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回落的曲線
第二十四周期的波動開始於第二天上午十點十三分。
蘇墨沒有去基地。在家等數據。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物理期刊。翻了幾頁。看的是一篇關於等離子體約束時間的綜述。
十點四十一分。通訊器響了。
沈臨的消息。
第24周期波動結束。持續時間73秒。峰值亮度較上一周期增加約百分之三。歸位處峰值溫差0.37K。回落時間常數51秒。
蘇墨放下期刊。拿出記錄本。
73秒。
他用三次公式算了一下預測值。72.6秒。
偏差0.4秒。
仍然在三次模型的範圍之內。
他把數據填進表格。
然後盯著回落時間常數那一列。
第22周期。46秒。
第23周期。48秒。
第24周期。51秒。
增量在加大。
從22到23。增加了2秒。從23到24。增加了3秒。
心跳的時長在按三次曲線增長。回落的時間也在增長。而且回落時間的增速本身也在加快。
蘇墨在旁邊寫了一行。
回落時間常數增長速率大於線性。需更多數據確認。
他給沈臨回了一條。
從下一個周期開始。在回落階段每隔十秒記錄一次亮度值。我需要完整的回落曲線形狀。不只是時間常數。
發完消息。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心跳越來越長。恢復越來越慢。
如果這兩個趨勢同時延續下去。到了後面的周期。心跳和回落之間的間隔就會越來越短。
到了某一個點。上一次心跳還沒有完全恢復。下一次心跳就開始了。
那個時候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蘇墨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出書房。
白玲在客廳折衣服。
「數據來了？」
「來了。」
「怎麼樣？」
「在變。按規律變。」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臉上的表情不像在變那麼簡單。」
蘇墨在她對面坐下來。
「變本身不可怕。按規律變我還能預測。但變的速度在加快。」
「加快到什麼程度？」
「目前還在可控範圍內。但我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它一直加速下去。終點在哪裡。」
「你不是說第四十七周期是一個關鍵節點嗎？」
「是。但那是根據持續時間的三次擬合推算出來的。現在連回落時間也在變。變量增多了。我需要更多的數據才能判斷。」
白玲把疊好的衣服放在一邊。
「那你現在能做什麼？」
「等。看。記。」
「等多久？」
蘇墨算了一下。
「每個周期48小時。從現在到第四十七周期。還有二十三個周期。大約四十六天。」
「四十六天。」
「對。」
白玲沒有再說什麼。
蘇墨站起來。去了廚房。
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的東西。還有幾根胡蘿蔔。半棵白菜。雞蛋還剩四個。
「中午我來做。」
「做什麼？」
「胡蘿蔔炒雞蛋。」
「你上次炒的那個太甜了。少放糖。」
「知道了。」
蘇墨開始做飯。
十一點半念念放學了。蘇墨沒去接。今天白玲約了同事順路帶了念念回來。
念念進門的時候手裡舉著一張紙。
「爸爸。我畫了一個月亮。」
蘇墨從廚房探出頭。
「拿過來看看。」
念念跑過來。把紙遞給他。
畫上是一個圓。用黃色蠟筆塗了大半個。另外一小塊是白色的。旁邊畫了幾顆星星。
「為什麼有一塊沒塗顏色？」
「那是月亮的背面。看不到的地方。」
蘇墨看著那塊白色。
看不到的地方。
他把畫還給念念。
「畫得好。掛起來吧。」
「掛哪裡？」
「你的房間。你選位置。」
念念跑進了自己房間。
蘇墨回到廚房。繼續炒菜。
白玲在門口換了鞋。走過來。
「她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節課的月亮。老師說別的小朋友都畫了太陽。就她畫了月亮。」
「她喜歡月亮。」
「跟你有關係吧。你老跟她說月亮上的事。」
「我說的都是常識。月亮多大。多遠。有沒有空氣。」
「常識也是你篩選過的常識。你給她的信息是有方向的。」
蘇墨翻了翻鍋里的菜。沒接話。
白玲就站在旁邊。也不催他。
過了一會兒。蘇墨說。
「她以後會知道得更多。」
「什麼時候？」
「該知道的時候。」
白玲幫他把盤子端上桌。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念念吃了幾口胡蘿蔔。嚼了嚼。
「爸爸。今天的沒有上次甜了。」
「少放了糖。」
「我覺得還是甜一點好吃。」
蘇墨看了白玲一眼。白玲回了他一個微微帶笑的表情。
「下次折中一下。放半勺。」蘇墨說。
「什麼是折中？」念念問。
「就是你想多放。你媽想少放。我在中間選一個數。兩邊都不得罪。」
念念想了想。
「那你自己想放多少？」
「我想放的跟你媽一樣。」
「那你跟媽媽一夥的。」
「對。爸爸跟媽媽永遠一夥。」
念念撅了一下嘴。然後笑了。
