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周得海
第三天上午。老李來了。
蘇墨在院子裡給小灰添水。老李走進院門的時候。小灰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喝水。
「蘇主任。公安有消息了。」
蘇墨把水盆放好。站起來。
「進屋說。」
兩個人坐在客廳。白玲去了中心。念念在幼兒園。
「說吧。」
「公安查了周得海的死亡登記。辦手續的人叫張存根。是當時那個糧站的站長。」
「張存根人還在嗎？」
「在。退了很多年了。住在甘肅原來那個鎮上。七十二歲。」
「公安去找他了？」
「去了。昨天去的。張存根說。當年周得海突然不來上班了。連續三天沒出現。他去周得海住的地方看。人不在。東西也搬走了。」
「那為什麼給他辦的是死亡註銷？」
「張存根說。周得海走後第二個月。鎮派出所來了個人。說周得海在外地出了事故死了。讓糧站配合註銷戶籍。張存根問要不要證明材料。那個人說上面已經核實過了。不需要糧站提供。」
「派出所來的那個人叫什麼？」
「張存根不記得了。說那人穿便裝。不是鎮上的熟面孔。來了一次就再沒出現過。」
蘇墨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理了一遍。
「也就是說。周得海人間蒸發了。然後有人安排了一個假死註銷。把他的戶籍痕跡抹掉了。」
「對。公安現在的判斷也是這樣。」
「錢國華筆記本上。周得海名字旁邊有沒有數字或者符號？」
「有。公安辨認過了。周得海名字後面寫了一個括號。括號里是兩個字。」
「什麼字？」
「甲五。」
蘇墨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甲五。」
「對。公安查了。方志遠被捕後交代過。他所在的潛伏組用天干編號。甲是第一組。」
「方志遠是甲組的？」
「方志遠交代過他自己是乙三。第二組第三號。但他始終沒有交代甲組的任何信息。」
「甲五。第一組第五號。」
「嗯。」
蘇墨站起來。走了幾步。
「乙三交代了乙組的一部分人。但對甲組隻字不提。現在在錢國華的筆記本里。周得海被標註為甲五。」
「公安也在沿著這條線查。但甲組的其他人目前沒有任何線索。」
「周得海的長相有描述嗎？」
「張存根記得一些。說周得海個子不高。大約一米六五。瘦。臉上有一道舊傷疤。在左邊臉頰上。從眼角往下。」
「多大歲數？」
「張存根說1963年的時候。周得海看上去三十多歲。」
「那到今天。如果活著的話。應該五十多了。」
「對。」
蘇墨在客廳里慢慢走了一圈。
「老李。你跟公安說。查三樣東西。第一。1965年前後。甘肅那個鎮周圍有沒有新遷入的陌生人口。性別男。年齡三十左右。臉上有疤。第二。方志遠被捕的時候身上有沒有任何跟甲組相關的物證。哪怕只是一個字一個數字。第三。郵差這個代號最早出現在哪份情報里。原文是什麼。」
「好。我今天去。」
「另外。」蘇墨停住腳步。「有一件事你注意。不要跟任何基地的人提這些。沈臨不提。陸遠不提。林遠征也不提。這條線跟他們的工作沒有交集。分開處理。」
「明白。」
老李走了。
蘇墨回到院子。小灰已經喝完了水。蹲在紙箱旁邊。用舌頭舔爪子。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灰的背。
小灰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躲。
蘇墨看著它。
一隻流浪貓。從街上走進了這個院子。因為念念的耐心。因為食物和水。因為一個紙箱。它選擇留下來。
人的選擇有時候也是這樣。
他站起來。進了書房。
在記錄本的案情區域寫了幾行。
周得海。甲五。甲組第五號。假死註銷。糧站站長張存根證言。有人安排假死亡登記。
錢國華筆記本標註甲五。方志遠代號乙三。乙組交代部分。甲組未交代。
郵差。代號來源待查。
他合上本子。
然後翻到數據區域。
第二十三周期的數據已經填好了。持續時間67秒。三次擬合偏差0.2秒。
他在下面空白處寫了一行。
第二十四周期預計明天上午12點左右開始。
寫完。他抬頭看了看窗外。
陽光很好。院牆上有一道光。正好照在貓頭門牌上。老陳重新打磨過的鐵皮反射著日光。上面刻的小灰兩個字清清楚楚。
蘇墨把本子放好。走出書房。
他去廚房看了看。冰箱裡還有昨天的剩排骨。旁邊有幾個雞蛋。白菜也還有半棵。
中午給自己下了一碗麵。臥了一個雞蛋。吃完洗了碗。
下午三點五十齣門。去接念念。
