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六百和八百
第二天上午。
蘇墨在書房收到沈臨的第十五周期數據。
波動幅度增大百分之一點四。持續時間十三點六秒。
蘇墨把數字填進表格。
五個周期的數據排成一行。
幅度，零，零，零點四，零點九，一點四。
持續時間，十一秒，十一秒，十一點三秒，十二點一秒，十三點六秒。
他拿尺子在紙上畫了兩條坐標軸。把幅度數據點上去。
前兩個點是零。第三個起跳。三個有效數據點。
零點四，零點九，一點四。
看間隔。零點五。零點五。
等距增長。線性。
蘇墨又把持續時間的數據畫上去。
十一，十一，十一點三，十二點一，十三點六。
從第十三周期開始，增量分別是零點三，零點八，一點五。
不等距。增速在加大。
他放下筆，看著兩組曲線。
幅度是線性增長。持續時間的增長是加速的。
兩條曲線的形態不一樣。
他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幅度線性，時間加速。趨勢不同步。需要關注兩者何時交叉。
他給沈臨發了消息。
第十五周期數據確認。幅度呈線性增長，每周期增加約零點五。持續時間呈加速增長。繼續監測至第二十周期。每周期結束後即時匯報。
發完之後他想了一會兒。
拿起通訊器又加了一行。
另外。請檢查波動期間多面體的旋轉速度有無微小變化。精度要求到小數點後四位。
合上通訊器。
他把畫好的曲線圖折好放進記錄本。
然後起身走出書房。
老陳今天在住處休息。明天才來基地。
蘇墨想了想，決定去一趟基地。
他出了家門。
老李的車不在。老李今天去送老陳逛北京了。
蘇墨走到路口，等了一輛公共汽車。
到中關村下車走了一段路。
進了基地。
在走廊里碰到了拄著手杖走路的林遠征。
「你在走路鍛鍊？」
「嗯。剛走了第三趟。」
蘇墨看了看他的步態。比上次穩了不少。右腿落地的時候不再明顯拖了。
「你先歇會兒。我有事跟你說。」
兩個人進了林遠征的房間。
新黑板靠在牆上。兩米寬。上面寫滿了數字。
蘇墨坐下來。
「你的時間單位精修到多少了？」
林遠征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
「八百二十九點二五二天。四位有效小數。精度已經到了我手搖計算機的極限了。」
蘇墨接過來看。
「跟上次的差距呢？」
「差零點零零二天。大概三分鐘。對整體結論沒有影響。」
蘇墨點頭。
「你說過這個數字在四十七進位下跟文明存續時間的關係需要進一步分析。有結果了嗎？」
林遠征走到新黑板前面。
「這就是我這幾天算的。」
他指著黑板左上角的一串數字。
「先行者文明存續了六萬六千零四十九個基本時間單位。在四十七進位下是二十九和三十和零。我上次說這三個數字的意義我還不確定。」
他指向下一行。
「現在我有了新的看法。」
「說。」
「二十九是第十個質數。三十等於二乘三乘五，是前三個質數的乘積。在先行者的質數樹體系里，這兩個數字分別代表兩種完全不同的結構。」
他在黑板上畫了兩個小框。
「二十九在質數樹里是一個終端節點。它自身是質數，不能再分解。而三十是一個複合節點，可以分解成三層。」
蘇墨看著那兩個框。
「所以呢？」
「所以六萬六千零四十九用四十七進位寫出來，高位是一個終端，中位是一個複合，低位是零。這個結構在數論上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特徵。」
他在黑板上寫了一行等式。
「如果我把終端節點理解為信號，把複合節點理解為路徑，那這個數字的含義是，用一條可分解的路逕到達一個不可分解的終點。」
蘇墨聽出了什麼。
「走了很遠的路，到達了一個盡頭。」
林遠征放下粉筆。
「你理解得比我預想的快。」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十五萬年的流浪。最後走到了一個不能再分解的終點。留下遺囑。消失。」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
「文明存續的總年限，在他們自己的數學體系里，本身就是一句話。」
林遠征點頭。
「不只是一句話。你看黑板右邊。」
蘇墨轉過去看。
林遠征指著右邊的一組數據。
「我用同樣的方法分析了四十七個節點的編號。編號從一到四十七。其中位於太陽系內的六個節點編號分別是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和四十七。」
「最後六個。」
「對。他們是從外往回編號的。第一個節點在最遠處。第四十七個在最近處，就是月球。」
