話。
蘇墨把兩個數字寫在一張小紙條上。95.1T。80.4K。
然後繼續往走廊盡頭走。
到了林遠征的房間。敲門進去。
林遠征坐在桌前。手杖放在椅子邊上。黑板上寫滿了數字。
「蘇墨。你來看。」
蘇墨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排列著一組數據。47個節點的編號。旁邊標註了每個編號的質數分解。再旁邊是林遠征標記的功能分類。
「我把47個節點按質數分解的深度分成了四層。第一層是質數本身。比如2。3。5。7。11這些。第二層是兩個質數相乘的數。比如6等於2乘3。10等於2乘5。第三層是三個質數相乘。第四層更深。」
「然後呢？」
「第一層的節點有15個。全部是質數編號。這15個節點在螺旋線上的分布是均勻的。間距偏差不超過百分之二。」
「你是說先行者先確定了15個質數節點作為骨架。然後再填充其他節點？」
「對。骨架先定。其餘的填入。」
「那第二層的節點呢？」
「第二層有18個。分布規律不同。它們更集中在螺旋線的內圈。也就是靠近太陽系的這一段。」
「內圈密集。外圈稀疏。」
「準確地說。外圈的節點幾乎全部是質數。內圈的節點則質數和非質數混合。越往外。非質數節點越少。」
蘇墨盯著黑板看了一會兒。
「你的解釋是什麼？」
「我的推測。先行者在外圈布點的時候。能量和資源已經不夠了。只能在質數位置上放最基本的標記節點。靠近母星和太陽系的內圈。資源充足。可以在非質數位置也放複雜的設施。」
「資源遞減。」
「對。十五萬年的航行。越到後期。資源越少。這跟他們最後留下遺囑的行為是一致的。」
蘇墨點了點頭。
「你把這些寫成文字。配上圖。手寫兩份。」
「好。大約需要兩天。」
「不著急。」
蘇墨在林遠征對面坐下。
「林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144等於48乘3。你發現過這個關係嗎？」
林遠征抬頭。
「144是829的質數序號。48是多面體心跳的周期。你是說這兩個數字有聯繫？」
「我沒有說有聯繫。我問你有沒有發現。」
林遠征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
144等於48乘3。
48等於16乘3。
16等於2的4次方。
3是質數。
他停了筆。
「48在先行者的體系里代表什麼。我不確定。但144等於48乘3。這個因式分解本身很直接。不算特殊。」
「如果48是他們選擇的心跳周期。3是他們名字符號的主幹數。那144就是心跳周期乘以符號的主幹數。」
林遠征看著紙上的數字。
「你想說。先行者的基本時間單位並不是隨機選取的。而是跟心跳周期存在數學上的精確倍數關係。」
「我沒有下結論。我只是把這個數字記下來了。」
林遠征放下筆。看著蘇墨。
「你如果把這條線給我。我可以去查。看看先行者的其他物理參數裡有沒有類似的倍數關係。」
「你查。不著急。當作一個長期課題。發現了就記。沒發現就放著。」
「好。」
蘇墨站起來。
「你的腿怎麼樣了？」
「好多了。今天走了四個來回。醫生說下周可以嘗試不用手杖。」
「那就下周試試。但不要逞強。能走就走。覺得不穩就用拐。」
「明白。」
蘇墨走到門口。
「蘇墨。」林遠征叫住他。
「嗯？」
「95.1T。我聽到你在走廊里接電話了。恭喜。」
蘇墨看了他一眼。
「你耳朵不錯。」
「隔壁就是我的房間。走廊里說話聲音傳得很清楚。」
「那以後我在走廊里少說數字。」
林遠征笑了一下。
蘇墨推門出去了。
回家的路上。他把95.1這個數字又想了一遍。
先行者引擎的設計範圍是90到100T。
91.4是第十爐的數據。夠啟動？不確定。
95.1是第十四爐。更接近中間值。夠了？可能夠了。
但100呢。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需要100。也許永遠不需要。也許將來某一天就需要。
走一步看一步。
車到了家門口。蘇墨下車。推開院門。
小灰在台階上。看到他。站起來。走了兩步。蹲回去。
蘇墨經過它。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背。
進了屋。
蘇墨正在基地的走廊里走著。通訊器響了。
「蘇墨。第十四爐出結果了。」
周老的聲音。
蘇墨站在走廊中間。
「說。」
「臨界場強95.1T。臨界溫度80.4K。」
蘇墨把這兩個數字在腦子裡複述了一遍。
95.1。80.4。
「比第十三爐的場強低了零點二。溫度拉回了兩度。」
「對。降溫速率減到四分之一以後。晶粒確實長大了。溫度從78.4回到了80.4。但場強略有回落。」
「零點二的回落可以接受嗎？」
「可以接受。在測量誤差範圍內。95.1和95.3在工程意義上沒有差別。」
「那你覺得這一爐能用。」
「如果只看這兩個指標的話。能用。場強在90到100的範圍內。溫度離液氮沸點還有3.1度的裕度。比上一爐寬鬆多了。」
蘇墨靠在走廊的牆上。
「3.1度。夠了。」
「嗯。我也覺得夠了。除非你的設備運行時熱量波動超過3度。那就不夠。」
「不會超過。冷卻系統測試過。最大波動在1.5度以內。」
「那就能用。」
蘇墨頓了一下。
「周老。這一爐的工藝能復現嗎？」
