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歸位
凌晨五點半。
白玲在廚房下面。
蘇墨穿好衣服走出來。
桌上一碗手擀麵。
清湯，蔥花，一個荷包蛋。
蘇墨坐下來吃。
面煮得剛好，不軟不硬。
荷包蛋的蛋黃還沒有完全凝固。
他一口口把面吃完，把湯喝了。
「好吃。」
白玲把烙好的餅遞給他。
「路上吃。」
蘇墨把餅和保溫杯裝進背包。
然後走進書房，提出那個碳纖維箱子。
碎片在裡面振動。
他把箱子掛在背包外側的掛鉤上。
回到客廳。
白玲站在門口。
「圍巾。」
蘇墨摸了摸脖子。
空的。
白玲從衣架上拿下那條深藍色的圍巾，走過來幫他繞了一圈。
「別忘了。」
「不忘。」
蘇墨在門口站了站。
「念念醒了跟她說我出差了。晚上回來。」
「好。」
他推開院門。
清晨的空氣冷得發脆。
小灰不在台階上。
天還沒亮透。
蘇墨上了車。
「老李，青島。」
車子在黎明前的公路上跑了三個小時。
蘇墨到青島隱蔽機庫的時候是八點四十。
沈臨在停機坪等著。
「蘇工，一切就緒。」
蘇墨點了一下頭。
他走到鵲橋號跟前。
繞了一圈。
檢查了外殼和起落架。
打開艙門。
把背包和箱子固定在座位旁邊。
「沈臨。」
「在。」
「你在基地全程監控多面體。碎片歸位的時候，所有數據每秒鐘記錄一次。」
「明白。」
「我進入空腔之後可能會有通訊延遲。如果超過兩小時沒消息，你不要慌。等滿四小時再做判斷。」
「四小時。」
「對。」
沈臨猶豫了一下。
「蘇工。」
「嗯。」
「你確定要一個人去？」
蘇墨看著他。
「確定。」
沈臨沒有再說。
他退到了停機坪的邊緣。
鵲橋號的引擎啟動。
機庫頂蓋打開。
穿梭機升空。
穿過大氣層。
進入太空。
蘇墨在駕駛座上看著舷窗外的星空。
地球在身後越來越小。
月球在前方越來越大。
他把白玲烙的餅拿出來吃了半張。
飛行時間二十八分鐘。
鵲橋號在月球背面智海區域著陸。
蘇墨穿好艙外作業服，背上背包，提著箱子走出艙門。
月球表面灰色的原野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沒有風。
沒有聲音。
只有腳下月壤被踩出的淺淺的印子。
他走到鑽孔位置。
升降架完好。
蘇墨把安全扣掛上，一手提著箱子，啟動下降。
豎井的壁面在燈光下一層層地掠過。
月壤。岩石。
三十五米。四十米。四十五米。
超硬材料層。
穿過。
進入空腔。
蘇墨的腳踏在地面上。
他抬起頭。
多面體懸浮在那裡。
四個面的金色紋路正在發光。
他一走進來，光的亮度明顯增強了。
和上次一樣。它知道他來了。
蘇墨摘下頭盔。
空氣溫暖。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
把箱子放在面前。
打開。
碎片躺在碳纖維箱子裡。
靛藍色。金色紋路脈動。
零點四七秒。
蘇墨戴上手套，把碎片取出來。
碎片在他手裡振動。
不同於之前那種輕微的顫動。
現在的振動更強了。
有節奏。
有力。
他能感覺到碎片在他手掌里的震感和多面體上方那四個面的光芒之間存在著某種同步。
碎片亮的時候，多面體的紋路也亮。
碎片暗的時候，多面體的紋路也暗。
零點四七秒。
完全同步。
蘇墨走到多面體的正下方。
他抬起手。
碎片對準了底部漩渦中心的那個凹陷。
二十九點六毫米的直徑。
十九點三毫米的深度。
碎片的最寬截面二十九點四毫米。
零點二毫米的間隙。
蘇墨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準備好了。」他說。
沒有人回答。
四面牆壁上的圓點紋樣安靜地反射著金色的光。
多面體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碎片在他手裡跳動。
蘇墨把碎片舉起來。
對準凹陷。
碎片的底面距離凹陷大約兩厘米。
他停了一秒。
然後鬆開了手指。
碎片沒有掉下來。
它懸浮在手指和凹陷之間。
然後開始自己往上移動。
慢慢地。
一毫米一毫米地。
向凹陷靠近。
接觸。
碎片的邊緣滑進了凹陷的內壁。
零點二毫米的間隙。
完美地嵌了進去。
碎片的表面和多面體的底面齊平了。
沒有縫隙。
沒有突起。
像從來就沒有被分開過一樣。
然後——
所有的金色紋路同時亮了。
不是四個面。
是三十六個面。
每一個面上的紋路都在同一瞬間點亮。
金色的光。
不刺眼。
但整個空腔都被照亮了。
牆壁上的圓點紋樣全部開始發光。
一組一組地亮起來。
從多面體最近的牆面開始，向四周擴散。
像一圈圈的漣漪。
