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周老打電話
第十二天。
蘇墨上午在基地檢查冷卻管路的最後一段接口密封。
陸遠蹲在管路末端擰扭矩扳手。
「蘇工，最後兩個法蘭都緊完了。扭矩值全部記錄在冊。」
「好。整條管路通一次氣試試。」
「干氣還是濕氣？」
「干氣。氮氣。打到一點二倍設計壓力，保壓二十分鐘。」
陸遠去接氣瓶了。
蘇墨一個人在真空室裡面轉了一圈。
磁體在外壁上。
襯墊焊好了。
碳化矽塗層鋪完了。
冷卻管路安裝到位了。
電磁閥裝了。
還差什麼？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清單。
等離子體加熱系統還沒裝。
控制線路還沒布。
真空泵組還沒連接。
燃料注入管還沒通。
還差很多。
但框架有了。
他從真空室里退出來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老李探頭進來。
「蘇工，周老來電話了。」
蘇墨走到辦公室拿起話筒。
「周老。」
「蘇墨，第七爐出來了。」
蘇墨的手指在話筒上收緊了一下。
「多少？」
「一千零七十度的那兩塊坯，臨界場強88.4T。」
蘇墨沒說話。
88.4。比第六爐的87高了一點四。
「一千零八十度的呢？」
「一千零八十度的，89.1T。」
89.1。
蘇墨的呼吸慢了半拍。
「周老，89.1和88.4的差別在哪裡？」
「一千零八十度的樣品晶粒尺寸更均勻。我在顯微鏡下看了，偏析現象比一千零七十度的少了大約三成。釓在晶界的分布更連續。」
「那能不能再加溫度？比如一千零九十？」
「我想過。但一千零九十有風險。超過一千零八十五之後，銅氧面可能會出現局部分解。一旦分解，超導性能直接崩塌。」
「你的建議？」
「保守方案是鎖定一千零八十度。激進方案是微調配方再加一點鋇，看看能不能在一千零八十不變的條件下把臨界場推到九十以上。」
蘇墨想了想。
「周老，你手邊還有原料嗎？」
「還有足夠做兩爐的量。」
「做兩爐。一爐一千零八十度不變，鋇含量加百分之五。另一爐一千零八十度不變，鋇含量加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會不會過了？」
「所以做兩爐。看看過沒過。」
周老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行。我今天下午開始配料。兩爐並行，三天出結果。」
「謝謝周老。」
「別謝我。你這台設備到底是什麼東西，能用到這麼高的場強？」
「周老——」
「我知道。你不能說。那我不問了。」
「等設備造好了，我帶您看。」
「好。我等著。」
蘇墨放下話筒。
89.1T。
距離90隻差了0.9。
再加一點鋇，也許就夠了。
如果夠了，林遠征的猜測就可以驗證——啟動閾值是否低於運行模式的90到100T。
也許89就能點火。
也許非得90。
也許需要更高。
不知道。
得試。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數據。
第七爐結果。
1070度方案：88.4T。
1080度方案：89.1T。
鋇微調雙爐方案已安排。+5%和+8%，三天出結果。
寫完之後他走回車間。
陸遠剛把氮氣瓶接好。
「通氣了？」
「通了。正在升壓。」
蘇墨看著壓力表指針。
指針緩慢上升。
到了設計壓力的1.2倍後，穩住了。
「開始計時。二十分鐘。」
兩個人站在旁邊看著壓力表。
指針紋絲不動。
十分鐘過去了。
沒有掉。
二十分鐘。
沒有掉。
「通過。」
陸遠在測試表上簽了字。
蘇墨也簽了。
「陸遠，管路這邊結束了。下午開始等離子體加熱系統的準備工作。中子源組件你檢查過了沒有？」
「檢查了。組件完好。但安裝支架的尺寸我需要跟圖紙核對一下。」
「那你下午核對。後天安裝。」
「好。」
蘇墨走到林遠征那裡。
「林先生，四十七進位的坐標換算做完了？」
「做完了。你要看詳細數據還是總結？」
「總結。」
「四十七個節點。太陽系內六個：地球軌道一個，火星一個，木星一個，土星一個，天王星一個，柯伊伯帶一個。太陽系外四十一個，從最近的半人馬座到最遠的天鵝座方向，分布在銀河獵戶臂的一段弧線上。節點之間的平均距離大約兩光年。」
「兩光年？」
「對。這個數字是平均值，實際距離有長有短。最短的一段零點八光年，最長的一段四點三光年。」
「節點之間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不是直線而是弧線？」
「我猜是因為引力。直線在星際空間中不存在。先行者的路線考慮了沿途恆星的引力影響。弧線是動力節約的最優路徑。」
