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五的下午
第二十二個周期的數據次日凌晨到了。
蘇墨沒有等到早上。他凌晨三點醒了。不是被什麼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拿了通訊器看。
沈臨的消息在十七分鐘前發出。
第二十二周期。
幅度4.9%。持續時間45.8秒。溫度升幅0.36K。旋轉加速萬分之五點二。
薄膜反射率增幅0.031%。
懸浮高度1247.3毫米。不變。
歸位處溫度。波動期間最高值比整體高0.32K。非波動期間高0.05K。均與上周期一致。
蘇墨在黑暗中記下數字。沒開燈。用記憶先存著。
幅度4.9。增量0.5。十二個有效周期了。每次增加0.5。從不偏移。
持續時間45.8。上次38.7。增量7.1。前一次增量6.2。
他在腦子裡列了增量序列的最後幾項。5.4。6.2。7.1。
增量的增量。0.8。0.9。
二次曲線。增量在線性增長。增量的增量穩定在0.8到0.9之間。
跟之前的公式比。
T(n=11)。也就是第二十二周期。n從0起算。
T(11)=0.348×121-0.742×11+11=42.108-8.162+11=44.946。
實際值45.8。
差了0.854。誤差百分之一點九。
比n=9的時候大了一些。公式在後段的誤差在擴大。
要麼是二次擬合的係數需要用更多數據重新算。要麼是曲線本身在高於二次。
他做了一個心理標記。到第二十五周期再重新擬合。如果誤差繼續擴大。可能需要考慮三次項。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會兒。沒有再睡。
四點多。他起來了。輕手輕腳去了書房。開燈。把剛才記住的數字全部寫進記錄本。
然後打開通訊器。回了沈臨。
數據收到。持續時間增量與預測值存在微小偏差。暫不調整監測計劃。繼續按當前精度記錄。
下一周期特別關注。旋轉速度在波動結束後回落至基線的時間。上次是47秒回落。請精確記錄本次回落時間。
他發完了。合上通訊器。
在書房坐了一個小時。把前二十二個周期的數據做了一張完整的匯總表。
六點半。白玲起來了。
蘇墨去廚房熱了牛奶。煮了兩個雞蛋。
「凌晨又起來了？」白玲看到書房的燈亮著。
「看了一下數據。三點多醒的。」
「最近醒得越來越早了。」
「數據變快了。」
白玲沒追問。她去叫念念起床。
吃完早飯。白玲送念念。蘇墨留在家。
上午九點。老李來了。
「蘇主任。趙維民的退賠款到帳了。三個縣的民政局各四千。總共一萬二。」
「確認到帳了？」
「確認了。民政局的人簽了收到。白主任那邊也知道了。」
「好。這筆帳算清了。」
老李站著沒走。
「還有一件事。錢國華的事。公安那邊傳來消息。他們查了錢國華的住處。發現了一個小本子。裡面記了一些名字和數字。」
「什麼名字？」
「看不大清楚。公安還在辨認。但有一個名字他們認出來了。方志遠。」
蘇墨看了老李一眼。
「方志遠的名字出現在錢國華的筆記本里？」
「對。旁邊寫了一個數字。500。」
「五百塊？」
「應該是。但還沒最終確認。」
蘇墨想了一下。
「這條線索讓公安跟進。你不要插手。只聽結果就行。」
「好。」
「郵差那邊呢？」
「還是沒有突破。錢國華跟誰聯繫過。他的社會關係在查。但面很廣。短時間內收不攏。」
「不急。讓他們慢慢查。這種案子急不來。」
老李點頭。出了門。
蘇墨回到書房。在記錄本的另一個區域記了幾個關鍵詞。
趙維民退賠到帳。錢國華筆記本。方志遠500。郵差未明。
這些是白玲那條線上的事。跟月球無關。但每一件都不能丟。
他合上記錄本。看了看鐘。十點半。
決定去一趟中關村。
到了基地。先去看陸遠。
「文檔終稿呢？」
陸遠遞過來一沓紙。蘇墨坐下來從頭翻。
翻了大約四十分鐘。
「第五章第二節。冷卻管路的L型彎管段。你寫的是允許偏差正負0.3毫米。實際我們驗收時通過的數據是偏差0.15毫米。按實際寫。」
「好。」
「第七章附錄。磁體繞制照片你只放了第一層和第三十層。中間缺了關鍵層。把第十層加上。那一層的張力最高。最有參考價值。」