蘇墨站在光裡面。
他的影子被投射在四面牆上。
四個方向。
四個影子。
然後多面體動了。
它開始緩慢地旋轉。
繞著自己的幾何中心。
旋轉的速度非常慢。
大約三秒鐘轉一度。
隨著旋轉，每一個面上的紋路依次朝向蘇墨的方向。
光投射在他的臉上。
一面。
兩面。
三面。
每一面的光照到他臉上的時候，他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幅畫面。
第一面。一顆藍色的恆星。比鄰星。
第二面。一艘水滴形的飛行器，停泊在沒有大氣的星球表面。
第三面。一個身影站在飛行器旁邊。身形與林遠征推演的外星生命體三維模型一致。四肢細長。頭部偏大。前額有凹陷。
多面體繼續旋轉。
畫面一幅接一幅地湧進他的腦海。
不是聲音。
不是文字。
是直接的圖像。
清晰得像親眼所見。
蘇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多面體轉了十五分鐘。
三十六個面全部轉過了他的面前。
三十六幅畫面。
蘇墨全部記住了。
然後多面體停止了旋轉。
回到了初始位置。
金色的光漸漸減弱。
從最亮回到一種穩定的柔和的輝光。
三十六個面全部發光。
不再是只有四個。
全部。
多面體在空腔里懸浮著，散發著均勻的金色光芒。
完整了。
碎片回到了它應在的位置。
多面體成為了一個完整的整體。
蘇墨站了很久。
他從口袋裡掏出鉛筆和紙。
開始畫。
一幅一幅地。
把三十六幅畫面全部畫下來。
線條很粗糙。
但每一個關鍵細節都沒有遺漏。
他畫了四十分鐘。
畫完之後把紙疊好，放進上衣內袋。
然後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多面體。
三十六面金光。
完整的先行者知識核心。
安靜地懸浮在月球地底四十七米深處。
等了十五萬年。
終於被人拼完了。
蘇墨戴上頭盔。
掛好安全扣。
啟動升降馬達。
向上。
四十七米。
穿過超硬材料。
穿過岩石。
穿過月壤。
他的腳踏上了月球表面。
灰色的原野。
遠處是地球。
藍色的。
小小的。
蘇墨站在月球上，看著地球。
地球上有一間平房。
平房的院門上掛著一個鐵皮貓頭門牌。
院子裡有一隻灰色的貓。
門裡面有他的妻子和女兒。
他轉身走向鵲橋號。
白玲在廚房下面。
蘇墨穿好衣服走出來。
桌上一碗手擀麵。
清湯，蔥花，一個荷包蛋。
蘇墨坐下來吃。
面煮得剛好，不軟不硬。
荷包蛋的蛋黃還沒有完全凝固。
他一口口把面吃完，把湯喝了。
「好吃。」
白玲把烙好的餅遞給他。
「路上吃。」
蘇墨把餅和保溫杯裝進背包。
然後走進書房，提出那個碳纖維箱子。
碎片在裡面振動。
他把箱子掛在背包外側的掛鉤上。
回到客廳。
白玲站在門口。
「圍巾。」
蘇墨摸了摸脖子。
空的。
白玲從衣架上拿下那條深藍色的圍巾，走過來幫他繞了一圈。
「別忘了。」
「不忘。」
蘇墨在門口站了站。
「念念醒了跟她說我出差了。晚上回來。」
「好。」
他推開院門。
清晨的空氣冷得發脆。
小灰不在台階上。
天還沒亮透。
蘇墨上了車。
「老李，青島。」
車子在黎明前的公路上跑了三個小時。
蘇墨到青島隱蔽機庫的時候是八點四十。
沈臨在停機坪等著。
「蘇工，一切就緒。」
蘇墨點了一下頭。
他走到鵲橋號跟前。
繞了一圈。
檢查了外殼和起落架。
打開艙門。
把背包和箱子固定在座位旁邊。
「沈臨。」
「在。」
「你在基地全程監控多面體。碎片歸位的時候，所有數據每秒鐘記錄一次。」
「明白。」
「我進入空腔之後可能會有通訊延遲。如果超過兩小時沒消息，你不要慌。等滿四小時再做判斷。」
「四小時。」
「對。」
沈臨猶豫了一下。
「蘇工。」
「嗯。」
「你確定要一個人去？」
蘇墨看著他。
「確定。」
沈臨沒有再說。
他退到了停機坪的邊緣。
鵲橋號的引擎啟動。
機庫頂蓋打開。
穿梭機升空。
穿過大氣層。
進入太空。
蘇墨在駕駛座上看著舷窗外的星空。
地球在身後越來越小。
月球在前方越來越大。
他把白玲烙的餅拿出來吃了半張。
飛行時間二十八分鐘。
鵲橋號在月球背面智海區域著陸。
蘇墨穿好艙外作業服，背上背包，提著箱子走出艙門。
月球表面灰色的原野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沒有風。
沒有聲音。
只有腳下月壤被踩出的淺淺的印子。
他走到鑽孔位置。
升降架完好。
蘇墨把安全扣掛上，一手提著箱子，啟動下降。
豎井的壁面在燈光下一層層地掠過。
月壤。岩石。
三十五米。四十米。四十五米。
超硬材料層。
穿過。
