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取出碎片
三天後。
上午八點。
蘇墨站在控制室里。
陸遠坐在操作台前面。
「準備好了？」
「導軌反向程序已加載。模擬件測試通過。碎片當前位置在約束場中心，偏差零點一毫米以內。」
蘇墨看了一眼監控畫面。
碎片懸浮在高溫等離子體的正中央。
靛藍色的表面上，金色紋路以零點四七秒的節奏脈動。
「先降約束場溫度。把等離子體功率逐步降低。目標溫度從一億度降到一千萬度。降溫過程中監控碎片位置是否發生偏移。」
「明白。開始降溫。」
陸遠轉動旋鈕。
溫度計的讀數開始往下走。
一億。
九千萬。
八千萬。
碎片的位置沒有動。
金色紋路的脈動頻率沒有變。
七千萬。六千萬。五千萬。
「碎片穩定。零偏移。」
四千萬。三千萬。兩千萬。
「碎片穩定。」
一千萬。
「目標溫度到達。等離子體進入低功率模式。」
蘇墨看著畫面。
碎片在一千萬度的低功率約束場中央，安安靜靜地懸浮著。
金色紋路依然在跳動。
零點四七秒。
「可以開始退出。啟動導軌反向程序。」
陸遠按下按鈕。
注入口的氣密艙門打開。
導軌的機械臂從約束場的邊緣開始向中心延伸。
進入輻射屏蔽層。
通過第一道防護壁。
通過第二道。
到達碎片所在的位置。
導軌末端的夾持器張開，精確地合攏在碎片的兩側。
「夾持器接觸。碎片表面溫度六十二度。正在降溫。」
「穩住。檢查夾持器有沒有對碎片產生任何物理變形。」
「未檢測到變形。碎片形狀數據與進場前一致。」
「好。開始反向退出。速度每秒一毫米。」
「開始退出。」
碎片沿著導軌，從約束場的中心開始向外移動。
穿過第二道防護壁。
穿過第一道。
穿過輻射屏蔽層。
到達注入口。
「碎片已退出約束場。表面溫度三十四度。持續降溫中。」
蘇墨走到注入口前面。
碎片躺在導軌夾持器的鉗口之間。
靛藍色。
表面的金色紋路還在脈動。
零點四七秒。
蘇墨戴上隔熱手套，伸手把碎片從夾持器中取出來。
碎片在他手掌里微微振動。
溫熱的。
活著的。
他轉過身來。
「陸遠，關閉約束場。全系統停機。」
「停機？」
「聚變堆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碎片被激活了。接下來的事情不需要約束場了。」
陸遠看了他兩秒鐘。
「明白。全系統停機。」
他開始逐一關閉控制台上的電源。
磁場表的指針歸零。
溫度計歸零。
冷卻循環停止。
液氮管路中的白色霧氣慢慢散去。
車間安靜下來。
蘇墨把碎片放進預先準備好的一個碳纖維隔熱箱裡。
箱子內壁襯了一層軟質泡沫。
碎片嵌在中間，尺寸剛剛好。
他合上箱蓋，扣好卡扣。
「陸遠。」
「在。」
「從今天開始你正常休息。聚變堆不再運行。你辛苦了這麼多天。」
陸遠站在操作台後面，兩隻手搭在面板上。
「蘇工，這個碎片……你要帶去哪裡？」
蘇墨提著箱子。
「回家。」
陸遠張了張嘴。
他想問的話太多了。
但他什麼也沒問。
「蘇工，注意安全。」
「嗯。」
蘇墨提著箱子走出了車間。
他在走廊里碰到了林遠征。
林遠征看到他手裡的箱子。
「取出來了？」
「取出來了。」
「什麼時候去？」
「明天。」
林遠征點了一下頭。
「我送你一樣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
蘇墨打開看。
上面是林遠征手寫的。
先行者遺囑最後一段的完整譯文。
蘇墨認真地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認識。
但組合在一起的時候，這些字有了一種超越語言本身的分量。
我們找了十五萬年。
我們沒有找到。
但我們知道你終將出現。
因為宇宙不會只對一個物種說話。
如果你讀到了這些，說明你已經學會了傾聽。
現在，輪到你說話了。
蘇墨把紙折好放進上衣內袋。
和那三張計算紙放在一起。
「謝謝，林先生。」
「蘇墨。」
「嗯。」
「你到了那裡以後，不管多面體給你看了什麼，記得帶回來告訴我。」
「一定。」
蘇墨提著箱子走出了基地。
外面的陽光很好。
十一月底的北京，空氣乾冷。
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里，清清楚楚的。
他上了車。
箱子放在膝蓋上。
碎片在箱子裡面安靜地振動著。
