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新的早晨
這一周蘇墨基本都在家。
每天送念念上學，四點接她放學。
中午偶爾去一趟中關村看看數據。
沈臨每天定時給他發匯報。
多面體三十六面全部持續發光。
亮度恆定。
懸浮高度零點五二米。
溫度穩定在九十三K。
比碎片歸位前的九十一點六K高了一點四度。
但變化幅度越來越小。
趨近於一個新的穩態。
碎片與多面體完全融合之後，整個系統進入了長期穩定的運行模式。
沒有新的脈衝。
沒有新的信號。
安安靜靜的。
就像一台被正確組裝、正確啟動之後正常運轉的機器。
不需要人看著。
它自己會一直運行下去。
蘇墨把這些數據記在本子上之後，合上了本子。
他坐在書房的桌前。
光線從窗戶的紗簾里透進來，在桌面上曬出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桌上的田字格本打開著。
三十六幅畫面的文字記錄。
林遠征的四十七組坐標。
斐波那契螺旋的焦點數據。
先行者遺囑的完整譯文。
生物藍圖的總索引。
碎片的物理參數。
聚變堆的運行日誌。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是一整套打開宇宙之門的鑰匙。
蘇墨把它們整齊地疊放在桌上。
然後他寫了一頁新的。
標題寫的是：下一步。
下面列了幾條。
一，月球多面體已進入穩態運行。不需要人工維護。定期遠程監控即可。
二，太陽系內其他五個節點的實地探測。按優先級排列：火星，地球L4點，木星大紅斑下，土星環縫，柯伊伯帶。逐一規劃探測方案。
三，飛行器建造的可行性評估。基於第六到第八幅畫面中的技術信息，結合已解碼的推進系統和能量轉換系統數據，評估當前工業水平下的建造可能性。
四，超導材料和聚變堆的量產路線圖。為未來更大型的反應堆和磁約束系統做技術儲備。
五，人才。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領域。冶金，航天，計算，生物，物理，材料，工程。
六，時間。很長。可能不是這一代人能完成的。但這一代人要把第一步走出去。
寫完之後蘇墨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筆放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傳來念念和小灰在院子裡玩耍的聲音。
念念在跟小灰說話。
「小灰你今天尾巴翹得好高呀。是因為曬了太陽嗎？」
小灰發出喉嚨里呼嚕呼嚕的聲音。
蘇墨聽了一會兒。
他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穿過客廳。
白玲在桌前整理烈屬檔案。
「中午做什麼？」蘇墨問。
「想吃什麼？」
「你定。」
「那做麵條。家裡還有半把掛麵。」
「行。」
蘇墨走到院門口。
念念蹲在台階上，手裡拿著那根小灰叼回來的干樹枝，在地上畫道道。
小灰趴在旁邊，尾巴悠悠地掃著地面。
「念念。」
「嗯？」
「今天下午不用去幼兒園。你想幹什麼？」
念念抬起頭。
「真的嗎？今天禮拜天！我忘了。」
「你忘了禮拜天？」
「嗯。因為你每天都來接我，我都不分禮拜幾了。」
蘇墨笑了一下。
「那你今天想幹什麼？」
念念想了想。
「去公園。帶小灰一起。」
「貓不一定願意出去。」
「那不帶它。讓它在家等我。」
「行。吃完麵條去。」
「好！」
中午白玲煮了麵條。
半把掛麵，一顆雞蛋，幾片白菜葉子。
三碗面。
蘇墨吃了一碗。
念念吃了大半碗。
白玲吃了一碗。
吃完之後蘇墨洗碗。
白玲在旁邊擦桌子。
「下午我帶念念去公園。你在家歇著。」
「好。回來的時候買點蔥。家裡蔥沒了。」
「行。」
蘇墨帶著念念出了門。
兩個人走在路上。
十二月初的陽光。
冷的。
但很亮。
念念穿了白玲織的紅圍巾。
蘇墨圍著那條藍圍巾。
一大一小，一藍一紅。
走在落光了葉子的法桐樹下面。
「爸爸。」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那麼忙了？」
「是。」
「那你能不能以後都這麼不忙？」
蘇墨看著前面的路。
