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周老的第十一爐
上午十點半，蘇墨接到了周老的電話。
老李把電話轉進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冶金所周所長。
蘇墨拿起話筒。
「周老。」
「蘇墨啊，第十一爐降溫結束了。」
「數據怎麼樣？」
「跟第十爐一模一樣。臨界場強91.3T。臨界溫度81.1K。誤差在儀器精度範圍以內。」
「那就是說配方和工藝完全可以復現。」
「對。這一點很重要。一爐兩爐出來的數據好不算本事。連續兩爐都能穩定在同一個水平線上，說明工藝成熟了。」
蘇墨在本子上記了數據。
「周老，這一爐的材料留在所里備用。不用寄過來。」
「行。那我放在保險庫里。」
「嗯。另外一件事，第七爐高釓摻雜的那個方向，您還有沒有繼續摸索？」
「還沒有。第十一爐優先級高，我們人手都在盯降溫。現在騰出來了，可以回頭搞。你還想往上推？」
「想看看能不能到九十五。甚至一百。」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一百特斯拉……蘇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意味著我們可能需要全新的摻雜體系。不能只靠加釓了。」
「你有想法？」
蘇墨想了一下。
「有一個思路。還不成熟。等我理清楚了寫一份方案給您。」
「行。我等你。」
「周老，老陳還好嗎？」
「好。他現在天天在車間裡練銀套管拉線工藝。說是要把你教的手法徹底吃透。」
「告訴他保重身體。不要熬夜。」
「知道了。」
掛了電話。
蘇墨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九十五到一百特斯拉。
先行者的引擎磁場在九十到一百之間。
林遠征推算過。
如果人類能造出一百T的超導材料，理論上就能複製先行者引擎的核心磁約束條件。
但從九十一點四跳到一百，不是簡單地加大摻雜量就能解決的。
釓的含量已經接近飽和點了。
再加下去，晶格結構會變形，臨界溫度會掉得更厲害。
需要找新的路。
蘇墨拿出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晶格示意圖。
釔鋇銅氧化物的層狀結構。
釓替換了部分釔的位置，增強了磁通釘扎。
再往上走，要麼在銅氧面引入新的摻雜元素，要麼改變層間的間距。
他在紙上寫了三種可能的方向。
一，銅位摻雜：微量鎳或鋅替換銅位，改變電子濃度。
二，層間氟化：在鋇氧層引入氟原子，拉大層間距。
三，雙稀土體系：釓加另一種重稀土（鋱或鏑），利用磁矩疊加效應。
三個方向各有風險。
第一個可能導致超導性喪失。
第二個工藝複雜度極高。
第三個是最有可能的，但需要大量的配比實驗。
蘇墨把三個方向標了優先級。
三排第一。
一排第二。
二排最後。
他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打算下次見到周老的時候當面討論。
然後他出了書房，去接念念。
路上接到白玲的電話。
「蘇墨，五塊二毛三那個假收據的事有結果了。」
「說。」
「審計組聯繫了西北那個糧站。李福生現在還在糧站當保管員。人找到了。」
「他說什麼了？」
「他一開始不承認。後來審計組把收據原件的筆跡拿出來讓他核對，他就認了。」
「是誰指使他的？」
「他說是方志遠讓他寫的。給了他兩塊錢好處。」
「兩塊錢就幫人做假收據。」
「窮。他一個月工資才十八塊。」
蘇墨沉默了一下。
「這個人怎麼處理？」
「審計組的意見是記過處分加退賠。他的涉案金額太小，又是從犯，夠不上刑事。」
「可以。但退賠不能只退兩塊。那五塊二毛三是烈屬的錢。全額退給原來該收到的家庭。」
「審計組也是這個意思。已經在聯繫當地縣民政科了。」
「行。你跟著就好。」
掛了電話。
蘇墨到了幼兒園門口。
念念跑出來。
「爸爸！」
「怎麼樣，今天開心嗎？」
「開心。王芳芳今天和我一起畫畫。她畫了一朵花，我畫了一隻貓。老師說我們兩個都畫得好。」
「那好。走吧，回家。」
「今天晚上出算術題嗎？」
「出。但先吃飯。」
「好！」
兩個人走在路上。
念念忽然停下來。
「爸爸你看，那棵樹上有一隻鳥。」
蘇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
一棵光禿禿的槐樹枝頭上蹲著一隻麻雀。
圓鼓鼓的。
縮著脖子。
「它冷不冷？」念念問。
「冷。但鳥有絨毛。它把絨毛豎起來就能保暖。」
「像穿了棉襖？」
「差不多。它自己的棉襖。」
念念看了那隻麻雀好一會兒。
麻雀歪了歪頭，飛走了。
「它走了。」
「嗯。鳥剛閒不住。」
兩個人繼續走。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小灰在門口的台階上等著。
新的鐵皮貓頭門牌在暮色里反著一點光。
念念蹲下來摸了摸小灰。
「小灰，我回來了。」
小灰蹭了蹭她的手。
蘇墨站在院門口。
天邊最後一絲亮光正在收攏。
