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它飛起來了
蘇墨握著通訊器的手沒有動。
沈臨的聲音還在頻道里，帶著壓不住的急促。
「多面體完全脫離了地面，目前懸浮高度零點三米，還在緩慢上升。」
「底部裂紋呢？」
「裂紋已經閉合了。」
蘇墨把通訊器換了只手。
「閉合？」
「是的。多面體脫離地面的一瞬間，底部所有放射狀裂紋全部自行癒合，表面恢復了完整光滑的狀態。」
車間裡的人都在看蘇墨。
陸遠站在操作台後面，兩隻手搭在控制面板的邊緣上。
林遠征拄著手杖，在門口沒有動。
何師傅手裡的煙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老陳張著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蘇墨走到控制台前面，看了一眼真空室的監控畫面。
碎片懸浮在約束場的正中央，表面的金色紋路以零點四七秒為周期，一明一暗地脈動著。
溫度計的讀數穩定在一億零三百萬度。
磁場強度九十五點七特斯拉。
全部在安全範圍之內。
「沈臨，多面體現在的高度？」
「零點四五米，上升速度在減緩。」
「空腔內的溫度？」
「九十一點三K，比一小時前又升了零點二。」
「嗡鳴聲呢？」
「消失了。多面體脫離地面之後，所有的聲學信號全部停止。整個空腔安靜得很。」
蘇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的數據。
碎片放入約束場，磁場自發增強，溫度自發上升。
一千三百光秒之外的月球背面，多面體同步響應，脫離了承載它十五萬年的地面。
裂紋癒合。
嗡鳴消失。
上升速度在減緩。
它不是要飛走。
它在調整姿態。
「沈臨，你把微型機器人的攝像頭轉到多面體的底部，看看癒合之後的表面有沒有變化。」
「等一下。」
通訊器里傳來沈臨敲鍵盤的聲音。
大約三十秒之後，沈臨的聲音回來了。
「蘇工，底部表面出現了新的紋樣。」
「什麼紋樣？」
「不是之前牆壁上的圓點排列。是一組連續的弧線，看起來像……像一個漩渦形的圖案。從中心向外展開，一共七圈。」
七圈。
七個先行者。
蘇墨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
「拍下來。高清。每一個角度都要。」
「已經在拍了。」
「多面體上升速度現在多少？」
「接近零了。高度穩定在零點五二米。應該是到了最終位置。」
蘇墨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看向車間裡的幾個人。
「實驗數據一切正常。聚變堆狀態良好。大家先去休息。」
陸遠看著他。
「蘇工，碎片怎麼辦？留在約束場裡？」
「留著。維持當前所有參數不變。你安排輪班，每兩小時記錄一次數據。任何讀數超出當前值百分之五，立刻叫我。」
「明白。」
何師傅從地上撿起那根煙，塞回上衣口袋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朝蘇墨點了點頭。
老陳站起來，搬了搬板凳，沒有說話。
林遠征等蘇墨走過來，輕聲問了一句。
「多面體的反應，和你預想的一樣？」
「差不多。」
「它飛起來了，然後呢？」
「然後它在等。」
「等什麼？」
蘇墨看了他一眼。
「等我過去。」
林遠征握著手杖的手緊了一下。
「你要去月球？」
「不是現在。碎片剛進入約束場，所有參數都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時的穩態觀察。這兩天哪兒也不去。」
林遠征沒有再問。
蘇墨走到辦公室門口停了一步。
「林先生，你回去整理一下先行者遺囑的完整譯文。每個字都要準確。我後天要用。」
「好。」
蘇墨拿起背包，走出了車間。
地下通道的燈光打在走廊的白牆上，一格一格地向前延伸。
他走了大約五十米，在拐角處站住了。
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
上面寫著他進實驗之前的幾行字。
他在最後一行下面補了一句。
碎片完好。多面體升空。七圈漩渦。
然後他把紙折好，重新放進衣兜。
通訊器在口袋裡振了一下。
是沈臨的追加消息。
高清照片已傳回。底部漩渦紋樣的七條弧線之間，間距不均等，比值為2比3比5比7比11比13比17。
