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老陳走了
第二天一早。
蘇墨做了白粥和饅頭。
白玲把昨晚裝好的蘋果醬和兩雙棉襪放在門口的布袋裡。
「醬罐子我用報紙裹了三層。你再看看。」
蘇墨打開袋子檢查了一下。
報紙裹得很緊實。罐蓋擰緊了。不會漏。
「行。沒問題。」
他把布袋提到車上。老李已經在院門外等著了。
「老李，先去接老陳。然後送他到基地。」
「好。他住的那個招待所我記得路。」
蘇墨上了車。車開出胡同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到念念趴在窗台上朝外揮手。
他沒來得及揮回去。
二十分鐘後到了招待所。老陳已經在門口站著了。手裡拎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穿的還是來時那件舊棉襖。
蘇墨下車走過去。
「睡得怎麼樣？」
「好得很。暖氣足。比我們所里那個宿舍強多了。」
「上車吧。先去基地轉一圈。中午送你去火車站。」
老陳上了車。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
「蘇主任，我昨天在何師傅那屋坐了一會兒。他跟我說了些焊接的事。那個鉭合金襯墊的焊法跟我們冶金所用的路子不太一樣。」
「嗯。何師傅的手法是專門針對這台設備的。參數是我定的。不通用。」
「我就是想多學一點。回去跟周老也好有個交代。」
蘇墨看了他一眼。
「你想學焊接？」
「不是。我就是想知道，我們燒出來的材料最後裝到設備上是什麼樣子。從頭到尾看一遍。回去心裡踏實。」
蘇墨沒接話。過了幾秒。
「今天去了基地你可以看。但有些東西不能記。不能跟外面說。」
「我知道規矩。」
車到了中關村。進了地下基地。走廊里燈光和往常一樣白亮。
蘇墨帶老陳進了控制室。
陸遠正坐在操作台前整理文檔。看到兩人進來站了起來。
「陸遠，你帶老陳把設備外面看一圈。真空室可以打開讓他看看內壁。磁體區域不開罩。遠處看看就行。」
「好。」
陸遠點了點頭。看了看老陳。
「老陳師傅，跟我這邊走。」
兩個人出了控制室。蘇墨坐到陸遠的位子上。打開通訊器。
沈臨的消息在半小時前發過來的。
第十八周期補充數據。波動結束後多面體旋轉速度在四十七秒內回落至基線。回落曲線平滑。無突變。
另。波動期間底部藍色薄膜沉積物厚度無可測量變化。沉積物表面反射率在波動後比波動前提高了百分之零點零二。
蘇墨把這兩行抄進記錄本。
薄膜沉積物的反射率在變。幅度極小。但在變。
他翻到前幾頁。找了一下關於沉積物的記錄。之前只記錄了首次出現和視覺特徵。沒有連續的反射率數據。
他給沈臨發了消息。
從第十九周期開始。每次波動前後各測一次薄膜反射率。精度到小數點後三位。另外，如果條件允許，拍一張波動期間沉積物的微距照片。
發完了。他把通訊器合上。
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陸遠在給老陳講真空室的結構。老陳的聲音有點悶。大概是彎著腰在看什麼。
「這個焊縫是何師傅打的？」
「對。十二段。每段都是手工焊的。」
「真乾淨。我們所里那幾個焊工做不到這個水平。」
「何師傅是八級焊工。全軍工系統排名前五。」
「難怪。」
蘇墨聽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出控制室。順著走廊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敲了兩下門。
「進來。」
林遠征坐在桌前。手杖靠在桌腿上。新黑板上的數字比上次又多了兩行。
蘇墨進去坐下。
「老陳今天在看設備。中午走。」
「嗯。」
「你那個四十七個節點的質數分析做到哪了？」
林遠征拿出一沓草稿紙。
「做了一半多。二十八個節點分析完了。剩下十九個。」
「有什麼初步結果嗎？」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你看。前面二十八個節點的編號，從一到二十八。其中質數編號的節點有九個。分別是二，三，五，七，十一，十三，十七，十九，二十三。」
他在黑板左邊豎著寫了這九個數字。
「這九個節點的第四維度參數，都低於非質數編號的節點。平均低百分之十二。」
「第四維度是什麼來著？」
「之前我們推測是能量密度。陸遠的零號進程算出火星坐標的時候，第四維度的值是四十七點三。脈衝穩定後停在那個數字上。」