零點四七秒。
零點四七秒。
像心跳。
蘇墨到家的時候快中午了。
他把箱子輕輕放在書房的桌上。
然後去廚房看白玲在做什麼。
「回來了？」
「嗯。」
「箱子裡是那個東西？」
「是。明天帶走。」
白玲看了一眼他放在書房的方向。
「它安全嗎？」
「安全。沒有輻射。只是在振動。很輕的振動。」
「念念不會受影響？」
「不會。碎片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在廣播信號。現在信號只和月球上的多面體之間傳。不會再影響人類的腦電波了。」
白玲點了點頭。
「那就好。飯快好了。」
蘇墨洗了手坐在桌前。
白玲端了菜出來。
西紅柿炒雞蛋。
涼拌黃瓜。
一碗白米飯。
蘇墨吃了兩碗飯。
「今天胃口好。」白玲說。
「嗯。」
「因為心情好？」
蘇墨想了想。
「不算好。也不算不好。就是清楚了。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明天做完最後一件事情，就全部弄完了。」
白玲把筷子放下來。
「蘇墨。」
「嗯。」
「明天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蘇墨放下碗。
「什麼意思？」
「你把那個碎片放回去了。那個月球底下的東西告訴你了它要說的話。然後你回來了。你拿著一堆星際飛船的圖紙，一個永生生命體的藍圖，一條通往比鄰星的航線。你打算拿這些東西做什麼？」
蘇墨看著她。
白玲的目光很平。
和她這個人一樣平。
「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因為別人只關心那個東西是什麼。我關心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活。」
蘇墨在桌前坐了很久。
「我不知道。明天之後我才能知道。」
白玲站起來收碗。
她走過蘇墨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
「不管你決定做什麼，先把碗洗了。」
蘇墨站起來去洗碗。
上午八點。
蘇墨站在控制室里。
陸遠坐在操作台前面。
「準備好了？」
「導軌反向程序已加載。模擬件測試通過。碎片當前位置在約束場中心，偏差零點一毫米以內。」
蘇墨看了一眼監控畫面。
碎片懸浮在高溫等離子體的正中央。
靛藍色的表面上，金色紋路以零點四七秒的節奏脈動。
「先降約束場溫度。把等離子體功率逐步降低。目標溫度從一億度降到一千萬度。降溫過程中監控碎片位置是否發生偏移。」
「明白。開始降溫。」
陸遠轉動旋鈕。
溫度計的讀數開始往下走。
一億。
九千萬。
八千萬。
碎片的位置沒有動。
金色紋路的脈動頻率沒有變。
七千萬。六千萬。五千萬。
「碎片穩定。零偏移。」
四千萬。三千萬。兩千萬。
「碎片穩定。」
一千萬。
「目標溫度到達。等離子體進入低功率模式。」
蘇墨看著畫面。
碎片在一千萬度的低功率約束場中央，安安靜靜地懸浮著。
金色紋路依然在跳動。
零點四七秒。
「可以開始退出。啟動導軌反向程序。」
陸遠按下按鈕。
注入口的氣密艙門打開。
導軌的機械臂從約束場的邊緣開始向中心延伸。
進入輻射屏蔽層。
通過第一道防護壁。
通過第二道。
到達碎片所在的位置。
導軌末端的夾持器張開，精確地合攏在碎片的兩側。
「夾持器接觸。碎片表面溫度六十二度。正在降溫。」
「穩住。檢查夾持器有沒有對碎片產生任何物理變形。」
「未檢測到變形。碎片形狀數據與進場前一致。」
「好。開始反向退出。速度每秒一毫米。」
「開始退出。」
碎片沿著導軌，從約束場的中心開始向外移動。
穿過第二道防護壁。
穿過第一道。
穿過輻射屏蔽層。
到達注入口。
「碎片已退出約束場。表面溫度三十四度。持續降溫中。」
蘇墨走到注入口前面。
碎片躺在導軌夾持器的鉗口之間。
靛藍色。
表面的金色紋路還在脈動。
零點四七秒。
蘇墨戴上隔熱手套，伸手把碎片從夾持器中取出來。
碎片在他手掌里微微振動。
溫熱的。
活著的。
他轉過身來。
「陸遠，關閉約束場。全系統停機。」
「停機？」
「聚變堆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碎片被激活了。接下來的事情不需要約束場了。」
