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信和信
第二天上午。
蘇墨在書房接到了周老從甘肅打來的電話。
「蘇墨，雙稀土的第一批試驗結果出來了。」
「說。」
「一共燒了四塊坯體。兩塊摻鋱，兩塊摻鏑。摻鋱的兩塊臨界場強分別是九十三點一和九十三點六。摻鏑的兩塊分別是九十一點八和九十二點四。」
蘇墨拿筆把數字記在紙上。
「鋱比鏑好。」
「對。鋱的效果更明顯。但有個問題。臨界溫度。」
「降了多少？」
「摻鋱的兩塊臨界溫度都在七十七到七十八K之間。比第十爐的八十一點二K低了三到四度。」
蘇墨算了一下。
「七十七K。液氮的沸點是七十七點三六K。裕度只剩不到半度。」
「對。所以直接用這個配方的話，液氮冷卻很勉強。稍微有一點溫度波動就可能失超。」
蘇墨在紙上畫了一個表格，把四塊坯體的數據填進去。
「鋱的含量分別是多少？」
「一塊百分之一點五，另一塊百分之二。百分之二那塊場強更高但溫度也更低。」
「鏑呢？」
「也是一點五和二。同樣的趨勢。」
蘇墨想了一會兒。
「周老，你試過鋱含量低於一點五的嗎？」
「沒有。第一批只做了這四個點。你的意思是往下調？」
「對。場強提升和溫度下降之間應該有一個交叉點。找到那個鋱含量最優的位置，能讓場強儘可能高同時溫度不低於七十九K。」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百分之零點五起步？每隔零點二五做一個點？」
「對。零點五，零點七五，一點零，一點二五。四個點。先把這條曲線畫出來。」
「行。但蘇墨，這要多燒四塊坯體。加上降溫時間，至少需要十天。」
「不急。我這邊暫時沒有緊迫的工程任務。你按質量來。」
周老應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老陳說他下個月想來京城。已經跟所里請了假。你之前回信說歡迎他來。他高興得不行。逢人就說要去北京看大設備。」
蘇墨笑了一下。
「讓他來。到時候我安排他住。」
「他說不用你安排。住火車站附近的招待所就行。」
「那不行。讓他住得好一點。回頭我讓老李去訂。」
「好。我跟他說。」
蘇墨想了想。
「周老，鋱的純度你用的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跟之前氧化釓同一家供應商。」
「夠了。燒結溫度呢？」
「統一用第十爐的一千零八十度。降溫速率減半。跟你之前定的方案一樣。」
「好。有結果了第一時間打電話。」
「嗯。」
蘇墨掛了電話。
他把紙上的數據看了一遍。
九十三點六T。這是目前鋱含量百分之二時的最高場強。但溫度只有七十七K。不能用。
如果降低鋱含量到某個合適的值，溫度回到七十九K以上，場強能穩定在九十四到九十五就很好了。
他在表格下面寫了一行。
目標，臨界場強大於等於九十五T，臨界溫度大於等於七十九K。
寫完之後他把紙折好放進抽屜。
然後拿出另一張信紙和一支鋼筆。
他要給老陳寫回信。
上一封信是回復老陳寄紅棗那次寫的。這一封要告訴他幾件事。
信寫得簡短。
老陳你好。收到你和周老的消息。第十一爐的線材我在這邊用得很好。雙稀土的第一批試驗結果剛出來，整體方向是對的，還需要調整配方。你下月來京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不用住招待所，我這邊安排。到了先來我們的基地看設備，然後到我家裡吃頓飯。我夫人說了要做紅燒肉。你路上注意安全。蘇墨。
他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寫上地址。
