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陸遠的文檔
第二天上午，蘇墨乘車到了中關村。
進地下三層之前他先去了一趟食堂，打了兩個饅頭和一碗粥帶上。
到了控制室門口，陸遠已經在裡面了。
桌上攤著一摞稿紙，旁邊放著一支削好的鉛筆。
蘇墨把饅頭和粥放在桌角。
「吃了嗎？」
「吃了一個包子。」
「再吃一個饅頭。」
陸遠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蘇總，我昨天晚上開始寫了。先寫的第一天。」
「拿來看看。」
陸遠把稿紙遞過來。
蘇墨從第一行開始看。
寫的是總裝第一天的內容。
真空室法蘭到位，尺寸偏差零點二毫米，使用精磨定位銷校正。
蘇墨看了兩頁，停下來。
「這裡，你寫的是精磨定位銷的規格，但沒有寫為什麼選這個規格。」
「因為倉庫里只有這個型號的。」
「那你要寫清楚。告訴看文檔的人，這個定位銷的外徑必須比法蘭孔徑小多少，為什麼。不是因為倉庫只有這一種，是因為間隙量必須控制在那個範圍內。」
陸遠點了點頭，拿起筆在稿紙上做了標記。
「還有這裡。」蘇墨指著第三頁，「你寫內壁焊縫突起需要打磨到零點一毫米以下。為什麼是零點一？原因寫出來。」
「因為等離子體加熱系統的射頻天線離內壁的安裝距離只有三毫米。焊縫超過零點一就會影響射頻場的均勻性。」
「對。這個理由必須白紙黑字寫在文檔里。以後別人看到這個數字才知道不是隨便定的。」
陸遠又做了標記。
蘇墨往後翻了幾頁。
「整體思路是對的。但你的寫法太像流水帳。把每一步的工序理由、參數依據和注意事項分三欄寫。左邊工序，中間參數，右邊為什麼。」
陸遠想了想。
「那我重新排一下格式。」
「不急。先把內容寫完。格式最後再調。內容是最重要的。」
「明白。」
蘇墨把稿紙還給他。
「你繼續寫。有不確定的地方標出來，我下次來的時候一起對。」
「好。」
蘇墨站起來，走到操作台前面。
所有儀表都是熄滅狀態。
聚變堆停了之後，這間控制室變得很安靜。
「陸遠。」
「嗯？」
「你覺得這台堆怎麼樣？」
陸遠放下筆，看著操作台。
「實話說？」
「實話說。」
「很粗糙。很多地方是用手工硬湊出來的。但它跑起來了。跑得還很穩。」
「嗯。粗糙是因為條件有限。下一台會好一些。」
「下一台？」
「肯定會有下一台。更大的。參數更高的。到時候不能再全靠我一個人焊接頭。需要培養能做這件事的人。」
陸遠看著他。
「那您得先教。」
「所以你現在寫的這份文檔很重要。這是教材。」
陸遠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寫的稿紙。
字跡工整但內容確實粗了。
「我重新寫。爭取把每一個細節都交代清楚。」
「不用爭取。必須交代清楚。」
蘇墨走出控制室，往走廊那頭的林遠征房間走去。
敲門進去。
林遠征今天坐著，沒站。
桌上擺著蘇墨昨天留下來的幾張畫。
旁邊放著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稿紙。
「林先生，昨天的畫看完了？」
「看了一夜。」
蘇墨皺了一下眉頭。
「你不能熬夜。醫生說過。」
「沒熬。十一點就睡了。今天五點起來繼續看的。」
「那也太早了。」
「習慣了。在隆化的時候每天四點半起來挑水。」
蘇墨沒再說什麼。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
「說說你的發現。」
林遠征指著第六幅畫。
「第六幅你上次也說了。能量系統核心是碎片。但你看這裡。」
他指著畫面左上角的一個小圓圈。
「這個圓圈旁邊有三條短線。和先行者名字符號里的三條主幹一模一樣。」
蘇墨湊近看了看。
確實。
三條短線，等間距排列。
「你的意思是，這三條線不只是名字。它出現在技術圖裡，說明它是一個功能性符號。」