念念今天學了三個新字。
「月。星。光。」
「你怎麼記住的？」
「老師說。月是彎的。星是亮的。光是直的。」
「嗯。說得對。」
「爸爸。月亮上面有光嗎？」
「有。太陽照在月亮上。月亮就有光了。月亮自己不會發光。它是借太陽的光。」
「那你說的那個石頭呢？那個石頭會自己發光嗎？」
蘇墨低頭看她。
「會。它會自己發光。」
「什麼顏色？」
「金色。」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金色好看。」
「嗯。好看。」
兩個人走到了家門口。小灰在台階上。看到念念。站起來。念念把書包放下。蹲下來摸了摸它。
「小灰。今天我學了月和星和光。你知道嗎。月亮自己不會發光的。」
小灰喵了一聲。
蘇墨推開門。讓念念先進去。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天邊。
太陽還沒落。西邊的天有一層淡淡的橘色。
他收回目光。走進了院子。
晚上白玲回來了。三個人吃飯。
飯後蘇墨在書房裡翻了一會兒物理期刊。然後查看通訊器。
沈臨的消息。
第二十三周期波動後回落階段的補充數據。回落曲線呈指數衰減。時間常數約為48秒。與上一周期的46秒相比略有增加。
蘇墨把這個數字記在本子上。
回落時間常數。也在增加。
每次心跳之後。恢復平靜所需要的時間也在變長。
他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標註了一行字。
心跳變長。恢復變慢。兩者同步增長。趨勢一致。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本子。關了燈。出了書房。
客廳里念念已經回房間了。白玲在沙發上織毛衣。深藍色的線團在她手邊。
「還在織？」
「快收尾了。估計再有三四天就好。」
「別熬太晚。」
「不晚。你也早點睡。」
蘇墨點了頭。回了臥室。
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過了兩遍。一遍是周得海的線索。一遍是多面體的心跳數據。
兩條線。一條在地上。一條在天上。
都在往前走。
他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蘇墨在院子裡給小灰添水。老李走進院門的時候。小灰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喝水。
「蘇主任。公安有消息了。」
蘇墨把水盆放好。站起來。
「進屋說。」
兩個人坐在客廳。白玲去了中心。念念在幼兒園。
「說吧。」
「公安查了周得海的死亡登記。辦手續的人叫張存根。是當時那個糧站的站長。」
「張存根人還在嗎？」
「在。退了很多年了。住在甘肅原來那個鎮上。七十二歲。」
「公安去找他了？」
「去了。昨天去的。張存根說。當年周得海突然不來上班了。連續三天沒出現。他去周得海住的地方看。人不在。東西也搬走了。」
「那為什麼給他辦的是死亡註銷？」
「張存根說。周得海走後第二個月。鎮派出所來了個人。說周得海在外地出了事故死了。讓糧站配合註銷戶籍。張存根問要不要證明材料。那個人說上面已經核實過了。不需要糧站提供。」
「派出所來的那個人叫什麼？」
「張存根不記得了。說那人穿便裝。不是鎮上的熟面孔。來了一次就再沒出現過。」
蘇墨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理了一遍。
「也就是說。周得海人間蒸發了。然後有人安排了一個假死註銷。把他的戶籍痕跡抹掉了。」
「對。公安現在的判斷也是這樣。」
「錢國華筆記本上。周得海名字旁邊有沒有數字或者符號？」
「有。公安辨認過了。周得海名字後面寫了一個括號。括號里是兩個字。」
「什麼字？」
「甲五。」
蘇墨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甲五。」
「對。公安查了。方志遠被捕後交代過。他所在的潛伏組用天干編號。甲是第一組。」
「方志遠是甲組的？」
「方志遠交代過他自己是乙三。第二組第三號。但他始終沒有交代甲組的任何信息。」
「甲五。第一組第五號。」
「嗯。」
蘇墨站起來。走了幾步。
「乙三交代了乙組的一部分人。但對甲組隻字不提。現在在錢國華的筆記本里。周得海被標註為甲五。」
「公安也在沿著這條線查。但甲組的其他人目前沒有任何線索。」
「周得海的長相有描述嗎？」