質數。
又是質數。
蘇墨看完這條消息，把通訊器收好。
他抬手看了下表。
下午四點四十分。
來得及。
他加快了腳步，穿過地下通道，上了停在出口的車。
「老李，去幼兒園。」
「好嘞。」
車子開出中關村的大門。
北京十一月的下午，陽光已經很薄了。
路邊的楊樹掉光了葉子，灰色的枝幹戳在天際線上面。
蘇墨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一排排掠過的房子。
從月球地下空腔到北京西郊的馬路，距離三十八萬公里。
在這三十八萬公里的兩端，有兩個東西正在以零點四七秒為節拍同步呼吸。
一個在八千五百萬度的約束場裡。
一個在月球背面零下一百七十度的地下空腔中，懸浮在半空。
它們之間沒有電磁波。
沒有光信號。
沒有任何已知的通訊介質。
但它們知道彼此。
車子到了幼兒園門口。
蘇墨下車的時候，念念已經站在鐵門裡面了。
她看見蘇墨，小跑著過來。
「爸爸！」
蘇墨蹲下來接住她。
「今天放學早？」
「老師說今天表現好，提前五分鐘。」
「那走吧。」
念念牽著蘇墨的手，一邊走一邊說。
「爸爸，我今天畫了一幅畫。」
「畫的什麼？」
「畫的你上班的地方。一個大圓筒，裡面有好多好多線繞在一起。」
蘇墨低頭看了她一眼。
「誰告訴你的？」
「沒有人告訴我呀。你前兩天不是說你在繞線嗎？我就猜的。」
蘇墨笑了一下。
「猜得挺像。」
「真的嗎？」念念仰著臉，很高興。
「真的。不過線不是你畫的那個顏色。」
「什麼顏色？」
「銀白色。」
「那我回去改一改。」
兩個人走到公交站的時候，念念忽然停下來。
「爸爸。」
「嗯？」
「你今天是不是做了那個很重要的實驗？」
蘇墨看著她。
四歲的孩子，記性好得出奇。
「做了。」
「成功了嗎？」
「成功了。」
念念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剛換了一半的門牙。
「那太好了！你今天晚上能在家吃飯嗎？」
「能。跟媽媽說了，包餃子。」
「韭菜雞蛋的？」
「韭菜雞蛋的。」
念念拉著蘇墨的手晃了晃。
「爸爸，你答應過我，實驗做完了就不那麼忙了。」
蘇墨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了想。
「還有一些事情要收尾。但是比之前會好一些。」
「好一點點，還是好很多？」
「好一些。」
念念想了想，接受了這個答案。
「那行吧。好一些也行。」
車子到了家門口。
蘇墨遠遠就看見院門上掛著的那個鐵皮貓頭門牌，在風裡輕輕晃著。
念念推開院門，第一件事是蹲下來看台階旁邊的舊磚牆角。
「小灰！」
灰色的貓從磚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打了個哈欠。
念念回頭看蘇墨。
「爸爸你看，它又在這兒等我。」
「它每天都等你。」
「因為它知道我會回來。」
蘇墨看著蹲在地上的女兒和那隻瘦小的灰貓。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
然後進了屋。
白玲在廚房和面。
「回來了？」
「嗯。」
「實驗怎麼樣？」
「通過了。」
白玲抬起頭看了看他。
「你看起來還好。」
「還好。」
「那就行。面和好了，你來擀皮？」
「行。」
蘇墨洗了手，擼起袖子走到案板前面。
白玲在旁邊拌餡。
兩個人在廚房裡安靜地忙了一會兒。
「蘇墨。」
「嗯？」
「你說今天實驗做完了，要告訴我的事。」
蘇墨手裡的擀麵杖停了一下。
「今天先吃飯。吃完飯念念睡了之後，我跟你說。」
白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餃子煮好的時候，念念已經洗完了手坐在桌前。
三個人吃了飯。
念念吃了十二個餃子，比平時多了兩個。
「媽媽包的韭菜雞蛋餃子最好吃。」
「你爸擀的皮。」
念念看了看蘇墨。
「爸爸擀的皮也最好。」
蘇墨把碗裡最後一個餃子夾到念念碗裡。
「吃完了去刷牙。」
「好。」
念念端著碗去了廚房。
白玲收拾桌子。
蘇墨坐在椅子上，看著廚房裡女兒踮著腳夠水龍頭的背影。
八點半，念念在臥室躺下了。
「爸爸講故事。」
蘇墨在床邊坐下來。
「講什麼？」
「講那隻遠方來的貓。後來怎麼樣了？」
蘇墨想了想。
「那隻貓把地圖藏好之後，在那個地方等了很久很久。」