陸遠看了他兩秒鐘。
「明白。全系統停機。」
他開始逐一關閉控制台上的電源。
磁場表的指針歸零。
溫度計歸零。
冷卻循環停止。
液氮管路中的白色霧氣慢慢散去。
車間安靜下來。
蘇墨把碎片放進預先準備好的一個碳纖維隔熱箱裡。
箱子內壁襯了一層軟質泡沫。
碎片嵌在中間，尺寸剛剛好。
他合上箱蓋，扣好卡扣。
「陸遠。」
「在。」
「從今天開始你正常休息。聚變堆不再運行。你辛苦了這麼多天。」
陸遠站在操作台後面，兩隻手搭在面板上。
「蘇工，這個碎片……你要帶去哪裡？」
蘇墨提著箱子。
「回家。」
陸遠張了張嘴。
他想問的話太多了。
但他什麼也沒問。
「蘇工，注意安全。」
「嗯。」
蘇墨提著箱子走出了車間。
他在走廊里碰到了林遠征。
林遠征看到他手裡的箱子。
「取出來了？」
「取出來了。」
「什麼時候去？」
「明天。」
林遠征點了一下頭。
「我送你一樣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
蘇墨打開看。
上面是林遠征手寫的。
先行者遺囑最後一段的完整譯文。
蘇墨認真地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認識。
但組合在一起的時候，這些字有了一種超越語言本身的分量。
我們找了十五萬年。
我們沒有找到。
但我們知道你終將出現。
因為宇宙不會只對一個物種說話。
如果你讀到了這些，說明你已經學會了傾聽。
現在，輪到你說話了。
蘇墨把紙折好放進上衣內袋。
和那三張計算紙放在一起。
「謝謝，林先生。」
「蘇墨。」
「嗯。」
「你到了那裡以後，不管多面體給你看了什麼，記得帶回來告訴我。」
「一定。」
蘇墨提著箱子走出了基地。
外面的陽光很好。
十一月底的北京，空氣乾冷。
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里，清清楚楚的。
他上了車。
箱子放在膝蓋上。
碎片在箱子裡面安靜地振動著。
零點四七秒。
零點四七秒。
像心跳。
蘇墨到家的時候快中午了。
他把箱子輕輕放在書房的桌上。
然後去廚房看白玲在做什麼。
「回來了？」
「嗯。」
「箱子裡是那個東西？」
「是。明天帶走。」
白玲看了一眼他放在書房的方向。
「它安全嗎？」
「安全。沒有輻射。只是在振動。很輕的振動。」
「念念不會受影響？」
「不會。碎片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在廣播信號。現在信號只和月球上的多面體之間傳。不會再影響人類的腦電波了。」
白玲點了點頭。
「那就好。飯快好了。」
蘇墨洗了手坐在桌前。
白玲端了菜出來。
西紅柿炒雞蛋。
涼拌黃瓜。
一碗白米飯。
蘇墨吃了兩碗飯。
「今天胃口好。」白玲說。
「嗯。」
「因為心情好？」
蘇墨想了想。
「不算好。也不算不好。就是清楚了。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明天做完最後一件事情，就全部弄完了。」
白玲把筷子放下來。
「蘇墨。」
「嗯。」
「明天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蘇墨放下碗。
「什麼意思？」
「你把那個碎片放回去了。那個月球底下的東西告訴你了它要說的話。然後你回來了。你拿著一堆星際飛船的圖紙，一個永生生命體的藍圖，一條通往比鄰星的航線。你打算拿這些東西做什麼？」
蘇墨看著她。
白玲的目光很平。
和她這個人一樣平。
「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因為別人只關心那個東西是什麼。我關心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活。」
蘇墨在桌前坐了很久。
「我不知道。明天之後我才能知道。」
白玲站起來收碗。
她走過蘇墨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
「不管你決定做什麼，先把碗洗了。」
蘇墨站起來去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