飯後蘇墨洗碗。白玲把念念的畫掛好了。
蘇墨洗完碗。在水池邊站了一會兒。
他想著回落曲線的事。
如果回落時間在加速增長。那麼心跳與心跳之間的安靜期就在縮短。到了後期。安靜期可能不到幾分鐘。再到後面。可能連一分鐘都不到。
到那個時候。多面體就不是在心跳了。
而是在持續運轉。
那個狀態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種感覺。第四十七周期不是終點。第四十七周期是某種東西的起點。
蘇墨擦乾手。走進書房。
拿起鉛筆。在記錄本空白處寫了一行。
關注回落曲線走勢。如果回落時間增長速率持續加快。推算何時回落時間將等於心跳間隔的一半。
他算了一下。如果回落時間按二次函數增長。到第四十周期左右。回落時間將達到大約十五分鐘。而此時48小時的周期間隔減去心跳持續時間後。可能只剩下不到四十七小時四十五分鐘的安靜期。
這個計算顯示。在第四十七周期之前。回落時間不會追上安靜期。
但如果回落時間按三次函數增長呢。
他重新算了一遍。三次增長的話。到第四十五或第四十六周期。回落時間有可能達到幾個小時。
那就不一樣了。
蘇墨在紙上畫了兩條曲線。一條是心跳時長。一條是回落時間。兩條曲線按各自的增長率往上走。
如果兩條曲線在某個周期相交。那就意味著心跳還沒結束。回落就要開始了。或者說。回落還沒完。下一次心跳就到了。
他在交叉點旁邊畫了一個圈。寫了一個問號。
然後把紙折好。放進抽屜。
鎖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陽光正好。念念在院子裡跟小灰說話。小灰趴在台階上。耳朵偶爾動一下。
蘇墨看了一會兒。
轉身回到桌前。
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下一個周期波動結束後。在回落階段。除了每十秒記錄亮度之外。同時記錄溫度。我需要知道回落過程中溫度的衰減速率跟亮度衰減速率是不是同步的。
發完。他把通訊器放下。
拿起書架上的期刊。繼續翻那篇關於等離子體約束時間的文章。
翻了三頁。
他把期刊放下了。
他看不進去。
腦子裡是那兩條曲線。
兩條曲線在往上走。而且都在加速。
終點不是第四十七周期。
終點是兩條曲線相遇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那一刻什麼時候來。
但它會來。
蘇墨重新拿起期刊。從第一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強迫自己讀進去了。
蘇墨沒有去基地。在家等數據。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物理期刊。翻了幾頁。看的是一篇關於等離子體約束時間的綜述。
十點四十一分。通訊器響了。
沈臨的消息。
第24周期波動結束。持續時間73秒。峰值亮度較上一周期增加約百分之三。歸位處峰值溫差0.37K。回落時間常數51秒。
蘇墨放下期刊。拿出記錄本。
73秒。
他用三次公式算了一下預測值。72.6秒。
偏差0.4秒。
仍然在三次模型的範圍之內。
他把數據填進表格。
然後盯著回落時間常數那一列。
第22周期。46秒。
第23周期。48秒。
第24周期。51秒。
增量在加大。
從22到23。增加了2秒。從23到24。增加了3秒。
心跳的時長在按三次曲線增長。回落的時間也在增長。而且回落時間的增速本身也在加快。
蘇墨在旁邊寫了一行。
回落時間常數增長速率大於線性。需更多數據確認。
他給沈臨回了一條。
從下一個周期開始。在回落階段每隔十秒記錄一次亮度值。我需要完整的回落曲線形狀。不只是時間常數。
發完消息。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心跳越來越長。恢復越來越慢。
如果這兩個趨勢同時延續下去。到了後面的周期。心跳和回落之間的間隔就會越來越短。
到了某一個點。上一次心跳還沒有完全恢復。下一次心跳就開始了。
那個時候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蘇墨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出書房。
白玲在客廳折衣服。
「數據來了？」
「來了。」
「怎麼樣？」
「在變。按規律變。」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臉上的表情不像在變那麼簡單。」
蘇墨在她對面坐下來。
「變本身不可怕。按規律變我還能預測。但變的速度在加快。」
「加快到什麼程度？」
「目前還在可控範圍內。但我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它一直加速下去。終點在哪裡。」
「你不是說第四十七周期是一個關鍵節點嗎？」
「是。但那是根據持續時間的三次擬合推算出來的。現在連回落時間也在變。變量增多了。我需要更多的數據才能判斷。」
白玲把疊好的衣服放在一邊。
