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周老的第十三爐
周老的電話在第二天上午打過來的。
蘇墨在書房裡。手裡拿著鉛筆。正在記錄本上畫一個坐標軸。
通訊器響了。
「蘇墨。第十三爐的結果出來了。」
鉛筆停住了。
「說。」
「臨界溫度78.4K。臨界場強95.3T。」
蘇墨把兩個數字默念了一遍。
95.3。
過了95。
但溫度掉到了78.4。
「比第十二爐的79.8低了一度四。」
「對。鋱多加了之後場強上去了。但溫度付出了代價。78.4離液氮沸點77.3隻剩一度一的裕度了。」
「太緊了。」
「是。如果算上裝置運行時的熱負荷波動。實際裕度可能不到零點五度。」
蘇墨放下鉛筆。
「你覺得還能拉回來嗎？」
「鋱含量不能再加了。再加溫度一定跌破77。我現在想試另一條路。」
「什麼路？」
「改降溫工藝。目前的降溫速率已經減半了。如果我進一步降到原來的四分之一。降溫時間會延長到十二天。但晶粒會長得更大。大晶粒通常有利於提高臨界溫度。」
「你估計能拉回多少？」
「保守估計半度到一度。如果運氣好。可能一度半。」
蘇墨算了一下。78.4加一度半。79.9。裕度2.6度。可以接受了。
「行。你試。第十四爐用第十三爐的配方。降溫速率減到四分之一。十二天的周期你安排得過來嗎？」
「安排得過來。降溫不需要人一直盯著。設了溫控儀就行。就是老陳他們要值班看溫度計。」
「讓老陳盯。他這個人靠譜。」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另外有一件事。」
「說。」
「蘇墨。95.3這個數字。你滿意嗎？」
蘇墨在通訊器這頭沉默了幾秒。
「這個數字已經進了先行者引擎設計範圍的下沿。90到100。95.3在中間偏下。能用。但不知道夠不夠。」
「你需要多少才算夠？」
「我說不準。先行者的設計閾值是一個範圍。90到100。我不知道啟動需要多少。運行需要多少。有沒有一個精確的臨界點。」
「那你要不要我試著沖100？」
蘇墨想了一會兒。
「先把第十四爐的溫度問題解決了。如果能做到95以上且溫度回到79以上。這一階段就夠了。沖100的事以後再說。」
「好。我聽你的。」
「周老。辛苦了。」
「應該的。這批材料做到現在。我自己也想知道極限在哪裡。」
掛了電話。
蘇墨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第十三爐。95.3T。78.4K。場強達標。溫度裕度不足。第十四爐。降溫速率減至1/4。預計12天出結果。
他把鉛筆放在記錄本旁邊。
95.3特斯拉。
先行者引擎設計範圍90到100。啟動閾值和運行閾值是否不同。這個問題林遠征之前提過。啟動可能需要的場強低於運行。
如果啟動閾值在90左右。91.4的第十爐材料就夠用了。
如果啟動閾值在95左右。第十三爐剛好夠。但冷卻裕度不夠。
如果啟動閾值在100。那就還差得遠。
他目前不知道答案。
答案可能藏在碎片歸位後的多面體裡。可能藏在那些還沒有釋放的信息里。
也可能他永遠不會得到一個精確的數字。只能一爐一爐地試。
蘇墨站起來。走出書房。
白玲在客廳整理衣服。
「去基地嗎？」
「不去。今天在家。」
白玲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幾天你待在家裡的時間多了。」
「多面體那邊在等。材料那邊也在等。都是周期比較長的階段。不需要我天天去盯。」
「那正好。中午我出去買個菜。你幫我看著爐子。燉了一鍋蘿蔔。小火。別讓它撲出來。」
「行。」
白玲出了門。蘇墨坐在客廳。看著廚房門口。聽到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音。
他走進廚房。把火調小了一點。
鍋蓋的邊緣有一縷白氣冒出來。慢慢升上去。散開。
蘇墨看著那縷白氣。
他想到了多面體底部那層藍色的薄膜。反射率每次心跳後增加百分之零點零二幾。
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變。在一個人類無法觸及的月球地下。
他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通訊器在茶几上。
他打開。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95.3T的超導材料已經燒出來了。先行者引擎設計範圍是90到100T。你覺得多面體現在的狀態。跟外部磁場有沒有關係？
發完之後他想了想。這個問題可能沈臨答不上來。多面體在月球。碎片已經歸位。它的變化是內生的。跟地球上的超導材料沒有直接關聯。
但他還是發了。