放在桌角等老李來的時候帶走。
蘇墨又看了一會兒記錄本上的數據，然後起身走出書房。
白玲坐在客廳的縫紉機前，正在織東西。
「給誰織的？」
「念念。她說想要一條黃圍巾。」
蘇墨看了看毛線的顏色，是鵝黃色的。
「在哪買的毛線？」
「中心倉庫里有去年剩的。顏色正好，我拿了兩團。」
蘇墨在旁邊坐了一下。
「周老打電話來了。超導材料的新一批實驗，場強上去了但溫度掉了。還得再調。」
白玲手上的活沒停。
「調得過來嗎？」
「應該可以。就是需要時間。大概十天。」
「那你這段時間在家？」
「基本在家。偶爾去基地看看進度。」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說等實驗結束會有更多時間陪家裡。這陣子確實比以前好多了。」
蘇墨沒說話。
「念念每天回來都念叨你接她。你要是哪天不去了，她得不高興。」
「我儘量每天去。」
白玲織了幾針。
「你前兩天提的那個什麼四十八小時。那個東西還在動？」
蘇墨看了她一眼。
「還在。很穩定。每四十八小時亮一次。像心跳一樣。」
「一直跳？」
「一直跳。從碎片放回去那天起就沒停過。」
白玲想了想。
「那你不擔心？」
「不擔心。它在等。等什麼我還不確定。但它很有耐心。」
白玲沒再問了。
蘇墨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小灰在陽光下打盹。念念去幼兒園了，院子很安靜。
他想了想，走到門口穿了鞋，出了院子。
沿著胡同走了一小段路。
前面有個早市在收攤。一個老大爺推著板車在賣橘子，跟上次買的是同一個人。
蘇墨走過去買了兩斤。
「大爺，還是上次那個品種？」
「對。黃岩蜜橘。你上次買的那一斤，小閨女吃了嗎？」
「吃了。說甜。」
「甜吧？這時候的最好。再過半個月就下架了。」
蘇墨付了錢，提著橘子走回家。
在門口看見老李的車剛停下。
「蘇先生，有什麼吩咐？」
蘇墨把桌上的信封拿出來遞給他。
「寄到甘肅冶金所。收信人老陳。地址周老那裡有。」
老李接過去。
「還有別的事嗎？」
「你去打聽一下，下個月初有沒有合適的招待所或者小旅館，安排一個人住幾天。條件不用太好，乾淨暖和就行。」
「在中關村附近？」
「不用。離我們家近一點就行。他來了要到我家吃飯。」
「好。我去問。」
蘇墨又想了想。
「另外兩件事。趙維民案的判決什麼時候出？你跟紀委那邊問一下。」
「上次張組長說大概月底。我明天打電話過去。」
「第二件事。方志遠那個同鄉李福生，審計組查得怎麼樣了？」
「上次白玲同志說那個李福生只是幫著做了假收據。人已經被停職了。審計組在查還有沒有別的單據有問題。」
蘇墨點頭。
「你跟進一下。審計的結果出來了告訴我。」
「明白。」
老李開車走了。
蘇墨提著橘子進了屋，放在廚房桌上。
然後回到書房。
他拿出通訊器，給沈臨發了一段話。
多面體最新數據有沒有變化。另外，確認一下碎片歸位至今經過了多少個四十八小時周期。
沈臨的回覆過了半個小時才到。
多面體各項參數平穩無變化。碎片歸位至今已完成第十一個四十八小時周期。第十一次亮度波動於今早六點十三分出現，幅度與前十次一致。
蘇墨算了一下。
十一個周期。五百二十八小時。二十二天。
他要求沈臨監測到第二十個周期。第二十個周期是第九百六十小時。折合四十天。
還有十八天。
蘇墨合上通訊器，靠在椅背上。
窗外陽光照進來，照在桌上的記錄本上。
他翻開本子，在最新一頁下面加了一行。
第十一個周期確認。波動穩定。目標監測到第二十個周期（第四十天），再做階段性總結。
合上本子。
他聽到院子裡傳來一聲細微的貓叫。
蘇墨沒有動。過了一會兒貓叫停了。
他拿起桌上的物理期刊，翻到上次做了折角的那一頁，繼續看下去。