「多久？」
「比你能想到的最長的時間還要長。」
「那它一個人，不孤單嗎？」
蘇墨看著女兒的眼睛。
「孤單。非常孤單。但是它相信，總會有人來的。」
「後來有人來了嗎？」
「來了。有一個人找到了那張地圖。」
「然後呢？」
「然後那個人正在讀那張地圖。他還沒有讀完。但是他已經知道了一件事。」
「什麼事？」
「那隻貓不是一個人走的。它有六個同伴。七個一起出發的。它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一路上把路標都留了下來。」
念念安靜了一會兒。
「那其他六個呢？」
「它們在路上的不同地方停了下來。每一個，都守著自己那段路。」
「為什麼不一起走到最後？」
「因為路太長了。每一個站在路標旁邊的夥伴，都是為了讓後來的人不會迷路。」
念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爸爸，那讀地圖的人，會沿著路標走過去嗎？」
蘇墨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會的。」
「他走的時候也會孤單嗎？」
「不會。因為他有家。他知道怎麼回來。」
念念笑了笑，眼睛已經開始犯困。
「那就好。」
蘇墨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睡吧。」
他關了床頭燈，走出臥室，把門帶上。
白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茶几上放著兩杯熱水。
蘇墨在她旁邊坐下來。
客廳很安靜。
窗外的風吹著院子裡的楊樹枝。
蘇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來。
「白玲。」
「我在。」
「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你都不能對任何人講。包括長明，包括老首長。」
白玲轉過頭來看著他。
「好。」
蘇墨靠著沙發的靠背，看著天花板。
「月球背面的地底下，有一個不是人類建造的東西。」
沈臨的聲音還在頻道里，帶著壓不住的急促。
「多面體完全脫離了地面，目前懸浮高度零點三米，還在緩慢上升。」
「底部裂紋呢？」
「裂紋已經閉合了。」
蘇墨把通訊器換了只手。
「閉合？」
「是的。多面體脫離地面的一瞬間，底部所有放射狀裂紋全部自行癒合，表面恢復了完整光滑的狀態。」
車間裡的人都在看蘇墨。
陸遠站在操作台後面，兩隻手搭在控制面板的邊緣上。
林遠征拄著手杖，在門口沒有動。
何師傅手裡的煙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老陳張著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蘇墨走到控制台前面，看了一眼真空室的監控畫面。
碎片懸浮在約束場的正中央，表面的金色紋路以零點四七秒為周期，一明一暗地脈動著。
溫度計的讀數穩定在一億零三百萬度。
磁場強度九十五點七特斯拉。
全部在安全範圍之內。
「沈臨，多面體現在的高度？」
「零點四五米，上升速度在減緩。」
「空腔內的溫度？」
「九十一點三K，比一小時前又升了零點二。」
「嗡鳴聲呢？」
「消失了。多面體脫離地面之後，所有的聲學信號全部停止。整個空腔安靜得很。」
蘇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的數據。
碎片放入約束場，磁場自發增強，溫度自發上升。
一千三百光秒之外的月球背面，多面體同步響應，脫離了承載它十五萬年的地面。
裂紋癒合。
嗡鳴消失。
上升速度在減緩。
它不是要飛走。
它在調整姿態。
「沈臨，你把微型機器人的攝像頭轉到多面體的底部，看看癒合之後的表面有沒有變化。」
「等一下。」
通訊器里傳來沈臨敲鍵盤的聲音。
大約三十秒之後，沈臨的聲音回來了。
「蘇工，底部表面出現了新的紋樣。」
「什麼紋樣？」
「不是之前牆壁上的圓點排列。是一組連續的弧線，看起來像……像一個漩渦形的圖案。從中心向外展開，一共七圈。」
七圈。
七個先行者。
蘇墨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