「所以質數編號節點的能量密度更低。」
「對。而非質數編號的節點。一，四，六，八，九，十，十二，十四，十五，十六，十八，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這十九個節點裡面有六個的第五維度極高。這六個就是之前我們確認的中轉站。」
「六個中轉站的編號呢？」
「六，十二，十八，二十三，二十九，三十五。上次說過了。其中二十三和二十九是質數。另外四個不是。」
「你現在還是覺得編號里有規則？」
「有。但比我之前想的複雜。」
林遠徵用粉筆在黑板中間畫了一條豎線。
「到目前為止。前二十八個節點可以分成四類。第一類，質數編號且非中轉站。共八個。這些可能是搜索站。能量密度低。駐留時間短。第二類，質數編號且是中轉站。只有一個。編號二十三。這個很特殊。二十三是第九個質數。九是三的平方。在他們的體系里三是基礎數字之一。」
蘇墨看著黑板。
「第三類呢？」
「第三類，非質數編號且是中轉站。編號六，十二，十八。全都是六的倍數。六等於二乘三。又是他們的基礎數字。」
「第四類？」
「第四類，非質數編號且非中轉站。普通節點。數量最多。」
蘇墨在本子上把四類分別記了一行。
「你覺得中轉站的選址規則是什麼？」
林遠征放下粉筆。
「六的倍數加上個別特殊質數。但我現在還只看了二十八個。後面十九個可能會改變這個結論。我需要做完才能下判斷。」
「行。你繼續。做完了告訴我。」
蘇墨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你之前說先行者的基本時間單位是八百二十九點二五二天。這個數字本身的質數分解你做過沒有？」
「做過。八百二十九不是質數。分解是素因子很大。等一下。」
林遠征翻草稿紙。翻了好幾頁。
「八百二十九等於素因子分解後是，不對，我記錯了。」
他又翻了一頁。
「找到了。八百二十九本身是質數。」
蘇墨停住了。
「你確定？」
「確定。我手算驗證過。用了除法排除法。八百二十九除以二十九以下的所有質數。餘數均不為零。」
「八百二十九是第幾個質數？」
林遠征在稿紙空白處開始數。數了快兩分鐘。
「第一百四十四個。」
蘇墨盯著那個數字看。
一百四十四。
十二的平方。
十二等於四乘三。也等於二乘二乘三。
「你注意到了？」林遠征問。
「嗯。一百四十四。先行者的基本時間單位按天數算是一個質數。按質數排序是第一百四十四個。一百四十四等於十二的平方。」
林遠征在黑板上寫了一行。
829天→ 第144個質數 → 144= 12² = (2²×3)²
「二和三。又回到根上了。」
蘇墨看了一會兒。
「這個留著。等你把四十七個節點全部分析完再一起看。」
「好。」
他走出林遠征的房間。走廊里遇到陸遠帶著老陳往回走。老陳的臉上有點紅。興奮的那種紅。
「看完了？」
「看完了。」老陳搓了搓手。「蘇主任。這台設備比我想的大多了。那個真空室裡面的空間，人站進去綽綽有餘。」
「嗯。」
「那些焊縫。一道一道的。真漂亮。何師傅的手藝我服氣。」
蘇墨點了點頭。
「回去跟周老說。材料行。設備行。後面還有更大的東西要做。第十一爐和後面的實驗，別鬆勁。」
「我記住了。」
蘇墨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出頭。
「走吧。去食堂吃口飯。吃完我讓老李送你去火車站。」
三個人去了食堂。劉師傅做了四菜一湯。老陳吃了兩碗米飯。席間話不多。老陳筷子動得快。不是貪嘴。是甘肅人吃飯的習慣。安靜。利索。
吃完飯。蘇墨把白玲準備的布袋遞給老陳。
「裡面有一罐蘋果醬。我愛人做的。給周老嘗嘗。還有兩雙棉襪。天冷了穿。」
老陳接過去。手在袋子上摸了一下。
「替我謝謝嫂子。」
「別客氣。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個電話報平安。」
老陳把帆布包背上。布袋掛在包外面。
「蘇主任。你信上說下次來看成品。我等著。」
「等著。」
老李把車開過來。老陳上了車。車窗搖下來。他朝蘇墨點了一下頭。沒再說話。
車開走了。
蘇墨站在基地入口。看著車拐上大路消失在樹後面。
太陽在西邊。風不大。十二月底的北京乾冷。
他轉身回到基地裡面。
進了控制室。坐下來。打開通訊器。
沈臨回了消息。
收到。第十九周期預計在明天凌晨兩點十二分左右開始。屆時將按要求測量薄膜反射率並拍攝微距照片。
蘇墨回復了一個字。好。
他把通訊器合上。看了看桌上陸遠整理到一半的文檔。翻了幾頁。
