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十五萬年
白玲沒有說話。
她端著水杯的手平穩地放在膝蓋上，等著蘇墨繼續。
「我在月球地底四十七米的地方發現了一個空腔。空腔裡面有一個三十六面體，表面是藍黑色的，帶金色紋路。」
「有多大？」
「大約一個半人高。」
白玲想了想。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兩個多月前。」
「你一個人去的？」
「是。」
白玲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的水面。
「那個空腔裡面還有別的東西嗎？」
「有。牆壁上刻滿了紋樣。那些紋樣是一套編碼系統，我和沈臨花了很長時間破譯。它包括一整套星際飛船的建造圖紙，一份生物藍圖，還有一封信。」
「一封信？」
「用數學寫的。」
白玲抬起頭。
「誰寫的？」
蘇墨轉過來看著她。
「一個已經滅絕的文明。它們自稱先行者。」
客廳里的掛鍾走了三下。
白玲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看著蘇墨，等了幾秒鐘。
「繼續說。」
蘇墨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第一次檢測到質數序列脈衝信號開始。
衛星圖片裡的異常熱源。
鑽孔。岩芯樣本中深藍黑色的未知金屬。
四十七米處的超硬材料層。
空腔內部的地球標準大氣。
微型機器人傳回的畫面。
三角形數列排列的圓點。
他一個人鑽進豎井，在零下一百七十度的空腔里站在多面體面前。
伸手觸碰的那一瞬間。
紋路自發光。
系統彈出的提示。
碎片。
他帶回來的那一小塊藍黑色碎片。
碎片活著。
它在發射脈衝。
它和三十八萬公里之外的多面體保持著量子糾纏級別的實時通訊。
斐波那契數列。
法拉第籠實驗。
林遠征。
一百四十組生物編碼。
四十七種功能單元。
不會衰老的生命體。
被設計出來的孤獨感。
以及最後的一百四十組，那封遺囑。
一百三十七億個個體。
星際探索持續了十五萬年。
始終沒有找到另一個文明。
最後只剩七個。
七個先行者，把所有知識留在太陽系內六個節點裡，留給地球上或許未來會出現的後來者。
然後消失了。
蘇墨說完的時候，杯子裡的水已經涼了。
白玲一直沒有打斷他。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那個碎片，就是你之前放在書房保險柜里的東西？」
「是。」
「念念做夢的原因？」
「碎片的脈衝頻率和人在深度睡眠時的腦電波會產生共振。我發現之後就把它轉移走了。」
白玲點了一下頭。
「你今天做的實驗，就是把碎片放進了那個聚變裝置里？」
「是。碎片進入約束場之後，磁場和溫度自發上升。同一時間，月球上的多面體脫離了地面，懸浮在空腔里。」
「它在等你。」
蘇墨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
「你給念念講的故事。遠方的貓留下了地圖，等著有人來讀。你就是那個讀地圖的人。」
蘇墨沒有否認。
白玲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蘇墨，這件事除了你和沈臨，還有誰知道？」
「林遠征。他是破譯生物編碼的數學家。除了我們三個人，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全部。」
「老首長呢？」
「不知道。」
「李長明呢？」
「不知道。」
白玲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什麼時候上報？」
蘇墨看著她。
「你覺得應該上報嗎？」
白玲想了想。
「如果是任何別的事情，應該上報。但這件事……」
她停了一下。
「如果讓所有人都知道月球底下藏著外星文明的遺產，會怎麼樣？」
「全世界會瘋掉。」
「所以你才一個人扛了兩個多月。」
蘇墨沒有說話。
白玲伸手握了一下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
她的手掌很暖。
「蘇墨，你打算怎麼做？」
「先把碎片在約束場裡的反應觀察清楚。穩態之後，我要親自去一趟月球，看看多面體現在的狀態。」
「你要再去月背？」
「是。」
「一個人？」
「一個人。」
白玲的手收緊了一點。
「什麼時候？」
「最快四十八小時之後。看碎片的數據再定。」
白玲轉過身來正對著他。
「你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嗎？」
「能。」
白玲看了他好幾秒鐘。
「好。」
她站起來，把兩個杯子端去廚房洗了。
蘇墨坐在沙發上沒動。
白玲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在他面前站了一會兒。
「蘇墨。」
「嗯。」
「那七個先行者，走了十五萬年都沒找到同伴。它們最後把所有東西留下來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
蘇墨抬起頭。
白玲的臉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她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林遠征說，那封遺囑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是：我們找了十五萬年。沒有找到。現在輪到你們了。」
白玲站了一會兒。
「那你得替它們找到。」
蘇墨站起來。
「嗯。」
「但是你得先活著。」
「我知道。」
「不是知道。是答應我。」
蘇墨伸手把她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我答應你。」
白玲牽起他的手，往臥室走。
「去睡吧。你明天還得去盯數據。」
蘇墨跟著她走進臥室。
躺下之前他又拿起了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發來的最新消息。
多面體懸浮高度穩定在零點五二米。
溫度九十一點五K。
底部七圈漩渦紋樣清晰可見。
碎片在約束場中，場強穩定在九十五點八特斯拉。
金色紋路的脈動周期依然是零點四七秒。
一切平穩。
蘇墨把通訊器扣在床頭柜上。
白玲在他旁邊躺著，背對著他，呼吸很輕。
蘇墨看著天花板上的一道月光。
他今天做了兩件事。
把碎片送進了幾千萬度的約束場。
把真相告訴了妻子。
兩件事都不可逆。
但兩件事結束之後，他都覺得鬆了一口氣。
窗外颳了一陣風。
院子裡的鐵皮貓頭門牌在風裡轉了幾圈，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蘇墨閉上了眼睛。