「拍下來。高清。每一個角度都要。」
「已經在拍了。」
「多面體上升速度現在多少？」
「接近零了。高度穩定在零點五二米。應該是到了最終位置。」
蘇墨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看向車間裡的幾個人。
「實驗數據一切正常。聚變堆狀態良好。大家先去休息。」
陸遠看著他。
「蘇工，碎片怎麼辦？留在約束場裡？」
「留著。維持當前所有參數不變。你安排輪班，每兩小時記錄一次數據。任何讀數超出當前值百分之五，立刻叫我。」
「明白。」
何師傅從地上撿起那根煙，塞回上衣口袋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朝蘇墨點了點頭。
老陳站起來，搬了搬板凳，沒有說話。
林遠征等蘇墨走過來，輕聲問了一句。
「多面體的反應，和你預想的一樣？」
「差不多。」
「它飛起來了，然後呢？」
「然後它在等。」
「等什麼？」
蘇墨看了他一眼。
「等我過去。」
林遠征握著手杖的手緊了一下。
「你要去月球？」
「不是現在。碎片剛進入約束場，所有參數都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時的穩態觀察。這兩天哪兒也不去。」
林遠征沒有再問。
蘇墨走到辦公室門口停了一步。
「林先生，你回去整理一下先行者遺囑的完整譯文。每個字都要準確。我後天要用。」
「好。」
蘇墨拿起背包，走出了車間。
地下通道的燈光打在走廊的白牆上，一格一格地向前延伸。
他走了大約五十米，在拐角處站住了。
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
上面寫著他進實驗之前的幾行字。
他在最後一行下面補了一句。
碎片完好。多面體升空。七圈漩渦。
然後他把紙折好，重新放進衣兜。
通訊器在口袋裡振了一下。
是沈臨的追加消息。
高清照片已傳回。底部漩渦紋樣的七條弧線之間，間距不均等，比值為2比3比5比7比11比13比17。
質數。
又是質數。
蘇墨看完這條消息，把通訊器收好。
他抬手看了下表。
下午四點四十分。
來得及。
他加快了腳步，穿過地下通道，上了停在出口的車。
「老李，去幼兒園。」
「好嘞。」
車子開出中關村的大門。
北京十一月的下午，陽光已經很薄了。
路邊的楊樹掉光了葉子，灰色的枝幹戳在天際線上面。
蘇墨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一排排掠過的房子。
從月球地下空腔到北京西郊的馬路，距離三十八萬公里。
在這三十八萬公里的兩端，有兩個東西正在以零點四七秒為節拍同步呼吸。
一個在八千五百萬度的約束場裡。
一個在月球背面零下一百七十度的地下空腔中，懸浮在半空。
它們之間沒有電磁波。
沒有光信號。
沒有任何已知的通訊介質。
但它們知道彼此。
車子到了幼兒園門口。
蘇墨下車的時候，念念已經站在鐵門裡面了。
她看見蘇墨，小跑著過來。
「爸爸！」
蘇墨蹲下來接住她。
「今天放學早？」
「老師說今天表現好，提前五分鐘。」
「那走吧。」
念念牽著蘇墨的手，一邊走一邊說。
「爸爸，我今天畫了一幅畫。」
「畫的什麼？」
「畫的你上班的地方。一個大圓筒，裡面有好多好多線繞在一起。」
蘇墨低頭看了她一眼。
「誰告訴你的？」
「沒有人告訴我呀。你前兩天不是說你在繞線嗎？我就猜的。」
蘇墨笑了一下。
「猜得挺像。」
「真的嗎？」念念仰著臉，很高興。
「真的。不過線不是你畫的那個顏色。」
「什麼顏色？」
「銀白色。」
「那我回去改一改。」
兩個人走到公交站的時候，念念忽然停下來。
「爸爸。」
「嗯？」
「你今天是不是做了那個很重要的實驗？」
蘇墨看著她。
四歲的孩子，記性好得出奇。
「做了。」
「成功了嗎？」
「成功了。」
念念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剛換了一半的門牙。
「那太好了！你今天晚上能在家吃飯嗎？」
「能。跟媽媽說了，包餃子。」
「韭菜雞蛋的？」
「韭菜雞蛋的。」
念念拉著蘇墨的手晃了晃。
「爸爸，你答應過我，實驗做完了就不那麼忙了。」
蘇墨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了想。