蘇墨做了白粥和饅頭。
白玲把昨晚裝好的蘋果醬和兩雙棉襪放在門口的布袋裡。
「醬罐子我用報紙裹了三層。你再看看。」
蘇墨打開袋子檢查了一下。
報紙裹得很緊實。罐蓋擰緊了。不會漏。
「行。沒問題。」
他把布袋提到車上。老李已經在院門外等著了。
「老李，先去接老陳。然後送他到基地。」
「好。他住的那個招待所我記得路。」
蘇墨上了車。車開出胡同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到念念趴在窗台上朝外揮手。
他沒來得及揮回去。
二十分鐘後到了招待所。老陳已經在門口站著了。手裡拎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穿的還是來時那件舊棉襖。
蘇墨下車走過去。
「睡得怎麼樣？」
「好得很。暖氣足。比我們所里那個宿舍強多了。」
「上車吧。先去基地轉一圈。中午送你去火車站。」
老陳上了車。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
「蘇主任，我昨天在何師傅那屋坐了一會兒。他跟我說了些焊接的事。那個鉭合金襯墊的焊法跟我們冶金所用的路子不太一樣。」
「嗯。何師傅的手法是專門針對這台設備的。參數是我定的。不通用。」
「我就是想多學一點。回去跟周老也好有個交代。」
蘇墨看了他一眼。
「你想學焊接？」
「不是。我就是想知道，我們燒出來的材料最後裝到設備上是什麼樣子。從頭到尾看一遍。回去心裡踏實。」
蘇墨沒接話。過了幾秒。
「今天去了基地你可以看。但有些東西不能記。不能跟外面說。」
「我知道規矩。」
車到了中關村。進了地下基地。走廊里燈光和往常一樣白亮。
蘇墨帶老陳進了控制室。
陸遠正坐在操作台前整理文檔。看到兩人進來站了起來。
「陸遠，你帶老陳把設備外面看一圈。真空室可以打開讓他看看內壁。磁體區域不開罩。遠處看看就行。」
「好。」
陸遠點了點頭。看了看老陳。
「老陳師傅，跟我這邊走。」
兩個人出了控制室。蘇墨坐到陸遠的位子上。打開通訊器。
沈臨的消息在半小時前發過來的。
第十八周期補充數據。波動結束後多面體旋轉速度在四十七秒內回落至基線。回落曲線平滑。無突變。
另。波動期間底部藍色薄膜沉積物厚度無可測量變化。沉積物表面反射率在波動後比波動前提高了百分之零點零二。
蘇墨把這兩行抄進記錄本。
薄膜沉積物的反射率在變。幅度極小。但在變。
他翻到前幾頁。找了一下關於沉積物的記錄。之前只記錄了首次出現和視覺特徵。沒有連續的反射率數據。
他給沈臨發了消息。
從第十九周期開始。每次波動前後各測一次薄膜反射率。精度到小數點後三位。另外，如果條件允許，拍一張波動期間沉積物的微距照片。
發完了。他把通訊器合上。
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陸遠在給老陳講真空室的結構。老陳的聲音有點悶。大概是彎著腰在看什麼。
「這個焊縫是何師傅打的？」
「對。十二段。每段都是手工焊的。」
「真乾淨。我們所里那幾個焊工做不到這個水平。」
「何師傅是八級焊工。全軍工系統排名前五。」
「難怪。」
蘇墨聽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出控制室。順著走廊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敲了兩下門。
「進來。」
林遠征坐在桌前。手杖靠在桌腿上。新黑板上的數字比上次又多了兩行。
蘇墨進去坐下。
「老陳今天在看設備。中午走。」
「嗯。」
「你那個四十七個節點的質數分析做到哪了？」
林遠征拿出一沓草稿紙。
「做了一半多。二十八個節點分析完了。剩下十九個。」
「有什麼初步結果嗎？」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你看。前面二十八個節點的編號，從一到二十八。其中質數編號的節點有九個。分別是二，三，五，七，十一，十三，十七，十九，二十三。」
他在黑板左邊豎著寫了這九個數字。
「這九個節點的第四維度參數，都低於非質數編號的節點。平均低百分之十二。」
「第四維度是什麼來著？」
「之前我們推測是能量密度。陸遠的零號進程算出火星坐標的時候，第四維度的值是四十七點三。脈衝穩定後停在那個數字上。」
「所以質數編號節點的能量密度更低。」