「我去找照片。」
「找不到的話就畫線圖。我之前畫過第十層的截面圖。你問周老那邊有沒有存底。」
「好。」
蘇墨把文檔放回桌上。
「定稿之後。手抄兩份。你自己抄一份。另一份讓食堂劉師傅幫忙找人抄。字要工整。」
「劉師傅？」
「他以前在部隊當過文書。字寫得好。你去問問他有沒有時間。」
陸遠有點意外。但答應了。
蘇墨出了控制室。去林遠征那裡。
林遠征今天沒坐著。他站在窗邊。手杖拄在身側。在看天。
「看什麼呢？」
「外面有一隻鳥。在電線上站了好一會兒了。」
蘇墨走到窗邊。窗戶不大。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天和一根電線。電線上確實停著一隻灰色的小鳥。
「麻雀。」蘇墨說。
「嗯。從我起來到現在。它一直在那。」
「冬天的麻雀不太動。節省體能。」
林遠征轉過身。
「你來看總表的後續？」
「不是。今天來看看你的腿。還有問你一個問題。」
「腿沒問題。每天走四趟了。右腿的力量恢復到百分之七十左右。」
「好。穩步來。不要急。」
蘇墨在桌前坐下。
「我的問題是這樣的。多面體心跳的持續時間在加速增長。我之前擬合了一個二次曲線。到第二十二周期的時候。實際值比預測值大了將近一秒。誤差在擴大。」
「你懷疑不是二次？」
「數據點還不夠判斷。但如果曲線高於二次。比如二點五次或者三次。那增長到後期會快得多。終點會提前到來。」
林遠征走到黑板前面。
「你給我持續時間的原始數據。我手算一下。」
蘇墨從記錄本里念了一遍。十二個數據點。從第十一周期的11秒到第二十二周期的45.8秒。
林遠征一個一個寫在黑板上。
然後開始做差分。
一階差分寫了一行。二階差分寫了一行。
他看了看二階差分的數列。
「你的二次擬合假設二階差分是常數。但實際上二階差分從零點三增長到了零點九。不是常數。在緩慢增大。」
「所以是高於二次。」
「二階差分本身在增長。如果二階差分的增長是線性的。那原函數是三次。如果二階差分的增長是恆定的。那也是三次。」
他算了一下三階差分。
「三階差分值在零點一到零點二之間波動。誤差較大。但趨勢看。大致是一個正的小常數。」
「所以三次擬合可能更准。」
「我可以做。但三次擬合需要四個待定係數。用你目前十二個數據點做最小二乘法。手搖計算機算起來比較慢。大概要一天半。」
「不急。你先做。做完了比較一下二次和三次哪個擬合更好。」
「好。」
蘇墨站起來。
「如果是三次曲線。第四十七周期的持續時間會比我之前算的大多少？」
林遠征沒有立刻回答。他在黑板上粗略估算了一下。
「如果是三次。增長會快得多。我估算大概是二次預測值的兩到三倍。也就是說。第四十七周期的心跳可能持續十幾分鐘到二十幾分鐘。」
蘇墨看著黑板上的數字。
二十幾分鐘的心跳。
在四十八小時的間隔里占了百分之幾。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二十分鐘占四十八小時的比例。大約百分之零點七。
很小。但比開始的十一秒大了一百倍以上。
「等你的擬合結果。」
他走出了房間。
下午四點。蘇墨離開基地。坐車去接念念。
念念今天在幼兒園學了畫窗花。拿了一張紅色的剪紙給蘇墨看。
「爸爸你看。是雙魚。」
「嗯。對稱的。你剪得挺好。」
「老師說過年可以貼在窗戶上。」
「可以。」
兩個人走在路上。風不大。但冷。
念念把手縮在袖子裡。
「爸爸。過年你能在家嗎？」
蘇墨想了一下。
「在。今年過年在家。」
念念高興地跳了一下。
「那我要貼窗花。還要吃餃子。」
「好。」
到了家門口。小灰在紙箱裡。伸出一隻爪子掛在箱沿外面。
念念笑了。
「它的手露出來了。」
「爪子。貓的叫爪子。」
「爪子露出來了。」
蘇墨看著那隻灰色的爪子。
進了屋。
晚上。蘇墨在書房裡。把今天的所有數據和對話整理了一遍。
在記錄本最後一行。他寫了一句。
如果是三次曲線。那終點會比預想的更快到來。
他把筆放下。關了燈。走出書房。
客廳裏白玲在織毛衣。快收尾了。
「那件毛衣織給誰的？」
「給你的。你冬天在那個地下室待著。冷。」
蘇墨看了看那團深藍色的毛線。
跟碎片的顏色很像。
他沒說出來。
「謝了。」
「客氣什麼。」