「不能保證以後都這樣。但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可以。」
「多長時間？」
「不知道。等需要忙的事情來了再說。」
念念想了想。
「那我就多享受這幾天。」
「你說得對。」
兩個人走到公園門口。
公園很小。
一片草地，幾棵柏樹，一個鞦韆架。
念念跑去盪鞦韆。
蘇墨站在旁邊推她。
鞦韆盪起來的時候，念念的紅圍巾在風裡飄了起來。
「爸爸推高一點！」
「再高就飛出去了。」
「不怕！」
蘇墨多使了一點勁。
鞦韆盪得更高了。
念念在鞦韆上笑得很大聲。
蘇墨看著她。
一個四歲的女孩坐在鞦韆上，在十二月的陽光里笑著。
她不知道月球底下有什麼。
她不知道十五萬年前有七個生命望著宇宙出發。
她不知道她爸爸手裡握著一份可能改變人類文明走向的遺產。
她只知道今天是星期天，爸爸推她盪鞦韆，回家之後小灰會在門口等她。
蘇墨的手掌推在鞦韆的鏈條上。
鐵鏈冰涼的。
「爸爸，再高一點！」
「不能再高了。再高真飛了。」
念念咯咯地笑。
蘇墨也笑了。
鞦韆在寒冷的空氣里一前一後地盪著。
兩條影子在地上像鐘擺一樣來來回回。
太陽在西邊。
不高了。
快落了。
蘇墨接住鞦韆讓它停下來。
「走吧。回家了。路上買蔥。」
「好。」
念念從鞦韆上跳下來。
她牽著蘇墨的手。
兩個人往公園門口走。
「爸爸。」
「嗯？」
「你以後如果又要出差了，能不能提前告訴我？」
「可以。」
「這樣我就可以提前畫一張畫等你回來的時候看。」
蘇墨握了握她的小手。
「好。你畫。我回來看。」
兩個人走出了公園。
路過菜市場買了一把蔥。
到家的時候白玲在門口。
「買到蔥了？」
「買到了。」
「那今天晚上做蔥花蛋炒飯。」
「行。」
念念跑進院子。
「小灰！我回來了！」
小灰從磚牆角走出來，慢慢蹭了蹭她的腿。
蘇墨站在院門口。
鐵皮貓頭門牌在風裡輕輕轉了一下。
他抬頭看天。
天快黑了。
最西邊的地方還有一條橘紅色的光線。
月亮還沒出來。
但蘇墨知道它在那裡。
三十八萬公里之外。
一顆灰色的星球。
它的背面地下四十七米的地方。
有一個完整的三十六面體。
散發著均勻的金色光芒。
安靜地運行著。
等著他再來。
蘇墨看了一會兒天空。
然後低下頭。
走進了家門。
每天送念念上學，四點接她放學。
中午偶爾去一趟中關村看看數據。
沈臨每天定時給他發匯報。
多面體三十六面全部持續發光。
亮度恆定。
懸浮高度零點五二米。
溫度穩定在九十三K。
比碎片歸位前的九十一點六K高了一點四度。
但變化幅度越來越小。
趨近於一個新的穩態。
碎片與多面體完全融合之後，整個系統進入了長期穩定的運行模式。
沒有新的脈衝。
沒有新的信號。
安安靜靜的。
就像一台被正確組裝、正確啟動之後正常運轉的機器。
不需要人看著。
它自己會一直運行下去。
蘇墨把這些數據記在本子上之後，合上了本子。
他坐在書房的桌前。
光線從窗戶的紗簾里透進來，在桌面上曬出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桌上的田字格本打開著。
三十六幅畫面的文字記錄。
林遠征的四十七組坐標。
斐波那契螺旋的焦點數據。
先行者遺囑的完整譯文。
生物藍圖的總索引。
碎片的物理參數。
聚變堆的運行日誌。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是一整套打開宇宙之門的鑰匙。
蘇墨把它們整齊地疊放在桌上。
然後他寫了一頁新的。
標題寫的是：下一步。
下面列了幾條。
一，月球多面體已進入穩態運行。不需要人工維護。定期遠程監控即可。
二，太陽系內其他五個節點的實地探測。按優先級排列：火星，地球L4點，木星大紅斑下，土星環縫，柯伊伯帶。逐一規劃探測方案。
三，飛行器建造的可行性評估。基於第六到第八幅畫面中的技術信息，結合已解碼的推進系統和能量轉換系統數據，評估當前工業水平下的建造可能性。
四，超導材料和聚變堆的量產路線圖。為未來更大型的反應堆和磁約束系統做技術儲備。
五，人才。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領域。冶金，航天，計算，生物，物理，材料，工程。
六，時間。很長。可能不是這一代人能完成的。但這一代人要把第一步走出去。