「這跟之前知道的一致。他們從焦點出發，沿螺旋線向外搜索，最後折返太陽系。」
「一致。但編號方式的含義比我之前理解的更深。」
他在黑板上寫了前六個節點的編號。
「一，二,三,四,五,六。前六個編號。一到六的質數是二,三,五。非質數是一,四,六。在質數樹里，前六個節點的結構是，起點，終端，終端,路徑,終端,路徑。」
「他們在出發的時候就定義好了編號規則。」
「不只是規則。編號本身在描述這條路線的性質。質數編號的節點可能是搜索站。非質數編號的節點可能是中轉站。」
蘇墨走回桌邊坐下來。
「你之前說過六個節點第五維度參數極高的是中轉站。那些節點的編號是質數還是非質數？」
林遠征翻了翻草稿。
「我對過了。六個高第五維度的節點編號分別是六,十二,十八,二十三,二十九,三十五。其中二十三和二十九是質數。六,十二,十八,三十五是非質數。」
「不完全對應你的假設。」
「不完全對應。所以這個假設還需要修正。但方向是對的。編號包含了結構信息。」
蘇墨在本子上把這些數據記了下來。
「你繼續做。把四十七個節點的編號全部做質數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清晰的規律。」
「好。大概需要三天。」
蘇墨合上本子。
「你的腿今天怎麼樣？」
「走完三趟不太累。上次醫生複查說快到百分之六十五了。」
「好。堅持走。不要停。」
蘇墨站起來準備離開。
林遠征叫住了他。
「蘇墨。」
「嗯？」
「你信里跟老陳說，這台設備的意義重大。到底有多大？」
蘇墨看著他。
「你已經知道了。先行者留下的東西，我們現在只摸到了表面。碎片回到多面體之後還在繼續變化。變化到什麼程度我不知道。但總會有一天，這些東西、你算出來的那些數字會變成真正能改變人類走向的力量。」
「我說的不是那些。我說的是你。」
蘇墨沒有接話。
「你打算什麼時候把這些告訴上面？這件事不可能永遠只有三四個人知道。」
蘇墨在門口站了幾秒。
「我在等一個時機。不是現在。」
「什麼時機？」
「等我能交出一套完整的方案。不是猜測。不是可能。是具體的目標，具體的步驟，具體的時間表。到那個時候我才會開口。」
林遠征看著他的背影。
「你一個人扛這些東西不累嗎？」
蘇墨沒有回頭。
「累。但現在不是討論累不累的時候。」
他推門出去了。
蘇墨在書房收到沈臨的第十五周期數據。
波動幅度增大百分之一點四。持續時間十三點六秒。
蘇墨把數字填進表格。
五個周期的數據排成一行。
幅度，零，零，零點四，零點九，一點四。
持續時間，十一秒，十一秒，十一點三秒，十二點一秒，十三點六秒。
他拿尺子在紙上畫了兩條坐標軸。把幅度數據點上去。
前兩個點是零。第三個起跳。三個有效數據點。
零點四，零點九，一點四。
看間隔。零點五。零點五。
等距增長。線性。
蘇墨又把持續時間的數據畫上去。
十一，十一，十一點三，十二點一，十三點六。
從第十三周期開始，增量分別是零點三，零點八，一點五。
不等距。增速在加大。
他放下筆，看著兩組曲線。
幅度是線性增長。持續時間的增長是加速的。
兩條曲線的形態不一樣。
他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幅度線性，時間加速。趨勢不同步。需要關注兩者何時交叉。
他給沈臨發了消息。
第十五周期數據確認。幅度呈線性增長，每周期增加約零點五。持續時間呈加速增長。繼續監測至第二十周期。每周期結束後即時匯報。
發完之後他想了一會兒。
拿起通訊器又加了一行。
另外。請檢查波動期間多面體的旋轉速度有無微小變化。精度要求到小數點後四位。
合上通訊器。
他把畫好的曲線圖折好放進記錄本。
然後起身走出書房。
老陳今天在住處休息。明天才來基地。
蘇墨想了想，決定去一趟基地。
他出了家門。
老李的車不在。老李今天去送老陳逛北京了。
蘇墨走到路口，等了一輛公共汽車。
到中關村下車走了一段路。
進了基地。
在走廊里碰到了拄著手杖走路的林遠征。
「你在走路鍛鍊？」
「嗯。剛走了第三趟。」
蘇墨看了看他的步態。比上次穩了不少。右腿落地的時候不再明顯拖了。
「你先歇會兒。我有事跟你說。」
兩個人進了林遠征的房間。
新黑板靠在牆上。兩米寬。上面寫滿了數字。
蘇墨坐下來。
「你的時間單位精修到多少了？」
林遠征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
「八百二十九點二五二天。四位有效小數。精度已經到了我手搖計算機的極限了。」
蘇墨接過來看。
「跟上次的差距呢？」
「差零點零零二天。大概三分鐘。對整體結論沒有影響。」
