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零點零零三
第十天早上八點半，李大牛準時到了中關村地下實驗室。
他手裡提著那個不鏽鋼保險匣，表情跟提一顆手雷差不多。
「蘇工，東西到了。」
「放在密度計旁邊的操作台上。你站旁邊看著就行。」
蘇墨帶上薄手套，打開保險匣。
藍黑色的碎片在燈光下微微泛著暗色光澤。
他把碎片取出來放在電子天平上。
13.742克。
跟上次的讀數一致。
然後他把碎片放進微量密度計的測量倉里。
這台設備的原理是用精密標定過的液體浮力法測量密度，精度可以到小數點後五位。
蘇墨啟動設備。
液體緩慢注入測量倉。
碎片在液面上下微微沉浮了一下，然後穩定了。
讀數顯示在面板上。
17.38214g/cm³。
蘇墨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上次用量筒測的密度是17.38。
精確到小數點後五位的值是17.38214。
他拿出筆在紙上快速計算了一下歸一化處理。
第四個參數變了。
從0.9997變成了1.0000。
整。
蘇墨放下筆。
歸一化數列的六個數字現在全部吻合了。
他把碎片從密度計里取出來，放回保險匣鎖好。
「大牛，拿回去。」
「是。」
大牛提著匣子走了。
蘇墨在紙上把完整的歸一化數列寫出來。
0.4731，1.0000，0.6180，0.3090，0.8507，0.2764。
六個數字。
他把這串數字輸入了一台獨立的計算器，按照林遠征推測的五聯體解壓邏輯進行了第一層展開。
屏幕上跳出來一串新的數字。
很長。
蘇墨數了一下，一共四十七組五聯體。
又是四十七。
他把這四十七組數字抄在紙上。
然後他拿起紙走去了林遠征那裡。
「林先生，密鑰對上了。」
林遠征接過紙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
「全部吻合？」
「全部。第四個參數就是差了零點零零三的測量誤差。高精度設備重新測了之後，歸一化數列完整了。」
「你展開了？」
「第一層展開了。四十七組五聯體。」
林遠征把紙鋪在桌上，拿起鉛筆一組一組地看。
看了大約十分鐘之後，他把鉛筆放下了。
「蘇工，這不是技術數據。」
「是什麼？」
「坐標。」
「什麼坐標？」
「四十七組坐標。每組五個參數——三個空間維度，一個時間維度，一個……我不確定第五個維度是什麼。」
蘇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四十七個坐標？指向哪裡？」
林遠征摸著下巴看了很久。
「我需要時間。這些坐標的計量單位我不確定。如果是以太陽為原點的話，數值太大了。如果是以銀河系中心為原點的話，又太小。」
「用先行者的計量體系換算過嗎？」
「還沒來得及。給我半天。」
「半天。下午三點之前給我初步結果。」
「好。」
蘇墨起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林先生，四十七這個數字。」
「嗯？」
「月球空腔的深度是四十七米。碎片的催化常數是四點七三一。多面體亮度穩定在百分之四十七。火星坐標的第四維度停在四十七點三。現在又是四十七組坐標。」
林遠征抬起頭。
「你覺得四十七是什麼？」
「不知道。但它出現得太頻繁了。在先行者的體系里，四十七可能跟地球人用的零和一一樣——是一個基礎參數。」
「基礎參數？你是說——」
「先行者的數學體系可能是以四十七為基的。」
林遠征盯著蘇墨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低頭重新審視紙上的數列。
「如果是四十七進位……」
他的鉛筆飛快地在紙角寫下了轉換公式。
蘇墨沒等他算完就走了。
他需要去盯襯墊焊接。
走進車間，何師傅已經補完了昨天標記的零點零二毫米錯位。
「補好了。蘇工你看看。」
蘇墨進去檢查。
補焊的痕跡跟原始焊縫完全融合在一起，幾乎看不出來修過。
「何師傅，你的手藝不是八級工能概括的。」
「別捧我。第十一段今天焊不焊？」
「焊。上午把第十一段做了。下午做最後的閉合段。」
「閉合段你確定今天做？不多給我一天準備？」
蘇墨看著他。
「你需要準備什麼？」
何師傅想了想。
「不準備。十二段的焊接參數跟前面一樣。閉合點的對準我心裡有數。」
「那就今天。」
何師傅點了點頭，戴上面罩，彎腰進了真空室。
蘇墨在外面盯著電流表。
四十三安培。
二十分鐘後，第十一段完成。
何師傅退出來休息。
「蘇工，最後一段我想下午兩點開始。上午的光線和手感我吃不准，下午狀態好。」