她端著水杯的手平穩地放在膝蓋上，等著蘇墨繼續。
「我在月球地底四十七米的地方發現了一個空腔。空腔裡面有一個三十六面體，表面是藍黑色的，帶金色紋路。」
「有多大？」
「大約一個半人高。」
白玲想了想。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兩個多月前。」
「你一個人去的？」
「是。」
白玲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的水面。
「那個空腔裡面還有別的東西嗎？」
「有。牆壁上刻滿了紋樣。那些紋樣是一套編碼系統，我和沈臨花了很長時間破譯。它包括一整套星際飛船的建造圖紙，一份生物藍圖，還有一封信。」
「一封信？」
「用數學寫的。」
白玲抬起頭。
「誰寫的？」
蘇墨轉過來看著她。
「一個已經滅絕的文明。它們自稱先行者。」
客廳里的掛鍾走了三下。
白玲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看著蘇墨，等了幾秒鐘。
「繼續說。」
蘇墨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第一次檢測到質數序列脈衝信號開始。
衛星圖片裡的異常熱源。
鑽孔。岩芯樣本中深藍黑色的未知金屬。
四十七米處的超硬材料層。
空腔內部的地球標準大氣。
微型機器人傳回的畫面。
三角形數列排列的圓點。
他一個人鑽進豎井，在零下一百七十度的空腔里站在多面體面前。
伸手觸碰的那一瞬間。
紋路自發光。
系統彈出的提示。
碎片。
他帶回來的那一小塊藍黑色碎片。
碎片活著。
它在發射脈衝。
它和三十八萬公里之外的多面體保持著量子糾纏級別的實時通訊。
斐波那契數列。
法拉第籠實驗。
林遠征。
一百四十組生物編碼。
四十七種功能單元。
不會衰老的生命體。
被設計出來的孤獨感。
以及最後的一百四十組，那封遺囑。
一百三十七億個個體。
星際探索持續了十五萬年。
始終沒有找到另一個文明。
最後只剩七個。
七個先行者，把所有知識留在太陽系內六個節點裡，留給地球上或許未來會出現的後來者。
然後消失了。
蘇墨說完的時候，杯子裡的水已經涼了。
白玲一直沒有打斷他。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那個碎片，就是你之前放在書房保險柜里的東西？」
「是。」
「念念做夢的原因？」
「碎片的脈衝頻率和人在深度睡眠時的腦電波會產生共振。我發現之後就把它轉移走了。」
白玲點了一下頭。
「你今天做的實驗，就是把碎片放進了那個聚變裝置里？」
「是。碎片進入約束場之後，磁場和溫度自發上升。同一時間，月球上的多面體脫離了地面，懸浮在空腔里。」
「它在等你。」
蘇墨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
「你給念念講的故事。遠方的貓留下了地圖，等著有人來讀。你就是那個讀地圖的人。」
蘇墨沒有否認。
白玲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蘇墨，這件事除了你和沈臨，還有誰知道？」
「林遠征。他是破譯生物編碼的數學家。除了我們三個人，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全部。」
「老首長呢？」
「不知道。」
「李長明呢？」
「不知道。」
白玲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什麼時候上報？」
蘇墨看著她。
「你覺得應該上報嗎？」
白玲想了想。
「如果是任何別的事情，應該上報。但這件事……」
她停了一下。
「如果讓所有人都知道月球底下藏著外星文明的遺產，會怎麼樣？」
「全世界會瘋掉。」
「所以你才一個人扛了兩個多月。」
蘇墨沒有說話。
白玲伸手握了一下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
她的手掌很暖。
「蘇墨，你打算怎麼做？」
「先把碎片在約束場裡的反應觀察清楚。穩態之後，我要親自去一趟月球，看看多面體現在的狀態。」
「你要再去月背？」
「是。」
「一個人？」
「一個人。」
白玲的手收緊了一點。
「什麼時候？」
「最快四十八小時之後。看碎片的數據再定。」
白玲轉過身來正對著他。
「你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嗎？」
「能。」
白玲看了他好幾秒鐘。
「好。」
她站起來，把兩個杯子端去廚房洗了。
蘇墨坐在沙發上沒動。
白玲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在他面前站了一會兒。
「蘇墨。」
「嗯。」
「那七個先行者，走了十五萬年都沒找到同伴。它們最後把所有東西留下來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
蘇墨抬起頭。
白玲的臉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她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林遠征說，那封遺囑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是：我們找了十五萬年。沒有找到。現在輪到你們了。」
白玲站了一會兒。
「那你得替它們找到。」
蘇墨站起來。
「嗯。」
「但是你得先活著。」
「我知道。」
「不是知道。是答應我。」
蘇墨伸手把她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我答應你。」
白玲牽起他的手，往臥室走。
「去睡吧。你明天還得去盯數據。」
蘇墨跟著她走進臥室。
躺下之前他又拿起了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發來的最新消息。
多面體懸浮高度穩定在零點五二米。
溫度九十一點五K。
底部七圈漩渦紋樣清晰可見。
碎片在約束場中，場強穩定在九十五點八特斯拉。
金色紋路的脈動周期依然是零點四七秒。
一切平穩。
蘇墨把通訊器扣在床頭柜上。
白玲在他旁邊躺著，背對著他，呼吸很輕。
蘇墨看著天花板上的一道月光。
他今天做了兩件事。
把碎片送進了幾千萬度的約束場。
把真相告訴了妻子。
兩件事都不可逆。
但兩件事結束之後，他都覺得鬆了一口氣。
窗外颳了一陣風。
院子裡的鐵皮貓頭門牌在風裡轉了幾圈，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蘇墨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