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五塊二毛三
第二天上午蘇墨沒去中關村。
白玲出門前跟他說了一件事。
「昨天教育部審計組的人聯繫我了。」
蘇墨正在給念念扎辮子。
手裡拿著橡皮筋。
「說什麼了？」
「方志遠那條線已經移交司法了。但審計組在查帳過程中，又發現了一筆不對的錢。」
「多少？」
「不多。五塊二毛三。」
蘇墨把辮子紮好，拍了拍念念的頭。
「去穿鞋。」
念念跑去門口穿鞋。
蘇墨站起來。
「五塊二毛三，是什麼名目？」
「記的是1962年第三季度某縣烈屬家庭冬衣補貼的運費。但收據上的簽字跟底冊上的收貨人對不上。」
「簽字怎麼不對？」
「底冊上寫的是縣民政科的王成信。但收據上籤的名字是王成言。差了一個字。」
「興許是筆誤。」
「審計組也這麼說。但我讓人核了一下縣民政科的幹部名冊。沒有王成言這個人。只有王成信。」
蘇墨想了一下。
「那就是說，這張收據是假的。」
「目前看是這樣。五塊多錢，金額很小。但如果收據是假的，說明有人冒領了這筆運費。」
「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跟審計組說了，金額不論大小，程序該怎麼走就怎麼走。假收據就是假的。查清楚是誰簽的，錢到了誰手裡。」
蘇墨點了點頭。
「你做得對。別覺得金額小就放過去。五塊錢對一個烈屬家庭來說不是小錢。夠買一袋多麵粉了。」
白玲穿好外套。
「那我今天上午先去一趟審計組，下午去中心。」
「行。路上小心。」
白玲出了門。
蘇墨送念念去幼兒園。
路上念念問他。
「爸爸，五塊二毛三很多嗎？」
「看跟什麼比。跟你的糖果錢比，很多。你一顆糖才兩分錢。五塊二毛三能買兩百多顆。」
念念張大了嘴。
「兩百多顆！」
「嗯。所以不管多少錢，都不能亂拿別人的。特別是給困難家庭的錢。一分一厘都不行。」
念念點了點頭。
「爸爸，那個假簽名的人會被抓起來嗎？」
「要先查清楚。查清楚了就按規矩辦。」
「哦。」
到了幼兒園門口。
蘇墨蹲下來幫她整了整衣領。
「今天放學爸爸來接你。」
「好。」
念念跑進去了。
蘇墨站在門口看她進了教學樓，然後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家。
攔了一輛車去中關村。
到了基地，先去看陸遠。
陸遠在桌上鋪了一張大白紙，正在畫表格。
三欄格式。
左邊工序，中間參數，右邊理由。
「重新排了？」
「排了。從第一天重新寫。昨天寫到凌晨一點，寫了十二頁。」
蘇墨拿過來看。
第一頁比昨天那版詳細了很多。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跟了一句解釋。
「這個好。」蘇墨說，「但是你這裡的焊接參數寫的單位不統一。前面寫的攝氏度，後面又寫了K。全部統一成攝氏度。」
「好。」
「還有這裡，你寫何師傅用的焊條型號，後面要加一句這個型號的適用溫度範圍。以後換人換料的時候好對照。」
陸遠在稿紙上用鉛筆做了批註。
「蘇總，我有個問題。」
「說。」
「您讓我寫這份文檔，是不是打算以後給別的地方用？」
「對。以後我們會在不同的地方建聚變裝置。不可能每一台都由我親自盯。需要一份標準化的文檔讓其他團隊參照。」
陸遠放下筆。
「那就不只是技術文檔了。還得寫培訓手冊。」
「你說得對。培訓手冊是第二步。先把技術文檔寫好。有了文檔才有手冊。」
「明白。」
蘇墨在控制室待了一個小時，幫陸遠校對了前五頁的內容。
出來之後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今天在用一台手搖計算機。
搖柄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脆。
「算什麼呢？」
「在驗證第七幅畫面里的能量參數。我懷疑畫面中的光譜波段跟碎片的輻射特徵有關聯。」
「手搖計算機夠用嗎？」
「夠了。就是慢。一組數據要搖二十多下。」
蘇墨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注釋寫到第幾幅了？」
「第十六幅。」
「比預期快。」
「有些畫面內容簡單。第十二到第十五幅基本上是星際航線的不同段落放大圖。跟我之前算的四十七組坐標可以直接對照，不需要額外分析。」
「後面的呢？」
「第十七幅開始複雜了。涉及飛行器的防禦系統和能量回收機制。我需要多花點時間。」
蘇墨點頭。
「不催你。但質量要保證。」
「放心。」
林遠征搖完一組，記下數據。