「降溫速率四分之一。燒結溫度1080度。釓鋱雙摻雜。這些參數都是明確的。只要嚴格按流程來。復現沒有問題。」
「那原料呢？目前的原料儲備夠再燒幾爐？」
「照現有儲備。還夠燒三爐。如果需要更多。要重新採購稀土原料。周期大約一個月。」
「先不急。把第十四爐的數據整理成完整報告寄過來。我需要存檔。另外。你把第十到第十四爐的參數對比做成一份表格。每一爐的配方。溫度。降溫速率。場強。溫度。全部列出來。」
「好。我讓老陳幫忙整理。三天內寄出。」
「老陳人怎麼樣？上次來北京精神不錯。」
「老陳挺好。就是想看你的設備。上次回來以後跟所里人說了好幾天。說你那個東西不簡單。」
「替我謝謝他。」
「行。還有件事。你計劃什麼時候用這批材料？」
蘇墨想了想。
「暫時不用。先存著。現在的階段是觀察和等待。不是建造。」
「那我把成品線材卷好。密封保存。」
「好。保存條件你比我清楚。」
掛了電話。
蘇墨把兩個數字寫在一張小紙條上。95.1T。80.4K。
然後繼續往走廊盡頭走。
到了林遠征的房間。敲門進去。
林遠征坐在桌前。手杖放在椅子邊上。黑板上寫滿了數字。
「蘇墨。你來看。」
蘇墨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排列著一組數據。47個節點的編號。旁邊標註了每個編號的質數分解。再旁邊是林遠征標記的功能分類。
「我把47個節點按質數分解的深度分成了四層。第一層是質數本身。比如2。3。5。7。11這些。第二層是兩個質數相乘的數。比如6等於2乘3。10等於2乘5。第三層是三個質數相乘。第四層更深。」
「然後呢？」
「第一層的節點有15個。全部是質數編號。這15個節點在螺旋線上的分布是均勻的。間距偏差不超過百分之二。」
「你是說先行者先確定了15個質數節點作為骨架。然後再填充其他節點？」
「對。骨架先定。其餘的填入。」
「那第二層的節點呢？」
「第二層有18個。分布規律不同。它們更集中在螺旋線的內圈。也就是靠近太陽系的這一段。」
「內圈密集。外圈稀疏。」
「準確地說。外圈的節點幾乎全部是質數。內圈的節點則質數和非質數混合。越往外。非質數節點越少。」
蘇墨盯著黑板看了一會兒。
「你的解釋是什麼？」
「我的推測。先行者在外圈布點的時候。能量和資源已經不夠了。只能在質數位置上放最基本的標記節點。靠近母星和太陽系的內圈。資源充足。可以在非質數位置也放複雜的設施。」
「資源遞減。」
「對。十五萬年的航行。越到後期。資源越少。這跟他們最後留下遺囑的行為是一致的。」
蘇墨點了點頭。
「你把這些寫成文字。配上圖。手寫兩份。」
「好。大約需要兩天。」
「不著急。」
蘇墨在林遠征對面坐下。
「林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144等於48乘3。你發現過這個關係嗎？」
林遠征抬頭。
「144是829的質數序號。48是多面體心跳的周期。你是說這兩個數字有聯繫？」
「我沒有說有聯繫。我問你有沒有發現。」
林遠征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
144等於48乘3。
48等於16乘3。
16等於2的4次方。
3是質數。
他停了筆。
「48在先行者的體系里代表什麼。我不確定。但144等於48乘3。這個因式分解本身很直接。不算特殊。」
「如果48是他們選擇的心跳周期。3是他們名字符號的主幹數。那144就是心跳周期乘以符號的主幹數。」
林遠征看著紙上的數字。
「你想說。先行者的基本時間單位並不是隨機選取的。而是跟心跳周期存在數學上的精確倍數關係。」
「我沒有下結論。我只是把這個數字記下來了。」
林遠征放下筆。看著蘇墨。
「你如果把這條線給我。我可以去查。看看先行者的其他物理參數裡有沒有類似的倍數關係。」
「你查。不著急。當作一個長期課題。發現了就記。沒發現就放著。」
「好。」
蘇墨站起來。
「你的腿怎麼樣了？」
「好多了。今天走了四個來回。醫生說下周可以嘗試不用手杖。」
「那就下周試試。但不要逞強。能走就走。覺得不穩就用拐。」
「明白。」
蘇墨走到門口。
「蘇墨。」林遠征叫住他。
「嗯？」
「95.1T。我聽到你在走廊里接電話了。恭喜。」
蘇墨看了他一眼。
「你耳朵不錯。」
「隔壁就是我的房間。走廊里說話聲音傳得很清楚。」
「那以後我在走廊里少說數字。」
林遠征笑了一下。
蘇墨推門出去了。
回家的路上。他把95.1這個數字又想了一遍。
先行者引擎的設計範圍是90到100T。
91.4是第十爐的數據。夠啟動？不確定。
95.1是第十四爐。更接近中間值。夠了？可能夠了。
但100呢。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需要100。也許永遠不需要。也許將來某一天就需要。
走一步看一步。
車到了家門口。蘇墨下車。推開院門。
小灰在台階上。看到他。站起來。走了兩步。蹲回去。
蘇墨經過它。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背。
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