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出發前的一碗麵
這天下午蘇墨在家沒有出門。
他在書房裡待了大半天。
桌上打開的是碳纖維箱子。
碎片在裡面安靜地振動。
蘇墨坐在椅子上，看著碎片。
靛藍色的表面。
金色的紋路。
一明一暗。
零點四七秒。
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最早是系統檢測到月球背面的異常信號。
質數序列。
然後是鑽孔。
四十七米的超硬材料。
空腔。
多面體。
圓點編碼。
碎片。
林遠征。
生物藍圖。
遺囑。
四十七個節點。
斐波那契螺旋。
焦點在比鄰星。
聚變堆。
碎片激活。
多面體升空。
凹陷。
歸位。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是先行者設計好的。
它們用了十五萬年走過了這條路。
然後在終點把所有東西拆解開來，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等一個後來者把它們重新組裝起來。
蘇墨想到了念念的積木。
念念搭積木的時候從來不看說明書。
她自己摸索。
一塊一塊地試。
搭不對就拆了重來。
有時候搭了一個小時才搭好一個歪歪扭扭的房子。
但那個過程本身就是目的。
先行者留下的不是一個成品。
是一套積木。
蘇墨把箱子合上。
他在記錄本上寫了最後一頁。
明天的計劃。
早上六點出門。
乘車到青島。
鵲橋號升空。
月球智海區域著陸。
攜碎片進入空腔。
碎片歸位。
觀察。
記錄。
返回。
當天回家。
他合上記錄本。
書房門開了。
念念探著腦袋進來。
「爸爸你在幹什麼？」
「在寫東西。」
念念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箱子。
「這是什麼？」
「你還記得那塊很重的石頭嗎？」
「記得。你說那是一塊特別的石頭。」
「對。明天爸爸要帶它出去一趟。」
「帶去哪兒？」
「帶回它原來的地方。」
念念想了想。
「就是月亮上？」
蘇墨看著她。
「是。」
「你之前說月亮上有你種的菜。石頭也是月亮上的？」
「是。」
「那你為什麼把它帶到地球來了？」
「因為我需要在地球上做一些準備。準備好了，再把它送回去。」
念念單手撐著下巴。
「那石頭自己想回去嗎？」
蘇墨看著箱子。
碎片在裡面以零點四七秒的節奏振動著。
「想。」
「那你快送它回去吧。它等了很久了。」
蘇墨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明天就送。」
「你明天什麼時候回來？」
「晚上。爭取在你睡覺之前回來。」
「那你回來的時候能給我帶月亮上的菜嗎？」
蘇墨笑了一下。
「這次來不及。下次吧。」
「好吧。」
念念跑出去了。
蘇墨把書房的燈關了。
晚飯白玲做了手擀麵。
麵湯很清，上面飄著蔥花和幾片薄薄的西紅柿。
蘇墨吃了兩碗。
「明天走之前你再吃一碗。」白玲說。
「好。」
「餅我今天晚上烙好。你裝包里。」
「好。」
念念吃完面之後去看小灰。
小灰在台階上蜷成一團。
念念蹲在旁邊。
「小灰，明天爸爸要出門。你在家看著我和媽媽好不好？」
小灰打了個哈欠。
蘇墨在門口看著。
白玲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看著念念跟貓說話。
「蘇墨。你幾點走？」
「六點。」
「那你五點半起來。我先下面。你吃了再走。」
「不用那麼早。你多睡一會兒。我自己煮就行。」
「我煮。你吃我煮的面再走。」
蘇墨看了她一眼。
「行。」
晚上九點念念睡了。
蘇墨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白玲在廚房烙餅。
油在鍋里滋滋地響。
面香從廚房門裡飄出來。
蘇墨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白玲。」
「嗯。」
「明天的事情做完之後，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會回來。」
白玲翻著餅，沒有抬頭。
「你說過了。」
「我再說一次。」
白玲把餅翻好。
她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蘇墨，你不用再說了。你說了我就信。你不說我也信。你是蘇墨。你答應過的事情從來沒有不算數。」
蘇墨靠在門框上。
「謝謝。」
「謝什麼？」
「謝你信我。」
白玲把烙好的餅疊起來用白布包了。
「去睡吧。明天早上五點半我叫你。」
蘇墨進了臥室。
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通訊器。
沈臨的消息。
鵲橋號燃料滿載。通訊系統自檢完畢。多面體狀態穩定。四面發光。懸浮零點五二米。一切就緒。
蘇墨回了三個字。
明天見。
他把通訊器放在床頭。
關了燈。
黑暗中他閉著眼睛。
書房裡碎片的振動隔著兩道牆傳過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零點四七秒。
零點四七秒。
明天這個時候，碎片就不在這間屋子裡了。
它會回到它等了十五萬年的地方。
蘇墨翻了個身。
白玲的呼吸很均勻。
他聽著妻子的呼吸聲和遠處碎片的脈動。
兩種節奏疊在一起。
一種是人類的。
一種是先行者留下的。
在這間普普通通的北京平房裡，它們安靜地共存著。