進入空腔。
蘇墨的腳踏在地面上。
他抬起頭。
多面體懸浮在那裡。
四個面的金色紋路正在發光。
他一走進來，光的亮度明顯增強了。
和上次一樣。它知道他來了。
蘇墨摘下頭盔。
空氣溫暖。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
把箱子放在面前。
打開。
碎片躺在碳纖維箱子裡。
靛藍色。金色紋路脈動。
零點四七秒。
蘇墨戴上手套，把碎片取出來。
碎片在他手裡振動。
不同於之前那種輕微的顫動。
現在的振動更強了。
有節奏。
有力。
他能感覺到碎片在他手掌里的震感和多面體上方那四個面的光芒之間存在著某種同步。
碎片亮的時候，多面體的紋路也亮。
碎片暗的時候，多面體的紋路也暗。
零點四七秒。
完全同步。
蘇墨走到多面體的正下方。
他抬起手。
碎片對準了底部漩渦中心的那個凹陷。
二十九點六毫米的直徑。
十九點三毫米的深度。
碎片的最寬截面二十九點四毫米。
零點二毫米的間隙。
蘇墨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準備好了。」他說。
沒有人回答。
四面牆壁上的圓點紋樣安靜地反射著金色的光。
多面體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碎片在他手裡跳動。
蘇墨把碎片舉起來。
對準凹陷。
碎片的底面距離凹陷大約兩厘米。
他停了一秒。
然後鬆開了手指。
碎片沒有掉下來。
它懸浮在手指和凹陷之間。
然後開始自己往上移動。
慢慢地。
一毫米一毫米地。
向凹陷靠近。
接觸。
碎片的邊緣滑進了凹陷的內壁。
零點二毫米的間隙。
完美地嵌了進去。
碎片的表面和多面體的底面齊平了。
沒有縫隙。
沒有突起。
像從來就沒有被分開過一樣。
然後——
所有的金色紋路同時亮了。
不是四個面。
是三十六個面。
每一個面上的紋路都在同一瞬間點亮。
金色的光。
不刺眼。
但整個空腔都被照亮了。
牆壁上的圓點紋樣全部開始發光。
一組一組地亮起來。
從多面體最近的牆面開始，向四周擴散。
像一圈圈的漣漪。
蘇墨站在光裡面。
他的影子被投射在四面牆上。
四個方向。
四個影子。
然後多面體動了。
它開始緩慢地旋轉。
繞著自己的幾何中心。
旋轉的速度非常慢。
大約三秒鐘轉一度。
隨著旋轉，每一個面上的紋路依次朝向蘇墨的方向。
光投射在他的臉上。
一面。
兩面。
三面。
每一面的光照到他臉上的時候，他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幅畫面。
第一面。一顆藍色的恆星。比鄰星。
第二面。一艘水滴形的飛行器，停泊在沒有大氣的星球表面。
第三面。一個身影站在飛行器旁邊。身形與林遠征推演的外星生命體三維模型一致。四肢細長。頭部偏大。前額有凹陷。
多面體繼續旋轉。
畫面一幅接一幅地湧進他的腦海。
不是聲音。
不是文字。
是直接的圖像。
清晰得像親眼所見。
蘇墨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多面體轉了十五分鐘。
三十六個面全部轉過了他的面前。
三十六幅畫面。
蘇墨全部記住了。
然後多面體停止了旋轉。
回到了初始位置。
金色的光漸漸減弱。
從最亮回到一種穩定的柔和的輝光。
三十六個面全部發光。
不再是只有四個。
全部。
多面體在空腔里懸浮著，散發著均勻的金色光芒。
完整了。
碎片回到了它應在的位置。
多面體成為了一個完整的整體。
蘇墨站了很久。
他從口袋裡掏出鉛筆和紙。
開始畫。
一幅一幅地。
把三十六幅畫面全部畫下來。
線條很粗糙。
但每一個關鍵細節都沒有遺漏。
他畫了四十分鐘。
畫完之後把紙疊好，放進上衣內袋。
然後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多面體。
三十六面金光。
完整的先行者知識核心。
安靜地懸浮在月球地底四十七米深處。
等了十五萬年。
終於被人拼完了。
蘇墨戴上頭盔。
掛好安全扣。
啟動升降馬達。
向上。
四十七米。
穿過超硬材料。
穿過岩石。
穿過月壤。
他的腳踏上了月球表面。
灰色的原野。
遠處是地球。
藍色的。
小小的。
蘇墨站在月球上，看著地球。
地球上有一間平房。
平房的院門上掛著一個鐵皮貓頭門牌。
院子裡有一隻灰色的貓。
門裡面有他的妻子和女兒。
他轉身走向鵲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