蘇墨在書房接到了周老從甘肅打來的電話。
「蘇墨，雙稀土的第一批試驗結果出來了。」
「說。」
「一共燒了四塊坯體。兩塊摻鋱，兩塊摻鏑。摻鋱的兩塊臨界場強分別是九十三點一和九十三點六。摻鏑的兩塊分別是九十一點八和九十二點四。」
蘇墨拿筆把數字記在紙上。
「鋱比鏑好。」
「對。鋱的效果更明顯。但有個問題。臨界溫度。」
「降了多少？」
「摻鋱的兩塊臨界溫度都在七十七到七十八K之間。比第十爐的八十一點二K低了三到四度。」
蘇墨算了一下。
「七十七K。液氮的沸點是七十七點三六K。裕度只剩不到半度。」
「對。所以直接用這個配方的話，液氮冷卻很勉強。稍微有一點溫度波動就可能失超。」
蘇墨在紙上畫了一個表格，把四塊坯體的數據填進去。
「鋱的含量分別是多少？」
「一塊百分之一點五，另一塊百分之二。百分之二那塊場強更高但溫度也更低。」
「鏑呢？」
「也是一點五和二。同樣的趨勢。」
蘇墨想了一會兒。
「周老，你試過鋱含量低於一點五的嗎？」
「沒有。第一批只做了這四個點。你的意思是往下調？」
「對。場強提升和溫度下降之間應該有一個交叉點。找到那個鋱含量最優的位置，能讓場強儘可能高同時溫度不低於七十九K。」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百分之零點五起步？每隔零點二五做一個點？」
「對。零點五，零點七五，一點零，一點二五。四個點。先把這條曲線畫出來。」
「行。但蘇墨，這要多燒四塊坯體。加上降溫時間，至少需要十天。」
「不急。我這邊暫時沒有緊迫的工程任務。你按質量來。」
周老應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老陳說他下個月想來京城。已經跟所里請了假。你之前回信說歡迎他來。他高興得不行。逢人就說要去北京看大設備。」
蘇墨笑了一下。
「讓他來。到時候我安排他住。」
「他說不用你安排。住火車站附近的招待所就行。」
「那不行。讓他住得好一點。回頭我讓老李去訂。」
「好。我跟他說。」
蘇墨想了想。
「周老，鋱的純度你用的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跟之前氧化釓同一家供應商。」
「夠了。燒結溫度呢？」
「統一用第十爐的一千零八十度。降溫速率減半。跟你之前定的方案一樣。」
「好。有結果了第一時間打電話。」
「嗯。」
蘇墨掛了電話。
他把紙上的數據看了一遍。
九十三點六T。這是目前鋱含量百分之二時的最高場強。但溫度只有七十七K。不能用。
如果降低鋱含量到某個合適的值，溫度回到七十九K以上，場強能穩定在九十四到九十五就很好了。
他在表格下面寫了一行。
目標，臨界場強大於等於九十五T，臨界溫度大於等於七十九K。
寫完之後他把紙折好放進抽屜。
然後拿出另一張信紙和一支鋼筆。
他要給老陳寫回信。
上一封信是回復老陳寄紅棗那次寫的。這一封要告訴他幾件事。
信寫得簡短。
老陳你好。收到你和周老的消息。第十一爐的線材我在這邊用得很好。雙稀土的第一批試驗結果剛出來，整體方向是對的，還需要調整配方。你下月來京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不用住招待所，我這邊安排。到了先來我們的基地看設備，然後到我家裡吃頓飯。我夫人說了要做紅燒肉。你路上注意安全。蘇墨。
他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寫上地址。
放在桌角等老李來的時候帶走。
蘇墨又看了一會兒記錄本上的數據，然後起身走出書房。