他去洗了碗。然後回臥室睡了。
蘇墨沒有等到早上。他凌晨三點醒了。不是被什麼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拿了通訊器看。
沈臨的消息在十七分鐘前發出。
第二十二周期。
幅度4.9%。持續時間45.8秒。溫度升幅0.36K。旋轉加速萬分之五點二。
薄膜反射率增幅0.031%。
懸浮高度1247.3毫米。不變。
歸位處溫度。波動期間最高值比整體高0.32K。非波動期間高0.05K。均與上周期一致。
蘇墨在黑暗中記下數字。沒開燈。用記憶先存著。
幅度4.9。增量0.5。十二個有效周期了。每次增加0.5。從不偏移。
持續時間45.8。上次38.7。增量7.1。前一次增量6.2。
他在腦子裡列了增量序列的最後幾項。5.4。6.2。7.1。
增量的增量。0.8。0.9。
二次曲線。增量在線性增長。增量的增量穩定在0.8到0.9之間。
跟之前的公式比。
T(n=11)。也就是第二十二周期。n從0起算。
T(11)=0.348×121-0.742×11+11=42.108-8.162+11=44.946。
實際值45.8。
差了0.854。誤差百分之一點九。
比n=9的時候大了一些。公式在後段的誤差在擴大。
要麼是二次擬合的係數需要用更多數據重新算。要麼是曲線本身在高於二次。
他做了一個心理標記。到第二十五周期再重新擬合。如果誤差繼續擴大。可能需要考慮三次項。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會兒。沒有再睡。
四點多。他起來了。輕手輕腳去了書房。開燈。把剛才記住的數字全部寫進記錄本。
然後打開通訊器。回了沈臨。
數據收到。持續時間增量與預測值存在微小偏差。暫不調整監測計劃。繼續按當前精度記錄。
下一周期特別關注。旋轉速度在波動結束後回落至基線的時間。上次是47秒回落。請精確記錄本次回落時間。
他發完了。合上通訊器。
在書房坐了一個小時。把前二十二個周期的數據做了一張完整的匯總表。
六點半。白玲起來了。
蘇墨去廚房熱了牛奶。煮了兩個雞蛋。
「凌晨又起來了？」白玲看到書房的燈亮著。
「看了一下數據。三點多醒的。」
「最近醒得越來越早了。」
「數據變快了。」
白玲沒追問。她去叫念念起床。
吃完早飯。白玲送念念。蘇墨留在家。
上午九點。老李來了。
「蘇主任。趙維民的退賠款到帳了。三個縣的民政局各四千。總共一萬二。」
「確認到帳了？」
「確認了。民政局的人簽了收到。白主任那邊也知道了。」
「好。這筆帳算清了。」
老李站著沒走。
「還有一件事。錢國華的事。公安那邊傳來消息。他們查了錢國華的住處。發現了一個小本子。裡面記了一些名字和數字。」
「什麼名字？」
「看不大清楚。公安還在辨認。但有一個名字他們認出來了。方志遠。」
蘇墨看了老李一眼。
「方志遠的名字出現在錢國華的筆記本里？」
「對。旁邊寫了一個數字。500。」
「五百塊？」
「應該是。但還沒最終確認。」
蘇墨想了一下。
「這條線索讓公安跟進。你不要插手。只聽結果就行。」
「好。」
「郵差那邊呢？」
「還是沒有突破。錢國華跟誰聯繫過。他的社會關係在查。但面很廣。短時間內收不攏。」
「不急。讓他們慢慢查。這種案子急不來。」
老李點頭。出了門。
蘇墨回到書房。在記錄本的另一個區域記了幾個關鍵詞。
趙維民退賠到帳。錢國華筆記本。方志遠500。郵差未明。
這些是白玲那條線上的事。跟月球無關。但每一件都不能丟。
他合上記錄本。看了看鐘。十點半。
決定去一趟中關村。
到了基地。先去看陸遠。
「文檔終稿呢？」
陸遠遞過來一沓紙。蘇墨坐下來從頭翻。
翻了大約四十分鐘。
「第五章第二節。冷卻管路的L型彎管段。你寫的是允許偏差正負0.3毫米。實際我們驗收時通過的數據是偏差0.15毫米。按實際寫。」
「好。」
「第七章附錄。磁體繞制照片你只放了第一層和第三十層。中間缺了關鍵層。把第十層加上。那一層的張力最高。最有參考價值。」
「我去找照片。」
「找不到的話就畫線圖。我之前畫過第十層的截面圖。你問周老那邊有沒有存底。」
「好。」
蘇墨把文檔放回桌上。