蘇墨慢慢睡著了。
他在書房裡待了大半天。
桌上打開的是碳纖維箱子。
碎片在裡面安靜地振動。
蘇墨坐在椅子上，看著碎片。
靛藍色的表面。
金色的紋路。
一明一暗。
零點四七秒。
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最早是系統檢測到月球背面的異常信號。
質數序列。
然後是鑽孔。
四十七米的超硬材料。
空腔。
多面體。
圓點編碼。
碎片。
林遠征。
生物藍圖。
遺囑。
四十七個節點。
斐波那契螺旋。
焦點在比鄰星。
聚變堆。
碎片激活。
多面體升空。
凹陷。
歸位。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是先行者設計好的。
它們用了十五萬年走過了這條路。
然後在終點把所有東西拆解開來，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等一個後來者把它們重新組裝起來。
蘇墨想到了念念的積木。
念念搭積木的時候從來不看說明書。
她自己摸索。
一塊一塊地試。
搭不對就拆了重來。
有時候搭了一個小時才搭好一個歪歪扭扭的房子。
但那個過程本身就是目的。
先行者留下的不是一個成品。
是一套積木。
蘇墨把箱子合上。
他在記錄本上寫了最後一頁。
明天的計劃。
早上六點出門。
乘車到青島。
鵲橋號升空。
月球智海區域著陸。
攜碎片進入空腔。
碎片歸位。
觀察。
記錄。
返回。
當天回家。
他合上記錄本。
書房門開了。
念念探著腦袋進來。
「爸爸你在幹什麼？」
「在寫東西。」
念念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箱子。
「這是什麼？」
「你還記得那塊很重的石頭嗎？」
「記得。你說那是一塊特別的石頭。」
「對。明天爸爸要帶它出去一趟。」
「帶去哪兒？」
「帶回它原來的地方。」
念念想了想。
「就是月亮上？」
蘇墨看著她。
「是。」
「你之前說月亮上有你種的菜。石頭也是月亮上的？」
「是。」
「那你為什麼把它帶到地球來了？」
「因為我需要在地球上做一些準備。準備好了，再把它送回去。」
念念單手撐著下巴。
「那石頭自己想回去嗎？」
蘇墨看著箱子。
碎片在裡面以零點四七秒的節奏振動著。
「想。」
「那你快送它回去吧。它等了很久了。」
蘇墨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明天就送。」
「你明天什麼時候回來？」
「晚上。爭取在你睡覺之前回來。」
「那你回來的時候能給我帶月亮上的菜嗎？」
蘇墨笑了一下。
「這次來不及。下次吧。」
「好吧。」
念念跑出去了。
蘇墨把書房的燈關了。
晚飯白玲做了手擀麵。
麵湯很清，上面飄著蔥花和幾片薄薄的西紅柿。
蘇墨吃了兩碗。
「明天走之前你再吃一碗。」白玲說。
「好。」
「餅我今天晚上烙好。你裝包里。」
「好。」
念念吃完面之後去看小灰。
小灰在台階上蜷成一團。
念念蹲在旁邊。
「小灰，明天爸爸要出門。你在家看著我和媽媽好不好？」
小灰打了個哈欠。
蘇墨在門口看著。
白玲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看著念念跟貓說話。
「蘇墨。你幾點走？」
「六點。」
「那你五點半起來。我先下面。你吃了再走。」
「不用那麼早。你多睡一會兒。我自己煮就行。」
「我煮。你吃我煮的面再走。」
蘇墨看了她一眼。
「行。」
晚上九點念念睡了。
蘇墨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白玲在廚房烙餅。
油在鍋里滋滋地響。
面香從廚房門裡飄出來。
蘇墨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白玲。」
「嗯。」
「明天的事情做完之後，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會回來。」
白玲翻著餅，沒有抬頭。
「你說過了。」
「我再說一次。」
白玲把餅翻好。
她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蘇墨，你不用再說了。你說了我就信。你不說我也信。你是蘇墨。你答應過的事情從來沒有不算數。」
蘇墨靠在門框上。
「謝謝。」
「謝什麼？」
「謝你信我。」
白玲把烙好的餅疊起來用白布包了。
「去睡吧。明天早上五點半我叫你。」
蘇墨進了臥室。
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通訊器。
沈臨的消息。
鵲橋號燃料滿載。通訊系統自檢完畢。多面體狀態穩定。四面發光。懸浮零點五二米。一切就緒。
蘇墨回了三個字。
明天見。
他把通訊器放在床頭。
關了燈。
黑暗中他閉著眼睛。
書房裡碎片的振動隔著兩道牆傳過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零點四七秒。
零點四七秒。
明天這個時候，碎片就不在這間屋子裡了。
它會回到它等了十五萬年的地方。
蘇墨翻了個身。
白玲的呼吸很均勻。
他聽著妻子的呼吸聲和遠處碎片的脈動。
兩種節奏疊在一起。
一種是人類的。
一種是先行者留下的。
在這間普普通通的北京平房裡，它們安靜地共存著。
蘇墨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