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何師傅的電話
星期四下午，蘇墨在家裡接到了何師傅的電話。
老李把電話轉進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冶金所的何焊工。
蘇墨拿起話筒。
「何師傅。」
「蘇總，我打擾您了。」
「不打擾。什麼事？」
「那個涮羊肉的事兒，您還記得不？」
蘇墨笑了一下。
「記得。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我這兩天沒活干，閒得慌。想起來那天您說的話。設備通電那天請我吃涮羊肉。」
「設備通電了。測試也過了。這頓涮羊肉確實欠你的。」
「嘿嘿。我不是催。就是想問問。」
「何師傅，你現在在哪兒？」
「在招待所呢。您不是說讓我在京城待命麼。我可一直沒走。」
「那你這段時間都幹什麼了？」
「睡覺。看報紙。去東單逛了兩回。買了雙棉鞋。」
「鞋好嗎？」
「好。比甘肅賣的厚實。底子也硬。」
蘇墨想了一下。
「何師傅，你在招待所還能住幾天？」
「房是您給安排的，說是住到我走為止。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
「你先別走。我過幾天可能還有活。」
何師傅那頭安靜了一秒。
「真的？什麼活？」
「說不準。但要是有的話，還是焊接。難度不低於上回那十二段。」
「那我等著。焊接的活我不怕。」
蘇墨換了個話題。
「你在招待所吃飯怎麼解決的？」
「食堂。一天三頓。饅頭米飯管夠。菜差一點。肉不多。」
「我讓老李給你補一張餐券，去附近飯館吃。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那太好了。我想吃炸醬麵。」
「那就吃。」
「蘇總，那涮羊肉……」
「快了。等我忙完這陣子，找個晚上請你。到時候把老陳也叫上。」
「老陳？他不是在甘肅嗎？」
「我打算春天讓他來北京看看。到時候一起。」
「那可太好了。我跟老陳在所里搭了三年班，他那個人實誠。幹活不含糊。」
蘇墨又跟何師傅聊了幾分鐘。
何師傅說他在招待所認識了一個搞水利的工程師，每天晚上兩個人下象棋。
「那個人棋下得臭。但架不住他話多，不跟他下他就一直說。」
「那你就陪他下。反正你也沒別的事。」
「行。他今天晚上約我了。我得去。輸了請他喝汽水。」
「行。你去。」
掛了電話。
蘇墨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何師傅的手藝確實好。
上一次十二段襯墊焊接，合格率百分之百。
下一台更大的聚變裝置如果上馬，焊接工作量會翻幾倍。
何師傅一個人不夠。
需要再帶幾個人出來。
但這個事情不急。
先把陸遠的文檔寫好。
文檔寫好了，培訓才有基礎。
培訓有了基礎，才能挑人學。
蘇墨把這個念頭記在本子上。
然後出了書房，去院子裡看看念念。
念念正在給小灰梳毛。
白玲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一把舊梳子給她。
念念拿著梳子，輕輕地從小灰的腦袋往後背梳。
小灰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念念，貓喜歡梳毛嗎？」
「喜歡！你看它都不動了。舒服得很。」
「順著毛的方向梳。不要倒著來。」
「我知道。媽媽教過我了。」
蘇墨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小灰確實舒服的樣子。
眼睛半眯著，喉嚨里發出呼嚕的聲音。
「爸爸，小灰以前沒有人梳毛吧？」
「應該沒有。它以前是流浪貓。」
「那它以前也沒人摸它？」
「大概沒有。」
念念把梳子放下來，用手掌貼著小灰的背從頭摸到尾。
「那我以後天天給它梳。」
「行。但別梳太久。貓也有不想被碰的時候。它要是站起來走了，你就別追。」
「知道了。」
蘇墨站起來。
院門外面傳來腳步聲。
老李來了。
「蘇總，信我幫您寄了。」
「謝謝。還有一件事。何師傅在招待所住著，你給他補一張附近飯館的餐券。」
「多少額度？」
「一天兩塊。夠他吃頓好的。」
「行。我明天給他送去。」
「嗯。」
老李走了。
蘇墨回屋。
白玲在客廳整理烈屬檔案。
桌上攤了一疊名冊。
「忙什麼呢？」
「在核對名單。審計組那邊擴大排查之後，我把我手上的名冊也對了一遍。看看有沒有漏登的家庭。」
「有嗎？」
「暫時沒發現漏登的。但有兩家地址變了，我要更新一下。」
蘇墨點點頭，走到沙發上坐下來。
「白玲。」
「嗯。」
「你這兩年做烈屬工作，累不累？」
白玲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累。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每次去烈屬家裡，看見老太太一個人坐在那兒，兒子犧牲了，孫子還在上學，冬天棉衣都穿不暖。你心裡不是滋味。」
「嗯。」
「所以方志遠那個人我最恨。他貪的不是別人的錢。他貪的是烈士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那點東西。」
蘇墨看著她。
「你做的事情很重要。」
「我知道。老首長也說過。」
白玲低頭繼續寫字。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蘇墨，你覺得以後還會有這種事嗎？」
「什麼事？」
「有人貪烈屬的錢。」
蘇墨想了一下。
「會。只要有口子在，就會有人伸手。你們能做的就是把口子堵住。查帳是在堵。制度是在堵。讓人知道伸了手要付出代價，也是堵。」
白玲點了點頭。
「那我繼續查。審計組那邊的進展我會跟著。」
「嗯。但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別太拼。」
「知道了。」
蘇墨起身走到廚房。
今天晚上他打算做疙瘩湯。
鍋里燒上水。
麵粉倒在盆里，用筷子攪著，一點一點加水。