「行。兩點。我在旁邊。」
蘇墨去了辦公室。
椅子上坐下來之後他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的中午匯報。
脈衝間隔零點四七秒。
平台狀態第七天。
無異常。
蘇墨收好通訊器。
想了想，又給陸遠發了一條。
零號進程今天有沒有波動。
陸遠回了一分鐘。
沒有。安靜了兩天了。
蘇墨靠在椅背上。
那次七秒波動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碎片的雙峰也只那一次。
偶發事件？
還是某種信號？
他暫時想不出答案。
下午一點五十，蘇墨走進車間。
何師傅已經在真空室入口坐著了，面罩擱在膝蓋上，那根沒點過的煙在手指間轉著。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何師傅，閉合段的起弧位置和收弧位置我標記過了。你看到標記了嗎？」
「看到了。兩個十字標記，間距零點零三毫米。」
「你的收弧要落在那零點零三毫米的範圍內。」
「我知道。」
何師傅把煙放回兜里，戴上面罩，鑽進真空室。
蘇墨跟著彎腰進去了。
這一次他要在旁邊看全過程。
何師傅的起弧很穩，電弧在鉭合金表面點亮的一瞬間，光線集中成一個亮點。
焊槍開始移動。
速度每秒兩點五毫米。
蘇墨在旁邊數著秒。
一百二十秒。
一百八十秒。
二百四十秒。
焊槍繞過弧形襯墊的最後一段彎道，逼近了起弧位置。
何師傅的呼吸變輕了。
焊槍的速度從每秒兩點五毫米降到了兩毫米。
一毫米。
零點五毫米。
收弧。
電弧熄滅。
何師傅退出焊槍，維持著姿勢沒動。
蘇墨拿手電照了過去。
收弧點。
他用隨身的測量卡尺量了一下與起弧標記的距離。
零點零一毫米。
在零點零三毫米的範圍內。
蘇墨看了何師傅一眼。
何師傅自己也湊過來看了看，然後把面罩掀起來。
臉上全是汗，但表情平靜得很。
「合上了。」
「合上了。」
兩個人從真空室里退出來。
蘇墨把手裡的卡尺放到工具台上。
「何師傅，十二段襯墊，全部完成。」
何師傅把焊槍放好，把面罩掛到架子上，從兜里掏出那根煙。
他看著那根煙轉了兩圈。
然後第一次當著蘇墨的面把它叼到了嘴上。
沒有點。
「蘇工，你說的涮羊肉，什麼時候請？」
蘇墨笑了一下。
「設備裝好通電那天。」
他手裡提著那個不鏽鋼保險匣，表情跟提一顆手雷差不多。
「蘇工，東西到了。」
「放在密度計旁邊的操作台上。你站旁邊看著就行。」
蘇墨帶上薄手套，打開保險匣。
藍黑色的碎片在燈光下微微泛著暗色光澤。
他把碎片取出來放在電子天平上。
13.742克。
跟上次的讀數一致。
然後他把碎片放進微量密度計的測量倉里。
這台設備的原理是用精密標定過的液體浮力法測量密度，精度可以到小數點後五位。
蘇墨啟動設備。
液體緩慢注入測量倉。
碎片在液面上下微微沉浮了一下，然後穩定了。
讀數顯示在面板上。
17.38214g/cm³。
蘇墨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上次用量筒測的密度是17.38。
精確到小數點後五位的值是17.38214。
他拿出筆在紙上快速計算了一下歸一化處理。
第四個參數變了。
從0.9997變成了1.0000。
整。
蘇墨放下筆。
歸一化數列的六個數字現在全部吻合了。
他把碎片從密度計里取出來，放回保險匣鎖好。
「大牛，拿回去。」
「是。」
大牛提著匣子走了。
蘇墨在紙上把完整的歸一化數列寫出來。
0.4731，1.0000，0.6180，0.3090，0.8507，0.2764。
六個數字。
他把這串數字輸入了一台獨立的計算器，按照林遠征推測的五聯體解壓邏輯進行了第一層展開。
屏幕上跳出來一串新的數字。
很長。
蘇墨數了一下，一共四十七組五聯體。
又是四十七。
他把這四十七組數字抄在紙上。
然後他拿起紙走去了林遠征那裡。
「林先生，密鑰對上了。」
林遠征接過紙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
「全部吻合？」
「全部。第四個參數就是差了零點零零三的測量誤差。高精度設備重新測了之後，歸一化數列完整了。」
「你展開了？」
「第一層展開了。四十七組五聯體。」
林遠征把紙鋪在桌上，拿起鉛筆一組一組地看。
看了大約十分鐘之後，他把鉛筆放下了。
「蘇工，這不是技術數據。」
「是什麼？」
「坐標。」
「什麼坐標？」
「四十七組坐標。每組五個參數——三個空間維度，一個時間維度，一個……我不確定第五個維度是什麼。」