「張存根記得一些。說周得海個子不高。大約一米六五。瘦。臉上有一道舊傷疤。在左邊臉頰上。從眼角往下。」
「多大歲數？」
「張存根說1963年的時候。周得海看上去三十多歲。」
「那到今天。如果活著的話。應該五十多了。」
「對。」
蘇墨在客廳里慢慢走了一圈。
「老李。你跟公安說。查三樣東西。第一。1965年前後。甘肅那個鎮周圍有沒有新遷入的陌生人口。性別男。年齡三十左右。臉上有疤。第二。方志遠被捕的時候身上有沒有任何跟甲組相關的物證。哪怕只是一個字一個數字。第三。郵差這個代號最早出現在哪份情報里。原文是什麼。」
「好。我今天去。」
「另外。」蘇墨停住腳步。「有一件事你注意。不要跟任何基地的人提這些。沈臨不提。陸遠不提。林遠征也不提。這條線跟他們的工作沒有交集。分開處理。」
「明白。」
老李走了。
蘇墨回到院子。小灰已經喝完了水。蹲在紙箱旁邊。用舌頭舔爪子。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灰的背。
小灰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躲。
蘇墨看著它。
一隻流浪貓。從街上走進了這個院子。因為念念的耐心。因為食物和水。因為一個紙箱。它選擇留下來。
人的選擇有時候也是這樣。
他站起來。進了書房。
在記錄本的案情區域寫了幾行。
周得海。甲五。甲組第五號。假死註銷。糧站站長張存根證言。有人安排假死亡登記。
錢國華筆記本標註甲五。方志遠代號乙三。乙組交代部分。甲組未交代。
郵差。代號來源待查。
他合上本子。
然後翻到數據區域。
第二十三周期的數據已經填好了。持續時間67秒。三次擬合偏差0.2秒。
他在下面空白處寫了一行。
第二十四周期預計明天上午12點左右開始。
寫完。他抬頭看了看窗外。
陽光很好。院牆上有一道光。正好照在貓頭門牌上。老陳重新打磨過的鐵皮反射著日光。上面刻的小灰兩個字清清楚楚。
蘇墨把本子放好。走出書房。
他去廚房看了看。冰箱裡還有昨天的剩排骨。旁邊有幾個雞蛋。白菜也還有半棵。
中午給自己下了一碗麵。臥了一個雞蛋。吃完洗了碗。
下午三點五十齣門。去接念念。
念念今天學了三個新字。
「月。星。光。」
「你怎麼記住的？」
「老師說。月是彎的。星是亮的。光是直的。」
「嗯。說得對。」
「爸爸。月亮上面有光嗎？」
「有。太陽照在月亮上。月亮就有光了。月亮自己不會發光。它是借太陽的光。」
「那你說的那個石頭呢？那個石頭會自己發光嗎？」
蘇墨低頭看她。
「會。它會自己發光。」
「什麼顏色？」
「金色。」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金色好看。」
「嗯。好看。」
兩個人走到了家門口。小灰在台階上。看到念念。站起來。念念把書包放下。蹲下來摸了摸它。
「小灰。今天我學了月和星和光。你知道嗎。月亮自己不會發光的。」
小灰喵了一聲。
蘇墨推開門。讓念念先進去。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天邊。
太陽還沒落。西邊的天有一層淡淡的橘色。
他收回目光。走進了院子。
晚上白玲回來了。三個人吃飯。
飯後蘇墨在書房裡翻了一會兒物理期刊。然後查看通訊器。
沈臨的消息。
第二十三周期波動後回落階段的補充數據。回落曲線呈指數衰減。時間常數約為48秒。與上一周期的46秒相比略有增加。
蘇墨把這個數字記在本子上。
回落時間常數。也在增加。
每次心跳之後。恢復平靜所需要的時間也在變長。
他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標註了一行字。
心跳變長。恢復變慢。兩者同步增長。趨勢一致。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本子。關了燈。出了書房。
客廳里念念已經回房間了。白玲在沙發上織毛衣。深藍色的線團在她手邊。
「還在織？」
「快收尾了。估計再有三四天就好。」
「別熬太晚。」
「不晚。你也早點睡。」
蘇墨點了頭。回了臥室。
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過了兩遍。一遍是周得海的線索。一遍是多面體的心跳數據。
兩條線。一條在地上。一條在天上。
都在往前走。
他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