「對。我懷疑這三條線代表的不僅是他們文明的名字，同時也是一個物理概念。三種能量轉換模式。或者三種力場方向。」
「你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但是在第九幅畫面里也出現了。位置不同，但形狀完全一樣。」
林遠征翻出第九幅的注釋稿。
「你看。第九幅畫的是飛行器內部結構。這三條線出現在推進系統的核心位置。跟碎片的位置是重合的。」
蘇墨仔細對比了兩張畫。
「你是說，先行者的名字符號，本身就是他們最核心的技術原理的圖示。」
「有這個可能。他們把自己文明最核心的東西濃縮成一個符號。既是名字，也是原理。」
蘇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這個方向繼續查。但不要下結論。把引證材料列清楚。」
「明白。」
蘇墨在林遠征的房間待了半個多小時，把第六到第十幅畫的原件給他看完之後收回來。
出來的時候走廊里遇到食堂的劉師傅端著一個鋁飯盒過來。
「蘇總，給林先生送飯。」
「今天做的什麼？」
「白菜豬肉燉粉條。」
「肉多放了嗎？」
「多放了兩塊。」
「行。謝謝你。」
劉師傅笑了笑，端著飯盒敲門進去了。
蘇墨上樓出了基地。
攔了車去幼兒園。
到的時候念念已經站在門口在等了。
手裡拿著一張紙。
「爸爸你看！」
蘇墨接過來。
紙上畫的是一棵大樹。
樹上面趴著一隻貓。
貓旁邊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小灰。
「你畫的？」
「嗯！李老師說畫得好，給我貼了一個小紅花。」
「畫得是不錯。這棵樹是幼兒園的嗎？」
「不是。是公園那棵。就是你推我盪鞦韆旁邊的那棵。」
「小灰又沒爬過樹。你怎麼畫它在樹上？」
念念想了想。
「因為我想讓它也去公園玩。但它不出門。所以我畫出來給它看。」
蘇墨把畫紙還給她。
「那你回家給小灰看看。」
「好！」
兩個人牽著手往家走。
進地下三層之前他先去了一趟食堂，打了兩個饅頭和一碗粥帶上。
到了控制室門口，陸遠已經在裡面了。
桌上攤著一摞稿紙，旁邊放著一支削好的鉛筆。
蘇墨把饅頭和粥放在桌角。
「吃了嗎？」
「吃了一個包子。」
「再吃一個饅頭。」
陸遠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蘇總，我昨天晚上開始寫了。先寫的第一天。」
「拿來看看。」
陸遠把稿紙遞過來。
蘇墨從第一行開始看。
寫的是總裝第一天的內容。
真空室法蘭到位，尺寸偏差零點二毫米，使用精磨定位銷校正。
蘇墨看了兩頁，停下來。
「這裡，你寫的是精磨定位銷的規格，但沒有寫為什麼選這個規格。」
「因為倉庫里只有這個型號的。」
「那你要寫清楚。告訴看文檔的人，這個定位銷的外徑必須比法蘭孔徑小多少，為什麼。不是因為倉庫只有這一種，是因為間隙量必須控制在那個範圍內。」
陸遠點了點頭，拿起筆在稿紙上做了標記。
「還有這裡。」蘇墨指著第三頁，「你寫內壁焊縫突起需要打磨到零點一毫米以下。為什麼是零點一？原因寫出來。」
「因為等離子體加熱系統的射頻天線離內壁的安裝距離只有三毫米。焊縫超過零點一就會影響射頻場的均勻性。」
「對。這個理由必須白紙黑字寫在文檔里。以後別人看到這個數字才知道不是隨便定的。」
陸遠又做了標記。
蘇墨往後翻了幾頁。
「整體思路是對的。但你的寫法太像流水帳。把每一步的工序理由、參數依據和注意事項分三欄寫。左邊工序，中間參數，右邊為什麼。」
陸遠想了想。
「那我重新排一下格式。」
「不急。先把內容寫完。格式最後再調。內容是最重要的。」
「明白。」
蘇墨把稿紙還給他。
「你繼續寫。有不確定的地方標出來，我下次來的時候一起對。」
「好。」
蘇墨站起來，走到操作台前面。
所有儀表都是熄滅狀態。
聚變堆停了之後，這間控制室變得很安靜。
「陸遠。」
「嗯？」
「你覺得這台堆怎麼樣？」