小疙瘩一個一個在筷子尖上翻下來。
老李把電話轉進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冶金所的何焊工。
蘇墨拿起話筒。
「何師傅。」
「蘇總，我打擾您了。」
「不打擾。什麼事？」
「那個涮羊肉的事兒，您還記得不？」
蘇墨笑了一下。
「記得。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我這兩天沒活干，閒得慌。想起來那天您說的話。設備通電那天請我吃涮羊肉。」
「設備通電了。測試也過了。這頓涮羊肉確實欠你的。」
「嘿嘿。我不是催。就是想問問。」
「何師傅，你現在在哪兒？」
「在招待所呢。您不是說讓我在京城待命麼。我可一直沒走。」
「那你這段時間都幹什麼了？」
「睡覺。看報紙。去東單逛了兩回。買了雙棉鞋。」
「鞋好嗎？」
「好。比甘肅賣的厚實。底子也硬。」
蘇墨想了一下。
「何師傅，你在招待所還能住幾天？」
「房是您給安排的，說是住到我走為止。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
「你先別走。我過幾天可能還有活。」
何師傅那頭安靜了一秒。
「真的？什麼活？」
「說不準。但要是有的話，還是焊接。難度不低於上回那十二段。」
「那我等著。焊接的活我不怕。」
蘇墨換了個話題。
「你在招待所吃飯怎麼解決的？」
「食堂。一天三頓。饅頭米飯管夠。菜差一點。肉不多。」
「我讓老李給你補一張餐券，去附近飯館吃。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那太好了。我想吃炸醬麵。」
「那就吃。」
「蘇總，那涮羊肉……」
「快了。等我忙完這陣子，找個晚上請你。到時候把老陳也叫上。」
「老陳？他不是在甘肅嗎？」
「我打算春天讓他來北京看看。到時候一起。」
「那可太好了。我跟老陳在所里搭了三年班，他那個人實誠。幹活不含糊。」
蘇墨又跟何師傅聊了幾分鐘。
何師傅說他在招待所認識了一個搞水利的工程師，每天晚上兩個人下象棋。
「那個人棋下得臭。但架不住他話多，不跟他下他就一直說。」
「那你就陪他下。反正你也沒別的事。」
「行。他今天晚上約我了。我得去。輸了請他喝汽水。」
「行。你去。」
掛了電話。
蘇墨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何師傅的手藝確實好。
上一次十二段襯墊焊接，合格率百分之百。
下一台更大的聚變裝置如果上馬，焊接工作量會翻幾倍。
何師傅一個人不夠。
需要再帶幾個人出來。
但這個事情不急。
先把陸遠的文檔寫好。
文檔寫好了，培訓才有基礎。
培訓有了基礎，才能挑人學。
蘇墨把這個念頭記在本子上。
然後出了書房，去院子裡看看念念。
念念正在給小灰梳毛。
白玲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一把舊梳子給她。
念念拿著梳子，輕輕地從小灰的腦袋往後背梳。
小灰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念念，貓喜歡梳毛嗎？」
「喜歡！你看它都不動了。舒服得很。」
「順著毛的方向梳。不要倒著來。」
「我知道。媽媽教過我了。」
蘇墨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小灰確實舒服的樣子。
眼睛半眯著，喉嚨里發出呼嚕的聲音。
「爸爸，小灰以前沒有人梳毛吧？」
「應該沒有。它以前是流浪貓。」
「那它以前也沒人摸它？」
「大概沒有。」
念念把梳子放下來，用手掌貼著小灰的背從頭摸到尾。
「那我以後天天給它梳。」
「行。但別梳太久。貓也有不想被碰的時候。它要是站起來走了，你就別追。」
「知道了。」
蘇墨站起來。
院門外面傳來腳步聲。
老李來了。
「蘇總，信我幫您寄了。」
「謝謝。還有一件事。何師傅在招待所住著，你給他補一張附近飯館的餐券。」
「多少額度？」
「一天兩塊。夠他吃頓好的。」
「行。我明天給他送去。」
「嗯。」
老李走了。
蘇墨回屋。
白玲在客廳整理烈屬檔案。
桌上攤了一疊名冊。
「忙什麼呢？」
「在核對名單。審計組那邊擴大排查之後，我把我手上的名冊也對了一遍。看看有沒有漏登的家庭。」
「有嗎？」
「暫時沒發現漏登的。但有兩家地址變了，我要更新一下。」
蘇墨點點頭，走到沙發上坐下來。
「白玲。」
「嗯。」
「你這兩年做烈屬工作，累不累？」
白玲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累。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每次去烈屬家裡，看見老太太一個人坐在那兒，兒子犧牲了，孫子還在上學，冬天棉衣都穿不暖。你心裡不是滋味。」
「嗯。」
「所以方志遠那個人我最恨。他貪的不是別人的錢。他貪的是烈士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那點東西。」
蘇墨看著她。
「你做的事情很重要。」
「我知道。老首長也說過。」
白玲低頭繼續寫字。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蘇墨，你覺得以後還會有這種事嗎？」
「什麼事？」
「有人貪烈屬的錢。」
蘇墨想了一下。
「會。只要有口子在，就會有人伸手。你們能做的就是把口子堵住。查帳是在堵。制度是在堵。讓人知道伸了手要付出代價，也是堵。」
白玲點了點頭。
「那我繼續查。審計組那邊的進展我會跟著。」
「嗯。但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別太拼。」
「知道了。」
蘇墨起身走到廚房。
今天晚上他打算做疙瘩湯。
鍋里燒上水。
麵粉倒在盆里，用筷子攪著，一點一點加水。
小疙瘩一個一個在筷子尖上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