「對。而非質數編號的節點。一，四，六，八，九，十，十二，十四，十五，十六，十八，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這十九個節點裡面有六個的第五維度極高。這六個就是之前我們確認的中轉站。」
「六個中轉站的編號呢？」
「六，十二，十八，二十三，二十九，三十五。上次說過了。其中二十三和二十九是質數。另外四個不是。」
「你現在還是覺得編號里有規則？」
「有。但比我之前想的複雜。」
林遠徵用粉筆在黑板中間畫了一條豎線。
「到目前為止。前二十八個節點可以分成四類。第一類，質數編號且非中轉站。共八個。這些可能是搜索站。能量密度低。駐留時間短。第二類，質數編號且是中轉站。只有一個。編號二十三。這個很特殊。二十三是第九個質數。九是三的平方。在他們的體系里三是基礎數字之一。」
蘇墨看著黑板。
「第三類呢？」
「第三類，非質數編號且是中轉站。編號六，十二，十八。全都是六的倍數。六等於二乘三。又是他們的基礎數字。」
「第四類？」
「第四類，非質數編號且非中轉站。普通節點。數量最多。」
蘇墨在本子上把四類分別記了一行。
「你覺得中轉站的選址規則是什麼？」
林遠征放下粉筆。
「六的倍數加上個別特殊質數。但我現在還只看了二十八個。後面十九個可能會改變這個結論。我需要做完才能下判斷。」
「行。你繼續。做完了告訴我。」
蘇墨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你之前說先行者的基本時間單位是八百二十九點二五二天。這個數字本身的質數分解你做過沒有？」
「做過。八百二十九不是質數。分解是素因子很大。等一下。」
林遠征翻草稿紙。翻了好幾頁。
「八百二十九等於素因子分解後是，不對，我記錯了。」
他又翻了一頁。
「找到了。八百二十九本身是質數。」
蘇墨停住了。
「你確定？」
「確定。我手算驗證過。用了除法排除法。八百二十九除以二十九以下的所有質數。餘數均不為零。」
「八百二十九是第幾個質數？」
林遠征在稿紙空白處開始數。數了快兩分鐘。
「第一百四十四個。」
蘇墨盯著那個數字看。
一百四十四。
十二的平方。
十二等於四乘三。也等於二乘二乘三。
「你注意到了？」林遠征問。
「嗯。一百四十四。先行者的基本時間單位按天數算是一個質數。按質數排序是第一百四十四個。一百四十四等於十二的平方。」
林遠征在黑板上寫了一行。
829天→ 第144個質數 → 144= 12² = (2²×3)²
「二和三。又回到根上了。」
蘇墨看了一會兒。
「這個留著。等你把四十七個節點全部分析完再一起看。」
「好。」
他走出林遠征的房間。走廊里遇到陸遠帶著老陳往回走。老陳的臉上有點紅。興奮的那種紅。
「看完了？」
「看完了。」老陳搓了搓手。「蘇主任。這台設備比我想的大多了。那個真空室裡面的空間，人站進去綽綽有餘。」
「嗯。」
「那些焊縫。一道一道的。真漂亮。何師傅的手藝我服氣。」
蘇墨點了點頭。
「回去跟周老說。材料行。設備行。後面還有更大的東西要做。第十一爐和後面的實驗，別鬆勁。」
「我記住了。」
蘇墨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出頭。
「走吧。去食堂吃口飯。吃完我讓老李送你去火車站。」
三個人去了食堂。劉師傅做了四菜一湯。老陳吃了兩碗米飯。席間話不多。老陳筷子動得快。不是貪嘴。是甘肅人吃飯的習慣。安靜。利索。
吃完飯。蘇墨把白玲準備的布袋遞給老陳。
「裡面有一罐蘋果醬。我愛人做的。給周老嘗嘗。還有兩雙棉襪。天冷了穿。」
老陳接過去。手在袋子上摸了一下。
「替我謝謝嫂子。」
「別客氣。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個電話報平安。」
老陳把帆布包背上。布袋掛在包外面。
「蘇主任。你信上說下次來看成品。我等著。」
「等著。」
老李把車開過來。老陳上了車。車窗搖下來。他朝蘇墨點了一下頭。沒再說話。
車開走了。
蘇墨站在基地入口。看著車拐上大路消失在樹後面。
太陽在西邊。風不大。十二月底的北京乾冷。
他轉身回到基地裡面。
進了控制室。坐下來。打開通訊器。
沈臨回了消息。
收到。第十九周期預計在明天凌晨兩點十二分左右開始。屆時將按要求測量薄膜反射率並拍攝微距照片。
蘇墨回復了一個字。好。
他把通訊器合上。看了看桌上陸遠整理到一半的文檔。翻了幾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