他看了一眼西邊的天。
然後轉身進了院子。
老李把電話轉進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冶金所周所長。
蘇墨拿起話筒。
「周老。」
「蘇墨啊，第十一爐降溫結束了。」
「數據怎麼樣？」
「跟第十爐一模一樣。臨界場強91.3T。臨界溫度81.1K。誤差在儀器精度範圍以內。」
「那就是說配方和工藝完全可以復現。」
「對。這一點很重要。一爐兩爐出來的數據好不算本事。連續兩爐都能穩定在同一個水平線上，說明工藝成熟了。」
蘇墨在本子上記了數據。
「周老，這一爐的材料留在所里備用。不用寄過來。」
「行。那我放在保險庫里。」
「嗯。另外一件事，第七爐高釓摻雜的那個方向，您還有沒有繼續摸索？」
「還沒有。第十一爐優先級高，我們人手都在盯降溫。現在騰出來了，可以回頭搞。你還想往上推？」
「想看看能不能到九十五。甚至一百。」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一百特斯拉……蘇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意味著我們可能需要全新的摻雜體系。不能只靠加釓了。」
「你有想法？」
蘇墨想了一下。
「有一個思路。還不成熟。等我理清楚了寫一份方案給您。」
「行。我等你。」
「周老，老陳還好嗎？」
「好。他現在天天在車間裡練銀套管拉線工藝。說是要把你教的手法徹底吃透。」
「告訴他保重身體。不要熬夜。」
「知道了。」
掛了電話。
蘇墨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九十五到一百特斯拉。
先行者的引擎磁場在九十到一百之間。
林遠征推算過。
如果人類能造出一百T的超導材料，理論上就能複製先行者引擎的核心磁約束條件。
但從九十一點四跳到一百，不是簡單地加大摻雜量就能解決的。
釓的含量已經接近飽和點了。
再加下去，晶格結構會變形，臨界溫度會掉得更厲害。
需要找新的路。
蘇墨拿出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晶格示意圖。
釔鋇銅氧化物的層狀結構。
釓替換了部分釔的位置，增強了磁通釘扎。
再往上走，要麼在銅氧面引入新的摻雜元素，要麼改變層間的間距。
他在紙上寫了三種可能的方向。
一，銅位摻雜：微量鎳或鋅替換銅位，改變電子濃度。
二，層間氟化：在鋇氧層引入氟原子，拉大層間距。
三，雙稀土體系：釓加另一種重稀土（鋱或鏑），利用磁矩疊加效應。
三個方向各有風險。
第一個可能導致超導性喪失。
第二個工藝複雜度極高。
第三個是最有可能的，但需要大量的配比實驗。
蘇墨把三個方向標了優先級。
三排第一。
一排第二。
二排最後。
他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打算下次見到周老的時候當面討論。
然後他出了書房，去接念念。
路上接到白玲的電話。
「蘇墨，五塊二毛三那個假收據的事有結果了。」
「說。」
「審計組聯繫了西北那個糧站。李福生現在還在糧站當保管員。人找到了。」
「他說什麼了？」
「他一開始不承認。後來審計組把收據原件的筆跡拿出來讓他核對，他就認了。」
「是誰指使他的？」
「他說是方志遠讓他寫的。給了他兩塊錢好處。」
「兩塊錢就幫人做假收據。」
「窮。他一個月工資才十八塊。」
蘇墨沉默了一下。
「這個人怎麼處理？」
「審計組的意見是記過處分加退賠。他的涉案金額太小，又是從犯，夠不上刑事。」
「可以。但退賠不能只退兩塊。那五塊二毛三是烈屬的錢。全額退給原來該收到的家庭。」
「審計組也是這個意思。已經在聯繫當地縣民政科了。」
「行。你跟著就好。」
掛了電話。
蘇墨到了幼兒園門口。
念念跑出來。
「爸爸！」
「怎麼樣，今天開心嗎？」
「開心。王芳芳今天和我一起畫畫。她畫了一朵花，我畫了一隻貓。老師說我們兩個都畫得好。」
「那好。走吧，回家。」
「今天晚上出算術題嗎？」
「出。但先吃飯。」
「好！」
兩個人走在路上。
念念忽然停下來。
「爸爸你看，那棵樹上有一隻鳥。」
蘇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
一棵光禿禿的槐樹枝頭上蹲著一隻麻雀。
圓鼓鼓的。
縮著脖子。
「它冷不冷？」念念問。
「冷。但鳥有絨毛。它把絨毛豎起來就能保暖。」
「像穿了棉襖？」
「差不多。它自己的棉襖。」
念念看了那隻麻雀好一會兒。
麻雀歪了歪頭，飛走了。
「它走了。」
「嗯。鳥剛閒不住。」
兩個人繼續走。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小灰在門口的台階上等著。
新的鐵皮貓頭門牌在暮色里反著一點光。
念念蹲下來摸了摸小灰。
「小灰，我回來了。」
小灰蹭了蹭她的手。
蘇墨站在院門口。
天邊最後一絲亮光正在收攏。
他看了一眼西邊的天。
然後轉身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