陸遠放下筆，看著操作台。
「實話說？」
「實話說。」
「很粗糙。很多地方是用手工硬湊出來的。但它跑起來了。跑得還很穩。」
「嗯。粗糙是因為條件有限。下一台會好一些。」
「下一台？」
「肯定會有下一台。更大的。參數更高的。到時候不能再全靠我一個人焊接頭。需要培養能做這件事的人。」
陸遠看著他。
「那您得先教。」
「所以你現在寫的這份文檔很重要。這是教材。」
陸遠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寫的稿紙。
字跡工整但內容確實粗了。
「我重新寫。爭取把每一個細節都交代清楚。」
「不用爭取。必須交代清楚。」
蘇墨走出控制室，往走廊那頭的林遠征房間走去。
敲門進去。
林遠征今天坐著，沒站。
桌上擺著蘇墨昨天留下來的幾張畫。
旁邊放著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稿紙。
「林先生，昨天的畫看完了？」
「看了一夜。」
蘇墨皺了一下眉頭。
「你不能熬夜。醫生說過。」
「沒熬。十一點就睡了。今天五點起來繼續看的。」
「那也太早了。」
「習慣了。在隆化的時候每天四點半起來挑水。」
蘇墨沒再說什麼。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
「說說你的發現。」
林遠征指著第六幅畫。
「第六幅你上次也說了。能量系統核心是碎片。但你看這裡。」
他指著畫面左上角的一個小圓圈。
「這個圓圈旁邊有三條短線。和先行者名字符號里的三條主幹一模一樣。」
蘇墨湊近看了看。
確實。
三條短線，等間距排列。
「你的意思是，這三條線不只是名字。它出現在技術圖裡，說明它是一個功能性符號。」
「對。我懷疑這三條線代表的不僅是他們文明的名字，同時也是一個物理概念。三種能量轉換模式。或者三種力場方向。」
「你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但是在第九幅畫面里也出現了。位置不同，但形狀完全一樣。」
林遠征翻出第九幅的注釋稿。
「你看。第九幅畫的是飛行器內部結構。這三條線出現在推進系統的核心位置。跟碎片的位置是重合的。」
蘇墨仔細對比了兩張畫。
「你是說，先行者的名字符號，本身就是他們最核心的技術原理的圖示。」
「有這個可能。他們把自己文明最核心的東西濃縮成一個符號。既是名字，也是原理。」
蘇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這個方向繼續查。但不要下結論。把引證材料列清楚。」
「明白。」
蘇墨在林遠征的房間待了半個多小時，把第六到第十幅畫的原件給他看完之後收回來。
出來的時候走廊里遇到食堂的劉師傅端著一個鋁飯盒過來。
「蘇總，給林先生送飯。」
「今天做的什麼？」
「白菜豬肉燉粉條。」
「肉多放了嗎？」
「多放了兩塊。」
「行。謝謝你。」
劉師傅笑了笑，端著飯盒敲門進去了。
蘇墨上樓出了基地。
攔了車去幼兒園。
到的時候念念已經站在門口在等了。
手裡拿著一張紙。
「爸爸你看！」
蘇墨接過來。
紙上畫的是一棵大樹。
樹上面趴著一隻貓。
貓旁邊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小灰。
「你畫的？」
「嗯！李老師說畫得好，給我貼了一個小紅花。」
「畫得是不錯。這棵樹是幼兒園的嗎？」
「不是。是公園那棵。就是你推我盪鞦韆旁邊的那棵。」
「小灰又沒爬過樹。你怎麼畫它在樹上？」
念念想了想。
「因為我想讓它也去公園玩。但它不出門。所以我畫出來給它看。」
蘇墨把畫紙還給她。
「那你回家給小灰看看。」
「好！」
兩個人牽著手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