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林先生的圖
兩天之後的上午。
蘇墨到中關村的時候，林遠征正在等他。
桌上攤著三張大紙。
密密麻麻的計算過程占了兩張。
第三張是一幅手繪的三維透視圖。
「結果出來了？」
「出來了。坐。」
蘇墨拉了張凳子坐在桌對面。
林遠徵用手杖指著第三張圖。
「四十七個坐標點，斐波那契螺旋擬合的殘差小於零點三個百分點。幾乎完美。」
蘇墨看著那幅圖。
一條螺旋從紙面的左上角向右下角旋轉收緊。
四十七個點均勻地分布在螺旋上面。
螺旋的外圈疏鬆，內圈緊密。
最內層的末端標著一個黑色實心點。
旁邊寫了兩個字：月球。
「焦點呢？」
林遠征的手杖移到了螺旋的中心位置。
那裡畫了一個紅色的叉。
「焦點坐標我算出來了。不在太陽系內。距離太陽大約四點七光年。方向指向半人馬座。」
「四點七光年？」
「是。你注意這個數字。」
蘇墨看著那個紅色叉號。
四點七。
又是四十七的變形。
「比鄰星距太陽四點二四光年。焦點比比鄰星遠零點四六光年。不在比鄰星上。」
「不在。但很近。距離比鄰星的位置偏移不到半光年。」
蘇墨在腦子裡過了一下。
先行者的航線是一條斐波那契螺旋。從百光年之外的天鵝座方向旋轉而來，經過四十七個節點，最終落在月球。
這條螺旋不是隨機的曲線。
它有一個焦點。
焦點在比鄰星附近。
「林先生。」
「嗯。」
「焦點的物理意義是什麼？」
林遠征放下手杖，在凳子上坐好。
「數學上，對數螺旋的焦點是曲線趨近但永遠不會到達的極限。所有從外圈向內旋轉的路徑，最終都會無限接近焦點，但不會穿過它。焦點是整條路徑的數學錨點。」
「不會到達。但所有路徑都指向它。」
「對。」
「先行者的航線經過了四十七個節點，旋轉著向內收縮。但它們沒有去焦點。」
「沒有。四十七個節點裡，沒有任何一個點落在焦點上，也沒有任何一個點在焦點的零點一光年範圍之內。」
蘇墨看著那個紅色叉號。
「先行者知道焦點在那裡。它們的數學不可能算不出來。但它們繞過了它。」
林遠征點了一下頭。
「蘇墨，先行者在遺囑里說，它們找了十五萬年。沒有找到其他文明。但是——」
他停了一下。
「如果焦點那裡有什麼東西，它們去看了嗎？」
「四十七個節點不包含焦點。但這不代表它們沒有去過。遺囑里只提到了最終選擇離開時候的狀態。它們之前走過的路，不一定全部刻在了牆上。」
蘇墨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
「四點七光年。比鄰星旁邊。螺旋的中心。先行者經過了那裡但沒有留下節點。」
他停下來。
「也許不是經過。也許那裡才是它們真正在找的東西。」
林遠征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先行者的航線不是隨意畫的。一條斐波那契螺旋，四十七個節點，焦點在比鄰星附近。如果倒過來看——它們不是從天鵝座方向旋進來的。它們是以焦點為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擴大搜索範圍。」
「向外搜索？」
「搜索其他文明。它們從焦點出發，沿著螺旋向外擴展，每到一個節點就停下來檢查周圍是否有生命跡象。一直搜到了一百光年開外。然後掉頭回來。回來的時候經過太陽系，發現了地球上的生命。但還太原始。它們等不了了。所以留下了所有東西，走了。」
林遠征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按你說的，焦點不是幾何中心。焦點是它們的家。」
蘇墨走回桌前。
他低頭看著圖上那個紅色叉號。
比鄰星旁邊。
四點七光年。
先行者的家。
「林先生，這個結論你能確認嗎？」
「從數學上來說，焦點的存在是確定的。殘差很小。擬合可信度很高。但焦點代表什麼，是物理問題和推理問題，不是我能確認的。」
「我理解。你能把這個擬合的完整計算過程手寫一份給我嗎？」
「已經寫好了。兩張計算紙就是。」
蘇墨把三張紙仔細疊好，放進上衣內袋。
「謝謝。」
林遠征看著他。
「蘇墨。」
「嗯。」
「你現在掌握的信息加在一起：一整套星際飛船的建造手冊。一個永生生命體的生物藍圖。一封滅絕文明的遺囑。四十七個星際節點的坐標。太陽系內六個遺蹟的位置。一塊可以催化能量轉換的碎片。一個懸浮在月球地底的知識核心。以及一條指向比鄰星附近的斐波那契螺旋。」
「是。」
「你打算怎麼用這些？」
蘇墨站在門口。
「先把鑰匙放回去。看看鎖打開之後，裡面還有什麼。」
「然後呢？」
「然後沿著它們留下的路，走出去。」
林遠征握著手杖，看了他很久。
「走出去的意思是——星際航行。」
「是。」
「你真覺得我們這一代人能做到？」
蘇墨看著他。
「先行者用了十五萬年。我不知道我們需要多久。但如果不邁出第一步，就永遠走不出去。」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走廊上很安靜。
蘇墨的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響著。
他走了大約二十步，停下來。
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和一張小紙條。
在紙條上寫了兩個詞。
焦點。
家。