「蘇墨，你夫人上次來的時候給我帶了兩雙厚棉襪。我現在每天換著穿，腳比以前暖和多了。腳暖和了腿也不那麼疼。」
「那就好。你要是還缺什麼，跟我說。」
「不缺了。吃的穿的都有。計算工具也有了。我現在唯一缺的就是時間。」
蘇墨站起來。
「時間你有。不急。」
他往門口走。
「蘇墨。」
「嗯？」
「你那個涮羊肉的約定還算不算數？」
蘇墨回頭看他。
「你說何師傅的那個？」
「嗯。還有你說帶老陳來的那個。」
「都算。等春天暖和了一起。到時候請你也去。」
林遠征笑了一下。
「行。我等著。」
蘇墨出了基地，去接念念。
路上買了一把芹菜。
到家的時候白玲還沒回來。
蘇墨和念念一起進了院子。
小灰在台階上趴著。
看到念念，尾巴甩了兩下。
念念蹲下來摸它。
「小灰，今天只有我和爸爸。媽媽還沒回來。你再等等。」
蘇墨進廚房把芹菜洗了，摘好放在案板上。
準備等白玲回來再炒。
念念在院子裡跟小灰玩了一會兒，跑進來。
「爸爸，我餓了。」
「餓了先吃個饅頭。媽媽回來就做飯。」
「好。」
念念掰了半個饅頭在啃。
蘇墨坐在廚房的凳子上等著。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白玲回來了。
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查到了。」
蘇墨站起來。
「什麼結果？」
「五塊二毛三那張假收據，簽字的人找到了。是方志遠的一個同鄉，叫李福生。在財務科當過臨時工，1962年底就調走了。」
「調去哪兒了？」
「調去西北一個縣的糧站。審計組正在聯繫當地核實。」
蘇墨想了一下。
「一個臨時工，能自己動手做假收據嗎？」
白玲搖頭。
「不太可能。他如果只是個臨時工，不可能知道底冊上收貨人的名字。一定有人告訴他的。」
「方志遠。」
「很可能。方志遠在的時候，這種小額冒領可能不止一筆。審計組現在在擴大排查範圍。1962年到1964年之間所有五十元以下的支出單據，全部覆核一遍。」
蘇墨點了點頭。
「查。一張一張查。」
白玲把信封放在桌上。
「走。做飯。芹菜你洗了？」
「洗了。」
「那我炒。你切肉去。」
兩個人進了廚房。
念念在客廳啃饅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媽媽我幫你洗碗！」
「先把饅頭吃完再說。」
白玲出門前跟他說了一件事。
「昨天教育部審計組的人聯繫我了。」
蘇墨正在給念念扎辮子。
手裡拿著橡皮筋。
「說什麼了？」
「方志遠那條線已經移交司法了。但審計組在查帳過程中，又發現了一筆不對的錢。」
「多少？」
「不多。五塊二毛三。」
蘇墨把辮子紮好，拍了拍念念的頭。
「去穿鞋。」
念念跑去門口穿鞋。
蘇墨站起來。
「五塊二毛三，是什麼名目？」
「記的是1962年第三季度某縣烈屬家庭冬衣補貼的運費。但收據上的簽字跟底冊上的收貨人對不上。」
「簽字怎麼不對？」
「底冊上寫的是縣民政科的王成信。但收據上籤的名字是王成言。差了一個字。」
「興許是筆誤。」
「審計組也這麼說。但我讓人核了一下縣民政科的幹部名冊。沒有王成言這個人。只有王成信。」
蘇墨想了一下。
「那就是說，這張收據是假的。」
「目前看是這樣。五塊多錢，金額很小。但如果收據是假的，說明有人冒領了這筆運費。」
「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跟審計組說了，金額不論大小，程序該怎麼走就怎麼走。假收據就是假的。查清楚是誰簽的，錢到了誰手裡。」
蘇墨點了點頭。
「你做得對。別覺得金額小就放過去。五塊錢對一個烈屬家庭來說不是小錢。夠買一袋多麵粉了。」
白玲穿好外套。
「那我今天上午先去一趟審計組，下午去中心。」
「行。路上小心。」
白玲出了門。
蘇墨送念念去幼兒園。
路上念念問他。
「爸爸，五塊二毛三很多嗎？」
「看跟什麼比。跟你的糖果錢比，很多。你一顆糖才兩分錢。五塊二毛三能買兩百多顆。」
念念張大了嘴。
「兩百多顆！」
「嗯。所以不管多少錢，都不能亂拿別人的。特別是給困難家庭的錢。一分一厘都不行。」
念念點了點頭。
「爸爸，那個假簽名的人會被抓起來嗎？」
「要先查清楚。查清楚了就按規矩辦。」
「哦。」
到了幼兒園門口。
蘇墨蹲下來幫她整了整衣領。
「今天放學爸爸來接你。」
「好。」
念念跑進去了。
蘇墨站在門口看她進了教學樓，然後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家。
攔了一輛車去中關村。
到了基地，先去看陸遠。
陸遠在桌上鋪了一張大白紙，正在畫表格。
三欄格式。
左邊工序，中間參數，右邊理由。