蘇墨看著林遠征畫的那張星圖。
弧線從太陽出發，向銀河獵戶臂的上方彎曲，四十七個小點像一串珍珠。
「林先生，太陽系內的六個節點分別對應什麼？」
「這個我還在分析。已知的兩個：火星節點對應奧林帕斯山下方4.7公里——跟零號進程算出來的坐標一致。月球節點對應智海區域，就是空腔的位置。」
「地球軌道上的那個呢？」
「還沒算精確坐標。不過初步判斷，它不在地球上，而是在地球軌道附近的一個拉格朗日點上。」
「拉格朗日點？」
「L4或L5。引力穩定區域。如果先行者在那裡留了什麼東西，幾萬年過去了也不會漂走。」
蘇墨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林先生，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你把所有坐標數據手寫三份，分別存放。一份你自己保管，一份鎖在實驗室保險柜，一份交給我。」
「好。」
「還有一件事。你推測碎片在耦合成功後會釋放新信息。這四十七個坐標算不算那些新信息的一部分？」
「不算。這四十七個坐標是從遺囑的壓縮層里解出來的。碎片還沒有耦合，還沒有釋放任何新東西。這些都是已有數據的深層展開。」
「那碎片耦合後釋放的信息會是什麼？」
「比這些更深的東西。」
林遠征看著蘇墨。
「蘇工，如果四十七個太空坐標只是表層數據的話，碎片的底層到底藏著多少信息，我不敢想。」
蘇墨站起來。
「不用想。做好準備就行。」
他看了一眼表。
三點二十。
「我走了。明天見。」
他走出實驗室，上了老李的車。
三點五十五到了幼兒園。
念念今天出來的時候臉上有泥。
「怎麼回事？」
「跟小明搶鞦韆摔了一跤。」
「摔疼了嗎？」
「不疼。但老師說我不能跟人搶。」
「老師說得對。你下次排隊。」
「可是小明比我早到兩秒鐘。」
「兩秒鐘也是先到。先到先玩。」
念念癟了癟嘴。
「好吧。」
蘇墨用手帕蘸了點水給她擦臉。
「走。回家看看小灰。」
念念的情緒立刻好了。
「小灰今天在家嗎？」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個人往家走。
蘇墨的口袋裡裝著一條通往天鵝座的路線。
四十七個節點。
一百光年。
而他手邊的聚變堆還差等離子體加熱系統和控制線路和真空泵組和燃料注入管。
一步一步。
先回家。
蘇墨上午在基地檢查冷卻管路的最後一段接口密封。
陸遠蹲在管路末端擰扭矩扳手。
「蘇工，最後兩個法蘭都緊完了。扭矩值全部記錄在冊。」
「好。整條管路通一次氣試試。」
「干氣還是濕氣？」
「干氣。氮氣。打到一點二倍設計壓力，保壓二十分鐘。」
陸遠去接氣瓶了。
蘇墨一個人在真空室裡面轉了一圈。
磁體在外壁上。
襯墊焊好了。
碳化矽塗層鋪完了。
冷卻管路安裝到位了。
電磁閥裝了。
還差什麼？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清單。
等離子體加熱系統還沒裝。
控制線路還沒布。
真空泵組還沒連接。
燃料注入管還沒通。
還差很多。
但框架有了。
他從真空室里退出來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老李探頭進來。
「蘇工，周老來電話了。」
蘇墨走到辦公室拿起話筒。
「周老。」
「蘇墨，第七爐出來了。」
蘇墨的手指在話筒上收緊了一下。
「多少？」
「一千零七十度的那兩塊坯，臨界場強88.4T。」
蘇墨沒說話。
88.4。比第六爐的87高了一點四。
「一千零八十度的呢？」
「一千零八十度的，89.1T。」
89.1。
蘇墨的呼吸慢了半拍。
「周老，89.1和88.4的差別在哪裡？」
「一千零八十度的樣品晶粒尺寸更均勻。我在顯微鏡下看了，偏析現象比一千零七十度的少了大約三成。釓在晶界的分布更連續。」
「那能不能再加溫度？比如一千零九十？」
「我想過。但一千零九十有風險。超過一千零八十五之後，銅氧面可能會出現局部分解。一旦分解，超導性能直接崩塌。」
「你的建議？」
「保守方案是鎖定一千零八十度。激進方案是微調配方再加一點鋇，看看能不能在一千零八十不變的條件下把臨界場推到九十以上。」
蘇墨想了想。
「周老，你手邊還有原料嗎？」
「還有足夠做兩爐的量。」
「做兩爐。一爐一千零八十度不變，鋇含量加百分之五。另一爐一千零八十度不變，鋇含量加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會不會過了？」
「所以做兩爐。看看過沒過。」
周老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行。我今天下午開始配料。兩爐並行，三天出結果。」