蘇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四十七個坐標？指向哪裡？」
林遠征摸著下巴看了很久。
「我需要時間。這些坐標的計量單位我不確定。如果是以太陽為原點的話，數值太大了。如果是以銀河系中心為原點的話，又太小。」
「用先行者的計量體系換算過嗎？」
「還沒來得及。給我半天。」
「半天。下午三點之前給我初步結果。」
「好。」
蘇墨起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林先生，四十七這個數字。」
「嗯？」
「月球空腔的深度是四十七米。碎片的催化常數是四點七三一。多面體亮度穩定在百分之四十七。火星坐標的第四維度停在四十七點三。現在又是四十七組坐標。」
林遠征抬起頭。
「你覺得四十七是什麼？」
「不知道。但它出現得太頻繁了。在先行者的體系里，四十七可能跟地球人用的零和一一樣——是一個基礎參數。」
「基礎參數？你是說——」
「先行者的數學體系可能是以四十七為基的。」
林遠征盯著蘇墨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低頭重新審視紙上的數列。
「如果是四十七進位……」
他的鉛筆飛快地在紙角寫下了轉換公式。
蘇墨沒等他算完就走了。
他需要去盯襯墊焊接。
走進車間，何師傅已經補完了昨天標記的零點零二毫米錯位。
「補好了。蘇工你看看。」
蘇墨進去檢查。
補焊的痕跡跟原始焊縫完全融合在一起，幾乎看不出來修過。
「何師傅，你的手藝不是八級工能概括的。」
「別捧我。第十一段今天焊不焊？」
「焊。上午把第十一段做了。下午做最後的閉合段。」
「閉合段你確定今天做？不多給我一天準備？」
蘇墨看著他。
「你需要準備什麼？」
何師傅想了想。
「不準備。十二段的焊接參數跟前面一樣。閉合點的對準我心裡有數。」
「那就今天。」
何師傅點了點頭，戴上面罩，彎腰進了真空室。
蘇墨在外面盯著電流表。
四十三安培。
二十分鐘後，第十一段完成。
何師傅退出來休息。
「蘇工，最後一段我想下午兩點開始。上午的光線和手感我吃不准，下午狀態好。」
「行。兩點。我在旁邊。」
蘇墨去了辦公室。
椅子上坐下來之後他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的中午匯報。
脈衝間隔零點四七秒。
平台狀態第七天。
無異常。
蘇墨收好通訊器。
想了想，又給陸遠發了一條。
零號進程今天有沒有波動。
陸遠回了一分鐘。
沒有。安靜了兩天了。
蘇墨靠在椅背上。
那次七秒波動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碎片的雙峰也只那一次。
偶發事件？
還是某種信號？
他暫時想不出答案。
下午一點五十，蘇墨走進車間。
何師傅已經在真空室入口坐著了，面罩擱在膝蓋上，那根沒點過的煙在手指間轉著。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何師傅，閉合段的起弧位置和收弧位置我標記過了。你看到標記了嗎？」
「看到了。兩個十字標記，間距零點零三毫米。」
「你的收弧要落在那零點零三毫米的範圍內。」
「我知道。」
何師傅把煙放回兜里，戴上面罩，鑽進真空室。
蘇墨跟著彎腰進去了。
這一次他要在旁邊看全過程。
何師傅的起弧很穩，電弧在鉭合金表面點亮的一瞬間，光線集中成一個亮點。
焊槍開始移動。
速度每秒兩點五毫米。
蘇墨在旁邊數著秒。
一百二十秒。
一百八十秒。
二百四十秒。
焊槍繞過弧形襯墊的最後一段彎道，逼近了起弧位置。
何師傅的呼吸變輕了。
焊槍的速度從每秒兩點五毫米降到了兩毫米。
一毫米。
零點五毫米。
收弧。
電弧熄滅。
何師傅退出焊槍，維持著姿勢沒動。
蘇墨拿手電照了過去。
收弧點。
他用隨身的測量卡尺量了一下與起弧標記的距離。
零點零一毫米。
在零點零三毫米的範圍內。
蘇墨看了何師傅一眼。
何師傅自己也湊過來看了看，然後把面罩掀起來。
臉上全是汗，但表情平靜得很。
「合上了。」
「合上了。」
兩個人從真空室里退出來。
蘇墨把手裡的卡尺放到工具台上。
「何師傅，十二段襯墊，全部完成。」
何師傅把焊槍放好，把面罩掛到架子上，從兜里掏出那根煙。
他看著那根煙轉了兩圈。
然後第一次當著蘇墨的面把它叼到了嘴上。
沒有點。
「蘇工，你說的涮羊肉，什麼時候請？」
蘇墨笑了一下。
「設備裝好通電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