因為他想要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件事。
沈臨很快回了。
從監測數據看。碎片歸位後多面體的所有變化都是自發的。沒有檢測到來自外部的任何能量輸入或信號干擾。它的變化節奏完全由內部驅動。
蘇墨回。明白。
他把通訊器放回茶几。
中午白玲回來了。買了一條鯽魚。
「你幫我殺魚。我做個鯽魚豆腐湯。」
「好。」
蘇墨在廚房把魚收拾乾淨。去了鱗。挖了內臟。洗了三遍。
白玲把魚煎了一下。加了水和豆腐進去。
蘇墨在旁邊掰了幾瓣蒜。
「你掰蒜幹嘛？鯽魚湯不放蒜。」
「習慣了。」
「放回去。串味。」
蘇墨把蒜放回了盤子裡。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心裡在想事情。」
「嗯。」
「月亮上的？」
「材料上的。」
「有好消息？」
「有。做到了一個重要的數字。但還差一步。」
白玲沒追問。她專心看著鍋里的魚湯。
蘇墨站在旁邊。看著魚湯從清變白。
十五分鐘後。湯變成了奶白色。
「好了。添鹽。」
白玲加了鹽。嘗了一口。
「行。味道正。」
蘇墨幫她把湯端上桌。
中午兩個人吃了魚湯泡飯。
「下午接念念的時候。帶她去書店看看。她上次說想要一本認字的書。」
「好。我順路去。」
下午三點。蘇墨出門。先去了新華書店。
在兒童區翻了一會兒。找到一本帶圖的認字卡。每頁一個字。旁邊有圖。
他翻了幾頁。到了第四十七頁。
上面的字是「遠」。配圖是一條路通向天邊。
蘇墨看著那一頁。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把書合上。付了錢。
到了幼兒園。四點整。念念從門裡跑出來。
「爸爸我的手好冷。」
「給你買了一本認字書。回去看。」
念念接過來翻了幾頁。
「爸爸。這個字是什麼？」
她指著第一頁。
「一。」
「一。」她跟著念了一遍。
兩個人走出了幼兒園。風從西邊吹過來。念念把書抱在胸前。低頭認真地翻著。
蘇墨走在她旁邊。沒說話。
路燈亮了。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大一小。在地上並排走著。
走到家門口。小灰在台階上等著。
念念蹲下來。
「小灰你看。我有新書了。」
小灰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念念腿邊蹭了一下。
蘇墨推開了院門。
蘇墨在書房裡。手裡拿著鉛筆。正在記錄本上畫一個坐標軸。
通訊器響了。
「蘇墨。第十三爐的結果出來了。」
鉛筆停住了。
「說。」
「臨界溫度78.4K。臨界場強95.3T。」
蘇墨把兩個數字默念了一遍。
95.3。
過了95。
但溫度掉到了78.4。
「比第十二爐的79.8低了一度四。」
「對。鋱多加了之後場強上去了。但溫度付出了代價。78.4離液氮沸點77.3隻剩一度一的裕度了。」
「太緊了。」
「是。如果算上裝置運行時的熱負荷波動。實際裕度可能不到零點五度。」
蘇墨放下鉛筆。
「你覺得還能拉回來嗎？」
「鋱含量不能再加了。再加溫度一定跌破77。我現在想試另一條路。」
「什麼路？」
「改降溫工藝。目前的降溫速率已經減半了。如果我進一步降到原來的四分之一。降溫時間會延長到十二天。但晶粒會長得更大。大晶粒通常有利於提高臨界溫度。」
「你估計能拉回多少？」
「保守估計半度到一度。如果運氣好。可能一度半。」
蘇墨算了一下。78.4加一度半。79.9。裕度2.6度。可以接受了。
「行。你試。第十四爐用第十三爐的配方。降溫速率減到四分之一。十二天的周期你安排得過來嗎？」
「安排得過來。降溫不需要人一直盯著。設了溫控儀就行。就是老陳他們要值班看溫度計。」
「讓老陳盯。他這個人靠譜。」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另外有一件事。」
「說。」
「蘇墨。95.3這個數字。你滿意嗎？」
蘇墨在通訊器這頭沉默了幾秒。
「這個數字已經進了先行者引擎設計範圍的下沿。90到100。95.3在中間偏下。能用。但不知道夠不夠。」
「你需要多少才算夠？」
「我說不準。先行者的設計閾值是一個範圍。90到100。我不知道啟動需要多少。運行需要多少。有沒有一個精確的臨界點。」
「那你要不要我試著沖100？」
蘇墨想了一會兒。
「先把第十四爐的溫度問題解決了。如果能做到95以上且溫度回到79以上。這一階段就夠了。沖100的事以後再說。」
「好。我聽你的。」
「周老。辛苦了。」
「應該的。這批材料做到現在。我自己也想知道極限在哪裡。」
掛了電話。
蘇墨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第十三爐。95.3T。78.4K。場強達標。溫度裕度不足。第十四爐。降溫速率減至1/4。預計12天出結果。