蘇墨點頭。
「你說過這個數字在四十七進位下跟文明存續時間的關係需要進一步分析。有結果了嗎？」
林遠征走到新黑板前面。
「這就是我這幾天算的。」
他指著黑板左上角的一串數字。
「先行者文明存續了六萬六千零四十九個基本時間單位。在四十七進位下是二十九和三十和零。我上次說這三個數字的意義我還不確定。」
他指向下一行。
「現在我有了新的看法。」
「說。」
「二十九是第十個質數。三十等於二乘三乘五，是前三個質數的乘積。在先行者的質數樹體系里，這兩個數字分別代表兩種完全不同的結構。」
他在黑板上畫了兩個小框。
「二十九在質數樹里是一個終端節點。它自身是質數，不能再分解。而三十是一個複合節點，可以分解成三層。」
蘇墨看著那兩個框。
「所以呢？」
「所以六萬六千零四十九用四十七進位寫出來，高位是一個終端，中位是一個複合，低位是零。這個結構在數論上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特徵。」
他在黑板上寫了一行等式。
「如果我把終端節點理解為信號，把複合節點理解為路徑，那這個數字的含義是，用一條可分解的路逕到達一個不可分解的終點。」
蘇墨聽出了什麼。
「走了很遠的路，到達了一個盡頭。」
林遠征放下粉筆。
「你理解得比我預想的快。」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十五萬年的流浪。最後走到了一個不能再分解的終點。留下遺囑。消失。」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
「文明存續的總年限，在他們自己的數學體系里，本身就是一句話。」
林遠征點頭。
「不只是一句話。你看黑板右邊。」
蘇墨轉過去看。
林遠征指著右邊的一組數據。
「我用同樣的方法分析了四十七個節點的編號。編號從一到四十七。其中位於太陽系內的六個節點編號分別是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和四十七。」
「最後六個。」
「對。他們是從外往回編號的。第一個節點在最遠處。第四十七個在最近處，就是月球。」
「這跟之前知道的一致。他們從焦點出發，沿螺旋線向外搜索，最後折返太陽系。」
「一致。但編號方式的含義比我之前理解的更深。」
他在黑板上寫了前六個節點的編號。
「一，二,三,四,五,六。前六個編號。一到六的質數是二,三,五。非質數是一,四,六。在質數樹里，前六個節點的結構是，起點，終端，終端,路徑,終端,路徑。」
「他們在出發的時候就定義好了編號規則。」
「不只是規則。編號本身在描述這條路線的性質。質數編號的節點可能是搜索站。非質數編號的節點可能是中轉站。」
蘇墨走回桌邊坐下來。
「你之前說過六個節點第五維度參數極高的是中轉站。那些節點的編號是質數還是非質數？」
林遠征翻了翻草稿。
「我對過了。六個高第五維度的節點編號分別是六,十二,十八,二十三,二十九,三十五。其中二十三和二十九是質數。六,十二,十八,三十五是非質數。」
「不完全對應你的假設。」
「不完全對應。所以這個假設還需要修正。但方向是對的。編號包含了結構信息。」
蘇墨在本子上把這些數據記了下來。
「你繼續做。把四十七個節點的編號全部做質數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清晰的規律。」
「好。大概需要三天。」
蘇墨合上本子。
「你的腿今天怎麼樣？」
「走完三趟不太累。上次醫生複查說快到百分之六十五了。」
「好。堅持走。不要停。」
蘇墨站起來準備離開。
林遠征叫住了他。
「蘇墨。」
「嗯？」
「你信里跟老陳說，這台設備的意義重大。到底有多大？」
蘇墨看著他。
「你已經知道了。先行者留下的東西，我們現在只摸到了表面。碎片回到多面體之後還在繼續變化。變化到什麼程度我不知道。但總會有一天，這些東西、你算出來的那些數字會變成真正能改變人類走向的力量。」
「我說的不是那些。我說的是你。」
蘇墨沒有接話。
「你打算什麼時候把這些告訴上面？這件事不可能永遠只有三四個人知道。」
蘇墨在門口站了幾秒。
「我在等一個時機。不是現在。」
「什麼時機？」
「等我能交出一套完整的方案。不是猜測。不是可能。是具體的目標，具體的步驟，具體的時間表。到那個時候我才會開口。」
林遠征看著他的背影。
「你一個人扛這些東西不累嗎？」
蘇墨沒有回頭。
「累。但現在不是討論累不累的時候。」
他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