「謝謝周老。」
「別謝我。你這台設備到底是什麼東西，能用到這麼高的場強？」
「周老——」
「我知道。你不能說。那我不問了。」
「等設備造好了，我帶您看。」
「好。我等著。」
蘇墨放下話筒。
89.1T。
距離90隻差了0.9。
再加一點鋇，也許就夠了。
如果夠了，林遠征的猜測就可以驗證——啟動閾值是否低於運行模式的90到100T。
也許89就能點火。
也許非得90。
也許需要更高。
不知道。
得試。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數據。
第七爐結果。
1070度方案：88.4T。
1080度方案：89.1T。
鋇微調雙爐方案已安排。+5%和+8%，三天出結果。
寫完之後他走回車間。
陸遠剛把氮氣瓶接好。
「通氣了？」
「通了。正在升壓。」
蘇墨看著壓力表指針。
指針緩慢上升。
到了設計壓力的1.2倍後，穩住了。
「開始計時。二十分鐘。」
兩個人站在旁邊看著壓力表。
指針紋絲不動。
十分鐘過去了。
沒有掉。
二十分鐘。
沒有掉。
「通過。」
陸遠在測試表上簽了字。
蘇墨也簽了。
「陸遠，管路這邊結束了。下午開始等離子體加熱系統的準備工作。中子源組件你檢查過了沒有？」
「檢查了。組件完好。但安裝支架的尺寸我需要跟圖紙核對一下。」
「那你下午核對。後天安裝。」
「好。」
蘇墨走到林遠征那裡。
「林先生，四十七進位的坐標換算做完了？」
「做完了。你要看詳細數據還是總結？」
「總結。」
「四十七個節點。太陽系內六個：地球軌道一個，火星一個，木星一個，土星一個，天王星一個，柯伊伯帶一個。太陽系外四十一個，從最近的半人馬座到最遠的天鵝座方向，分布在銀河獵戶臂的一段弧線上。節點之間的平均距離大約兩光年。」
「兩光年？」
「對。這個數字是平均值，實際距離有長有短。最短的一段零點八光年，最長的一段四點三光年。」
「節點之間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不是直線而是弧線？」
「我猜是因為引力。直線在星際空間中不存在。先行者的路線考慮了沿途恆星的引力影響。弧線是動力節約的最優路徑。」
蘇墨看著林遠征畫的那張星圖。
弧線從太陽出發，向銀河獵戶臂的上方彎曲，四十七個小點像一串珍珠。
「林先生，太陽系內的六個節點分別對應什麼？」
「這個我還在分析。已知的兩個：火星節點對應奧林帕斯山下方4.7公里——跟零號進程算出來的坐標一致。月球節點對應智海區域，就是空腔的位置。」
「地球軌道上的那個呢？」
「還沒算精確坐標。不過初步判斷，它不在地球上，而是在地球軌道附近的一個拉格朗日點上。」
「拉格朗日點？」
「L4或L5。引力穩定區域。如果先行者在那裡留了什麼東西，幾萬年過去了也不會漂走。」
蘇墨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林先生，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你把所有坐標數據手寫三份，分別存放。一份你自己保管，一份鎖在實驗室保險柜，一份交給我。」
「好。」
「還有一件事。你推測碎片在耦合成功後會釋放新信息。這四十七個坐標算不算那些新信息的一部分？」
「不算。這四十七個坐標是從遺囑的壓縮層里解出來的。碎片還沒有耦合，還沒有釋放任何新東西。這些都是已有數據的深層展開。」
「那碎片耦合後釋放的信息會是什麼？」
「比這些更深的東西。」
林遠征看著蘇墨。
「蘇工，如果四十七個太空坐標只是表層數據的話，碎片的底層到底藏著多少信息，我不敢想。」
蘇墨站起來。
「不用想。做好準備就行。」
他看了一眼表。
三點二十。
「我走了。明天見。」
他走出實驗室，上了老李的車。
三點五十五到了幼兒園。
念念今天出來的時候臉上有泥。
「怎麼回事？」
「跟小明搶鞦韆摔了一跤。」
「摔疼了嗎？」
「不疼。但老師說我不能跟人搶。」
「老師說得對。你下次排隊。」
「可是小明比我早到兩秒鐘。」
「兩秒鐘也是先到。先到先玩。」
念念癟了癟嘴。
「好吧。」
蘇墨用手帕蘸了點水給她擦臉。
「走。回家看看小灰。」
念念的情緒立刻好了。
「小灰今天在家嗎？」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個人往家走。
蘇墨的口袋裡裝著一條通往天鵝座的路線。
四十七個節點。
一百光年。
而他手邊的聚變堆還差等離子體加熱系統和控制線路和真空泵組和燃料注入管。
一步一步。
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