白玲坐在客廳的縫紉機前，正在織東西。
「給誰織的？」
「念念。她說想要一條黃圍巾。」
蘇墨看了看毛線的顏色，是鵝黃色的。
「在哪買的毛線？」
「中心倉庫里有去年剩的。顏色正好，我拿了兩團。」
蘇墨在旁邊坐了一下。
「周老打電話來了。超導材料的新一批實驗，場強上去了但溫度掉了。還得再調。」
白玲手上的活沒停。
「調得過來嗎？」
「應該可以。就是需要時間。大概十天。」
「那你這段時間在家？」
「基本在家。偶爾去基地看看進度。」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說等實驗結束會有更多時間陪家裡。這陣子確實比以前好多了。」
蘇墨沒說話。
「念念每天回來都念叨你接她。你要是哪天不去了，她得不高興。」
「我儘量每天去。」
白玲織了幾針。
「你前兩天提的那個什麼四十八小時。那個東西還在動？」
蘇墨看了她一眼。
「還在。很穩定。每四十八小時亮一次。像心跳一樣。」
「一直跳？」
「一直跳。從碎片放回去那天起就沒停過。」
白玲想了想。
「那你不擔心？」
「不擔心。它在等。等什麼我還不確定。但它很有耐心。」
白玲沒再問了。
蘇墨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小灰在陽光下打盹。念念去幼兒園了，院子很安靜。
他想了想，走到門口穿了鞋，出了院子。
沿著胡同走了一小段路。
前面有個早市在收攤。一個老大爺推著板車在賣橘子，跟上次買的是同一個人。
蘇墨走過去買了兩斤。
「大爺，還是上次那個品種？」
「對。黃岩蜜橘。你上次買的那一斤，小閨女吃了嗎？」
「吃了。說甜。」
「甜吧？這時候的最好。再過半個月就下架了。」
蘇墨付了錢，提著橘子走回家。
在門口看見老李的車剛停下。
「蘇先生，有什麼吩咐？」
蘇墨把桌上的信封拿出來遞給他。
「寄到甘肅冶金所。收信人老陳。地址周老那裡有。」
老李接過去。
「還有別的事嗎？」
「你去打聽一下，下個月初有沒有合適的招待所或者小旅館，安排一個人住幾天。條件不用太好，乾淨暖和就行。」
「在中關村附近？」
「不用。離我們家近一點就行。他來了要到我家吃飯。」
「好。我去問。」
蘇墨又想了想。
「另外兩件事。趙維民案的判決什麼時候出？你跟紀委那邊問一下。」
「上次張組長說大概月底。我明天打電話過去。」
「第二件事。方志遠那個同鄉李福生，審計組查得怎麼樣了？」
「上次白玲同志說那個李福生只是幫著做了假收據。人已經被停職了。審計組在查還有沒有別的單據有問題。」
蘇墨點頭。
「你跟進一下。審計的結果出來了告訴我。」
「明白。」
老李開車走了。
蘇墨提著橘子進了屋，放在廚房桌上。
然後回到書房。
他拿出通訊器，給沈臨發了一段話。
多面體最新數據有沒有變化。另外，確認一下碎片歸位至今經過了多少個四十八小時周期。
沈臨的回覆過了半個小時才到。
多面體各項參數平穩無變化。碎片歸位至今已完成第十一個四十八小時周期。第十一次亮度波動於今早六點十三分出現，幅度與前十次一致。
蘇墨算了一下。
十一個周期。五百二十八小時。二十二天。
他要求沈臨監測到第二十個周期。第二十個周期是第九百六十小時。折合四十天。
還有十八天。
蘇墨合上通訊器，靠在椅背上。
窗外陽光照進來，照在桌上的記錄本上。
他翻開本子，在最新一頁下面加了一行。
第十一個周期確認。波動穩定。目標監測到第二十個周期（第四十天），再做階段性總結。
合上本子。
他聽到院子裡傳來一聲細微的貓叫。
蘇墨沒有動。過了一會兒貓叫停了。
他拿起桌上的物理期刊，翻到上次做了折角的那一頁，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