他把鉛筆放在記錄本旁邊。
95.3特斯拉。
先行者引擎設計範圍90到100。啟動閾值和運行閾值是否不同。這個問題林遠征之前提過。啟動可能需要的場強低於運行。
如果啟動閾值在90左右。91.4的第十爐材料就夠用了。
如果啟動閾值在95左右。第十三爐剛好夠。但冷卻裕度不夠。
如果啟動閾值在100。那就還差得遠。
他目前不知道答案。
答案可能藏在碎片歸位後的多面體裡。可能藏在那些還沒有釋放的信息里。
也可能他永遠不會得到一個精確的數字。只能一爐一爐地試。
蘇墨站起來。走出書房。
白玲在客廳整理衣服。
「去基地嗎？」
「不去。今天在家。」
白玲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幾天你待在家裡的時間多了。」
「多面體那邊在等。材料那邊也在等。都是周期比較長的階段。不需要我天天去盯。」
「那正好。中午我出去買個菜。你幫我看著爐子。燉了一鍋蘿蔔。小火。別讓它撲出來。」
「行。」
白玲出了門。蘇墨坐在客廳。看著廚房門口。聽到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音。
他走進廚房。把火調小了一點。
鍋蓋的邊緣有一縷白氣冒出來。慢慢升上去。散開。
蘇墨看著那縷白氣。
他想到了多面體底部那層藍色的薄膜。反射率每次心跳後增加百分之零點零二幾。
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變。在一個人類無法觸及的月球地下。
他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通訊器在茶几上。
他打開。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95.3T的超導材料已經燒出來了。先行者引擎設計範圍是90到100T。你覺得多面體現在的狀態。跟外部磁場有沒有關係？
發完之後他想了想。這個問題可能沈臨答不上來。多面體在月球。碎片已經歸位。它的變化是內生的。跟地球上的超導材料沒有直接關聯。
但他還是發了。
因為他想要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件事。
沈臨很快回了。
從監測數據看。碎片歸位後多面體的所有變化都是自發的。沒有檢測到來自外部的任何能量輸入或信號干擾。它的變化節奏完全由內部驅動。
蘇墨回。明白。
他把通訊器放回茶几。
中午白玲回來了。買了一條鯽魚。
「你幫我殺魚。我做個鯽魚豆腐湯。」
「好。」
蘇墨在廚房把魚收拾乾淨。去了鱗。挖了內臟。洗了三遍。
白玲把魚煎了一下。加了水和豆腐進去。
蘇墨在旁邊掰了幾瓣蒜。
「你掰蒜幹嘛？鯽魚湯不放蒜。」
「習慣了。」
「放回去。串味。」
蘇墨把蒜放回了盤子裡。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心裡在想事情。」
「嗯。」
「月亮上的？」
「材料上的。」
「有好消息？」
「有。做到了一個重要的數字。但還差一步。」
白玲沒追問。她專心看著鍋里的魚湯。
蘇墨站在旁邊。看著魚湯從清變白。
十五分鐘後。湯變成了奶白色。
「好了。添鹽。」
白玲加了鹽。嘗了一口。
「行。味道正。」
蘇墨幫她把湯端上桌。
中午兩個人吃了魚湯泡飯。
「下午接念念的時候。帶她去書店看看。她上次說想要一本認字的書。」
「好。我順路去。」
下午三點。蘇墨出門。先去了新華書店。
在兒童區翻了一會兒。找到一本帶圖的認字卡。每頁一個字。旁邊有圖。
他翻了幾頁。到了第四十七頁。
上面的字是「遠」。配圖是一條路通向天邊。
蘇墨看著那一頁。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把書合上。付了錢。
到了幼兒園。四點整。念念從門裡跑出來。
「爸爸我的手好冷。」
「給你買了一本認字書。回去看。」
念念接過來翻了幾頁。
「爸爸。這個字是什麼？」
她指著第一頁。
「一。」
「一。」她跟著念了一遍。
兩個人走出了幼兒園。風從西邊吹過來。念念把書抱在胸前。低頭認真地翻著。
蘇墨走在她旁邊。沒說話。
路燈亮了。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大一小。在地上並排走著。
走到家門口。小灰在台階上等著。
念念蹲下來。
「小灰你看。我有新書了。」
小灰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念念腿邊蹭了一下。
蘇墨推開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