然後把紙條折好，和那三張大紙放在了一起。
蘇墨到中關村的時候，林遠征正在等他。
桌上攤著三張大紙。
密密麻麻的計算過程占了兩張。
第三張是一幅手繪的三維透視圖。
「結果出來了？」
「出來了。坐。」
蘇墨拉了張凳子坐在桌對面。
林遠徵用手杖指著第三張圖。
「四十七個坐標點，斐波那契螺旋擬合的殘差小於零點三個百分點。幾乎完美。」
蘇墨看著那幅圖。
一條螺旋從紙面的左上角向右下角旋轉收緊。
四十七個點均勻地分布在螺旋上面。
螺旋的外圈疏鬆，內圈緊密。
最內層的末端標著一個黑色實心點。
旁邊寫了兩個字：月球。
「焦點呢？」
林遠征的手杖移到了螺旋的中心位置。
那裡畫了一個紅色的叉。
「焦點坐標我算出來了。不在太陽系內。距離太陽大約四點七光年。方向指向半人馬座。」
「四點七光年？」
「是。你注意這個數字。」
蘇墨看著那個紅色叉號。
四點七。
又是四十七的變形。
「比鄰星距太陽四點二四光年。焦點比比鄰星遠零點四六光年。不在比鄰星上。」
「不在。但很近。距離比鄰星的位置偏移不到半光年。」
蘇墨在腦子裡過了一下。
先行者的航線是一條斐波那契螺旋。從百光年之外的天鵝座方向旋轉而來，經過四十七個節點，最終落在月球。
這條螺旋不是隨機的曲線。
它有一個焦點。
焦點在比鄰星附近。
「林先生。」
「嗯。」
「焦點的物理意義是什麼？」
林遠征放下手杖，在凳子上坐好。
「數學上，對數螺旋的焦點是曲線趨近但永遠不會到達的極限。所有從外圈向內旋轉的路徑，最終都會無限接近焦點，但不會穿過它。焦點是整條路徑的數學錨點。」
「不會到達。但所有路徑都指向它。」
「對。」
「先行者的航線經過了四十七個節點，旋轉著向內收縮。但它們沒有去焦點。」
「沒有。四十七個節點裡，沒有任何一個點落在焦點上，也沒有任何一個點在焦點的零點一光年範圍之內。」
蘇墨看著那個紅色叉號。
「先行者知道焦點在那裡。它們的數學不可能算不出來。但它們繞過了它。」
林遠征點了一下頭。
「蘇墨，先行者在遺囑里說，它們找了十五萬年。沒有找到其他文明。但是——」
他停了一下。
「如果焦點那裡有什麼東西，它們去看了嗎？」
「四十七個節點不包含焦點。但這不代表它們沒有去過。遺囑里只提到了最終選擇離開時候的狀態。它們之前走過的路，不一定全部刻在了牆上。」
蘇墨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
「四點七光年。比鄰星旁邊。螺旋的中心。先行者經過了那裡但沒有留下節點。」
他停下來。
「也許不是經過。也許那裡才是它們真正在找的東西。」
林遠征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先行者的航線不是隨意畫的。一條斐波那契螺旋，四十七個節點，焦點在比鄰星附近。如果倒過來看——它們不是從天鵝座方向旋進來的。它們是以焦點為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擴大搜索範圍。」
「向外搜索？」
「搜索其他文明。它們從焦點出發，沿著螺旋向外擴展，每到一個節點就停下來檢查周圍是否有生命跡象。一直搜到了一百光年開外。然後掉頭回來。回來的時候經過太陽系，發現了地球上的生命。但還太原始。它們等不了了。所以留下了所有東西，走了。」
林遠征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按你說的，焦點不是幾何中心。焦點是它們的家。」
蘇墨走回桌前。
他低頭看著圖上那個紅色叉號。
比鄰星旁邊。
四點七光年。
先行者的家。
「林先生，這個結論你能確認嗎？」
「從數學上來說，焦點的存在是確定的。殘差很小。擬合可信度很高。但焦點代表什麼，是物理問題和推理問題，不是我能確認的。」
「我理解。你能把這個擬合的完整計算過程手寫一份給我嗎？」
「已經寫好了。兩張計算紙就是。」
蘇墨把三張紙仔細疊好，放進上衣內袋。
「謝謝。」
林遠征看著他。
「蘇墨。」
「嗯。」
「你現在掌握的信息加在一起：一整套星際飛船的建造手冊。一個永生生命體的生物藍圖。一封滅絕文明的遺囑。四十七個星際節點的坐標。太陽系內六個遺蹟的位置。一塊可以催化能量轉換的碎片。一個懸浮在月球地底的知識核心。以及一條指向比鄰星附近的斐波那契螺旋。」
「是。」
「你打算怎麼用這些？」
蘇墨站在門口。
「先把鑰匙放回去。看看鎖打開之後，裡面還有什麼。」
「然後呢？」
「然後沿著它們留下的路，走出去。」
林遠征握著手杖，看了他很久。
「走出去的意思是——星際航行。」
「是。」
「你真覺得我們這一代人能做到？」
蘇墨看著他。
「先行者用了十五萬年。我不知道我們需要多久。但如果不邁出第一步，就永遠走不出去。」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走廊上很安靜。
蘇墨的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響著。
他走了大約二十步，停下來。
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和一張小紙條。
在紙條上寫了兩個詞。
焦點。
家。
然後把紙條折好，和那三張大紙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