寫完之後蘇墨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筆放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傳來念念和小灰在院子裡玩耍的聲音。
念念在跟小灰說話。
「小灰你今天尾巴翹得好高呀。是因為曬了太陽嗎？」
小灰發出喉嚨里呼嚕呼嚕的聲音。
蘇墨聽了一會兒。
他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穿過客廳。
白玲在桌前整理烈屬檔案。
「中午做什麼？」蘇墨問。
「想吃什麼？」
「你定。」
「那做麵條。家裡還有半把掛麵。」
「行。」
蘇墨走到院門口。
念念蹲在台階上，手裡拿著那根小灰叼回來的干樹枝，在地上畫道道。
小灰趴在旁邊，尾巴悠悠地掃著地面。
「念念。」
「嗯？」
「今天下午不用去幼兒園。你想幹什麼？」
念念抬起頭。
「真的嗎？今天禮拜天！我忘了。」
「你忘了禮拜天？」
「嗯。因為你每天都來接我，我都不分禮拜幾了。」
蘇墨笑了一下。
「那你今天想幹什麼？」
念念想了想。
「去公園。帶小灰一起。」
「貓不一定願意出去。」
「那不帶它。讓它在家等我。」
「行。吃完麵條去。」
「好！」
中午白玲煮了麵條。
半把掛麵，一顆雞蛋，幾片白菜葉子。
三碗面。
蘇墨吃了一碗。
念念吃了大半碗。
白玲吃了一碗。
吃完之後蘇墨洗碗。
白玲在旁邊擦桌子。
「下午我帶念念去公園。你在家歇著。」
「好。回來的時候買點蔥。家裡蔥沒了。」
「行。」
蘇墨帶著念念出了門。
兩個人走在路上。
十二月初的陽光。
冷的。
但很亮。
念念穿了白玲織的紅圍巾。
蘇墨圍著那條藍圍巾。
一大一小，一藍一紅。
走在落光了葉子的法桐樹下面。
「爸爸。」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那麼忙了？」
「是。」
「那你能不能以後都這麼不忙？」
蘇墨看著前面的路。
「不能保證以後都這樣。但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可以。」
「多長時間？」
「不知道。等需要忙的事情來了再說。」
念念想了想。
「那我就多享受這幾天。」
「你說得對。」
兩個人走到公園門口。
公園很小。
一片草地，幾棵柏樹，一個鞦韆架。
念念跑去盪鞦韆。
蘇墨站在旁邊推她。
鞦韆盪起來的時候，念念的紅圍巾在風裡飄了起來。
「爸爸推高一點！」
「再高就飛出去了。」
「不怕！」
蘇墨多使了一點勁。
鞦韆盪得更高了。
念念在鞦韆上笑得很大聲。
蘇墨看著她。
一個四歲的女孩坐在鞦韆上，在十二月的陽光里笑著。
她不知道月球底下有什麼。
她不知道十五萬年前有七個生命望著宇宙出發。
她不知道她爸爸手裡握著一份可能改變人類文明走向的遺產。
她只知道今天是星期天，爸爸推她盪鞦韆，回家之後小灰會在門口等她。
蘇墨的手掌推在鞦韆的鏈條上。
鐵鏈冰涼的。
「爸爸，再高一點！」
「不能再高了。再高真飛了。」
念念咯咯地笑。
蘇墨也笑了。
鞦韆在寒冷的空氣里一前一後地盪著。
兩條影子在地上像鐘擺一樣來來回回。
太陽在西邊。
不高了。
快落了。
蘇墨接住鞦韆讓它停下來。
「走吧。回家了。路上買蔥。」
「好。」
念念從鞦韆上跳下來。
她牽著蘇墨的手。
兩個人往公園門口走。
「爸爸。」
「嗯？」
「你以後如果又要出差了，能不能提前告訴我？」
「可以。」
「這樣我就可以提前畫一張畫等你回來的時候看。」
蘇墨握了握她的小手。
「好。你畫。我回來看。」
兩個人走出了公園。
路過菜市場買了一把蔥。
到家的時候白玲在門口。
「買到蔥了？」
「買到了。」
「那今天晚上做蔥花蛋炒飯。」
「行。」
念念跑進院子。
「小灰！我回來了！」
小灰從磚牆角走出來，慢慢蹭了蹭她的腿。
蘇墨站在院門口。
鐵皮貓頭門牌在風裡輕輕轉了一下。
他抬頭看天。
天快黑了。
最西邊的地方還有一條橘紅色的光線。
月亮還沒出來。
但蘇墨知道它在那裡。
三十八萬公里之外。
一顆灰色的星球。
它的背面地下四十七米的地方。
有一個完整的三十六面體。
散發著均勻的金色光芒。
安靜地運行著。
等著他再來。
蘇墨看了一會兒天空。
然後低下頭。
走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