「重新排了？」
「排了。從第一天重新寫。昨天寫到凌晨一點，寫了十二頁。」
蘇墨拿過來看。
第一頁比昨天那版詳細了很多。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跟了一句解釋。
「這個好。」蘇墨說，「但是你這裡的焊接參數寫的單位不統一。前面寫的攝氏度，後面又寫了K。全部統一成攝氏度。」
「好。」
「還有這裡，你寫何師傅用的焊條型號，後面要加一句這個型號的適用溫度範圍。以後換人換料的時候好對照。」
陸遠在稿紙上用鉛筆做了批註。
「蘇總，我有個問題。」
「說。」
「您讓我寫這份文檔，是不是打算以後給別的地方用？」
「對。以後我們會在不同的地方建聚變裝置。不可能每一台都由我親自盯。需要一份標準化的文檔讓其他團隊參照。」
陸遠放下筆。
「那就不只是技術文檔了。還得寫培訓手冊。」
「你說得對。培訓手冊是第二步。先把技術文檔寫好。有了文檔才有手冊。」
「明白。」
蘇墨在控制室待了一個小時，幫陸遠校對了前五頁的內容。
出來之後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林遠征今天在用一台手搖計算機。
搖柄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脆。
「算什麼呢？」
「在驗證第七幅畫面里的能量參數。我懷疑畫面中的光譜波段跟碎片的輻射特徵有關聯。」
「手搖計算機夠用嗎？」
「夠了。就是慢。一組數據要搖二十多下。」
蘇墨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注釋寫到第幾幅了？」
「第十六幅。」
「比預期快。」
「有些畫面內容簡單。第十二到第十五幅基本上是星際航線的不同段落放大圖。跟我之前算的四十七組坐標可以直接對照，不需要額外分析。」
「後面的呢？」
「第十七幅開始複雜了。涉及飛行器的防禦系統和能量回收機制。我需要多花點時間。」
蘇墨點頭。
「不催你。但質量要保證。」
「放心。」
林遠征搖完一組，記下數據。
「蘇墨，你夫人上次來的時候給我帶了兩雙厚棉襪。我現在每天換著穿，腳比以前暖和多了。腳暖和了腿也不那麼疼。」
「那就好。你要是還缺什麼，跟我說。」
「不缺了。吃的穿的都有。計算工具也有了。我現在唯一缺的就是時間。」
蘇墨站起來。
「時間你有。不急。」
他往門口走。
「蘇墨。」
「嗯？」
「你那個涮羊肉的約定還算不算數？」
蘇墨回頭看他。
「你說何師傅的那個？」
「嗯。還有你說帶老陳來的那個。」
「都算。等春天暖和了一起。到時候請你也去。」
林遠征笑了一下。
「行。我等著。」
蘇墨出了基地，去接念念。
路上買了一把芹菜。
到家的時候白玲還沒回來。
蘇墨和念念一起進了院子。
小灰在台階上趴著。
看到念念，尾巴甩了兩下。
念念蹲下來摸它。
「小灰，今天只有我和爸爸。媽媽還沒回來。你再等等。」
蘇墨進廚房把芹菜洗了，摘好放在案板上。
準備等白玲回來再炒。
念念在院子裡跟小灰玩了一會兒，跑進來。
「爸爸，我餓了。」
「餓了先吃個饅頭。媽媽回來就做飯。」
「好。」
念念掰了半個饅頭在啃。
蘇墨坐在廚房的凳子上等著。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白玲回來了。
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查到了。」
蘇墨站起來。
「什麼結果？」
「五塊二毛三那張假收據，簽字的人找到了。是方志遠的一個同鄉，叫李福生。在財務科當過臨時工，1962年底就調走了。」
「調去哪兒了？」
「調去西北一個縣的糧站。審計組正在聯繫當地核實。」
蘇墨想了一下。
「一個臨時工，能自己動手做假收據嗎？」
白玲搖頭。
「不太可能。他如果只是個臨時工，不可能知道底冊上收貨人的名字。一定有人告訴他的。」
「方志遠。」
「很可能。方志遠在的時候，這種小額冒領可能不止一筆。審計組現在在擴大排查範圍。1962年到1964年之間所有五十元以下的支出單據，全部覆核一遍。」
蘇墨點了點頭。
「查。一張一張查。」
白玲把信封放在桌上。
「走。做飯。芹菜你洗了？」
「洗了。」
「那我炒。你切肉去。」
兩個人進了廚房。
念念在客廳啃饅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媽媽我幫你洗碗！」
「先把饅頭吃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