「還有一些事情要收尾。但是比之前會好一些。」
「好一點點，還是好很多？」
「好一些。」
念念想了想，接受了這個答案。
「那行吧。好一些也行。」
車子到了家門口。
蘇墨遠遠就看見院門上掛著的那個鐵皮貓頭門牌，在風裡輕輕晃著。
念念推開院門，第一件事是蹲下來看台階旁邊的舊磚牆角。
「小灰！」
灰色的貓從磚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打了個哈欠。
念念回頭看蘇墨。
「爸爸你看，它又在這兒等我。」
「它每天都等你。」
「因為它知道我會回來。」
蘇墨看著蹲在地上的女兒和那隻瘦小的灰貓。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
然後進了屋。
白玲在廚房和面。
「回來了？」
「嗯。」
「實驗怎麼樣？」
「通過了。」
白玲抬起頭看了看他。
「你看起來還好。」
「還好。」
「那就行。面和好了，你來擀皮？」
「行。」
蘇墨洗了手，擼起袖子走到案板前面。
白玲在旁邊拌餡。
兩個人在廚房裡安靜地忙了一會兒。
「蘇墨。」
「嗯？」
「你說今天實驗做完了，要告訴我的事。」
蘇墨手裡的擀麵杖停了一下。
「今天先吃飯。吃完飯念念睡了之後，我跟你說。」
白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餃子煮好的時候，念念已經洗完了手坐在桌前。
三個人吃了飯。
念念吃了十二個餃子，比平時多了兩個。
「媽媽包的韭菜雞蛋餃子最好吃。」
「你爸擀的皮。」
念念看了看蘇墨。
「爸爸擀的皮也最好。」
蘇墨把碗裡最後一個餃子夾到念念碗裡。
「吃完了去刷牙。」
「好。」
念念端著碗去了廚房。
白玲收拾桌子。
蘇墨坐在椅子上，看著廚房裡女兒踮著腳夠水龍頭的背影。
八點半，念念在臥室躺下了。
「爸爸講故事。」
蘇墨在床邊坐下來。
「講什麼？」
「講那隻遠方來的貓。後來怎麼樣了？」
蘇墨想了想。
「那隻貓把地圖藏好之後，在那個地方等了很久很久。」
「多久？」
「比你能想到的最長的時間還要長。」
「那它一個人，不孤單嗎？」
蘇墨看著女兒的眼睛。
「孤單。非常孤單。但是它相信，總會有人來的。」
「後來有人來了嗎？」
「來了。有一個人找到了那張地圖。」
「然後呢？」
「然後那個人正在讀那張地圖。他還沒有讀完。但是他已經知道了一件事。」
「什麼事？」
「那隻貓不是一個人走的。它有六個同伴。七個一起出發的。它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一路上把路標都留了下來。」
念念安靜了一會兒。
「那其他六個呢？」
「它們在路上的不同地方停了下來。每一個，都守著自己那段路。」
「為什麼不一起走到最後？」
「因為路太長了。每一個站在路標旁邊的夥伴，都是為了讓後來的人不會迷路。」
念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爸爸，那讀地圖的人，會沿著路標走過去嗎？」
蘇墨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會的。」
「他走的時候也會孤單嗎？」
「不會。因為他有家。他知道怎麼回來。」
念念笑了笑，眼睛已經開始犯困。
「那就好。」
蘇墨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睡吧。」
他關了床頭燈，走出臥室，把門帶上。
白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茶几上放著兩杯熱水。
蘇墨在她旁邊坐下來。
客廳很安靜。
窗外的風吹著院子裡的楊樹枝。
蘇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來。
「白玲。」
「我在。」
「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你都不能對任何人講。包括長明，包括老首長。」
白玲轉過頭來看著他。
「好。」
蘇墨靠著沙發的靠背，看著天花板。
「月球背面的地底下，有一個不是人類建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