「那你現在能做什麼？」
「等。看。記。」
「等多久？」
蘇墨算了一下。
「每個周期48小時。從現在到第四十七周期。還有二十三個周期。大約四十六天。」
「四十六天。」
「對。」
白玲沒有再說什麼。
蘇墨站起來。去了廚房。
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的東西。還有幾根胡蘿蔔。半棵白菜。雞蛋還剩四個。
「中午我來做。」
「做什麼？」
「胡蘿蔔炒雞蛋。」
「你上次炒的那個太甜了。少放糖。」
「知道了。」
蘇墨開始做飯。
十一點半念念放學了。蘇墨沒去接。今天白玲約了同事順路帶了念念回來。
念念進門的時候手裡舉著一張紙。
「爸爸。我畫了一個月亮。」
蘇墨從廚房探出頭。
「拿過來看看。」
念念跑過來。把紙遞給他。
畫上是一個圓。用黃色蠟筆塗了大半個。另外一小塊是白色的。旁邊畫了幾顆星星。
「為什麼有一塊沒塗顏色？」
「那是月亮的背面。看不到的地方。」
蘇墨看著那塊白色。
看不到的地方。
他把畫還給念念。
「畫得好。掛起來吧。」
「掛哪裡？」
「你的房間。你選位置。」
念念跑進了自己房間。
蘇墨回到廚房。繼續炒菜。
白玲在門口換了鞋。走過來。
「她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節課的月亮。老師說別的小朋友都畫了太陽。就她畫了月亮。」
「她喜歡月亮。」
「跟你有關係吧。你老跟她說月亮上的事。」
「我說的都是常識。月亮多大。多遠。有沒有空氣。」
「常識也是你篩選過的常識。你給她的信息是有方向的。」
蘇墨翻了翻鍋里的菜。沒接話。
白玲就站在旁邊。也不催他。
過了一會兒。蘇墨說。
「她以後會知道得更多。」
「什麼時候？」
「該知道的時候。」
白玲幫他把盤子端上桌。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念念吃了幾口胡蘿蔔。嚼了嚼。
「爸爸。今天的沒有上次甜了。」
「少放了糖。」
「我覺得還是甜一點好吃。」
蘇墨看了白玲一眼。白玲回了他一個微微帶笑的表情。
「下次折中一下。放半勺。」蘇墨說。
「什麼是折中？」念念問。
「就是你想多放。你媽想少放。我在中間選一個數。兩邊都不得罪。」
念念想了想。
「那你自己想放多少？」
「我想放的跟你媽一樣。」
「那你跟媽媽一夥的。」
「對。爸爸跟媽媽永遠一夥。」
念念撅了一下嘴。然後笑了。
飯後蘇墨洗碗。白玲把念念的畫掛好了。
蘇墨洗完碗。在水池邊站了一會兒。
他想著回落曲線的事。
如果回落時間在加速增長。那麼心跳與心跳之間的安靜期就在縮短。到了後期。安靜期可能不到幾分鐘。再到後面。可能連一分鐘都不到。
到那個時候。多面體就不是在心跳了。
而是在持續運轉。
那個狀態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種感覺。第四十七周期不是終點。第四十七周期是某種東西的起點。
蘇墨擦乾手。走進書房。
拿起鉛筆。在記錄本空白處寫了一行。
關注回落曲線走勢。如果回落時間增長速率持續加快。推算何時回落時間將等於心跳間隔的一半。
他算了一下。如果回落時間按二次函數增長。到第四十周期左右。回落時間將達到大約十五分鐘。而此時48小時的周期間隔減去心跳持續時間後。可能只剩下不到四十七小時四十五分鐘的安靜期。
這個計算顯示。在第四十七周期之前。回落時間不會追上安靜期。
但如果回落時間按三次函數增長呢。
他重新算了一遍。三次增長的話。到第四十五或第四十六周期。回落時間有可能達到幾個小時。
那就不一樣了。
蘇墨在紙上畫了兩條曲線。一條是心跳時長。一條是回落時間。兩條曲線按各自的增長率往上走。
如果兩條曲線在某個周期相交。那就意味著心跳還沒結束。回落就要開始了。或者說。回落還沒完。下一次心跳就到了。
他在交叉點旁邊畫了一個圈。寫了一個問號。
然後把紙折好。放進抽屜。
鎖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陽光正好。念念在院子裡跟小灰說話。小灰趴在台階上。耳朵偶爾動一下。
蘇墨看了一會兒。
轉身回到桌前。
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下一個周期波動結束後。在回落階段。除了每十秒記錄亮度之外。同時記錄溫度。我需要知道回落過程中溫度的衰減速率跟亮度衰減速率是不是同步的。
發完。他把通訊器放下。
拿起書架上的期刊。繼續翻那篇關於等離子體約束時間的文章。
翻了三頁。
他把期刊放下了。
他看不進去。
腦子裡是那兩條曲線。
兩條曲線在往上走。而且都在加速。
終點不是第四十七周期。
終點是兩條曲線相遇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那一刻什麼時候來。
但它會來。
蘇墨重新拿起期刊。從第一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強迫自己讀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