「定稿之後。手抄兩份。你自己抄一份。另一份讓食堂劉師傅幫忙找人抄。字要工整。」
「劉師傅？」
「他以前在部隊當過文書。字寫得好。你去問問他有沒有時間。」
陸遠有點意外。但答應了。
蘇墨出了控制室。去林遠征那裡。
林遠征今天沒坐著。他站在窗邊。手杖拄在身側。在看天。
「看什麼呢？」
「外面有一隻鳥。在電線上站了好一會兒了。」
蘇墨走到窗邊。窗戶不大。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天和一根電線。電線上確實停著一隻灰色的小鳥。
「麻雀。」蘇墨說。
「嗯。從我起來到現在。它一直在那。」
「冬天的麻雀不太動。節省體能。」
林遠征轉過身。
「你來看總表的後續？」
「不是。今天來看看你的腿。還有問你一個問題。」
「腿沒問題。每天走四趟了。右腿的力量恢復到百分之七十左右。」
「好。穩步來。不要急。」
蘇墨在桌前坐下。
「我的問題是這樣的。多面體心跳的持續時間在加速增長。我之前擬合了一個二次曲線。到第二十二周期的時候。實際值比預測值大了將近一秒。誤差在擴大。」
「你懷疑不是二次？」
「數據點還不夠判斷。但如果曲線高於二次。比如二點五次或者三次。那增長到後期會快得多。終點會提前到來。」
林遠征走到黑板前面。
「你給我持續時間的原始數據。我手算一下。」
蘇墨從記錄本里念了一遍。十二個數據點。從第十一周期的11秒到第二十二周期的45.8秒。
林遠征一個一個寫在黑板上。
然後開始做差分。
一階差分寫了一行。二階差分寫了一行。
他看了看二階差分的數列。
「你的二次擬合假設二階差分是常數。但實際上二階差分從零點三增長到了零點九。不是常數。在緩慢增大。」
「所以是高於二次。」
「二階差分本身在增長。如果二階差分的增長是線性的。那原函數是三次。如果二階差分的增長是恆定的。那也是三次。」
他算了一下三階差分。
「三階差分值在零點一到零點二之間波動。誤差較大。但趨勢看。大致是一個正的小常數。」
「所以三次擬合可能更准。」
「我可以做。但三次擬合需要四個待定係數。用你目前十二個數據點做最小二乘法。手搖計算機算起來比較慢。大概要一天半。」
「不急。你先做。做完了比較一下二次和三次哪個擬合更好。」
「好。」
蘇墨站起來。
「如果是三次曲線。第四十七周期的持續時間會比我之前算的大多少？」
林遠征沒有立刻回答。他在黑板上粗略估算了一下。
「如果是三次。增長會快得多。我估算大概是二次預測值的兩到三倍。也就是說。第四十七周期的心跳可能持續十幾分鐘到二十幾分鐘。」
蘇墨看著黑板上的數字。
二十幾分鐘的心跳。
在四十八小時的間隔里占了百分之幾。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二十分鐘占四十八小時的比例。大約百分之零點七。
很小。但比開始的十一秒大了一百倍以上。
「等你的擬合結果。」
他走出了房間。
下午四點。蘇墨離開基地。坐車去接念念。
念念今天在幼兒園學了畫窗花。拿了一張紅色的剪紙給蘇墨看。
「爸爸你看。是雙魚。」
「嗯。對稱的。你剪得挺好。」
「老師說過年可以貼在窗戶上。」
「可以。」
兩個人走在路上。風不大。但冷。
念念把手縮在袖子裡。
「爸爸。過年你能在家嗎？」
蘇墨想了一下。
「在。今年過年在家。」
念念高興地跳了一下。
「那我要貼窗花。還要吃餃子。」
「好。」
到了家門口。小灰在紙箱裡。伸出一隻爪子掛在箱沿外面。
念念笑了。
「它的手露出來了。」
「爪子。貓的叫爪子。」
「爪子露出來了。」
蘇墨看著那隻灰色的爪子。
進了屋。
晚上。蘇墨在書房裡。把今天的所有數據和對話整理了一遍。
在記錄本最後一行。他寫了一句。
如果是三次曲線。那終點會比預想的更快到來。
他把筆放下。關了燈。走出書房。
客廳裏白玲在織毛衣。快收尾了。
「那件毛衣織給誰的？」
「給你的。你冬天在那個地下室待著。冷。」
蘇墨看了看那團深藍色的毛線。
跟碎片的顏色很像。
他沒說出來。
「謝了。」
「客氣什麼。」
他去洗了碗。然後回臥室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