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十段了
第九天。
早上蘇墨到基地的時候，陸遠在車間門口攔住了他。
「蘇工，電磁閥裝上了。」
「氣密測試做了？」
「做了。打到設計壓力的一點五倍保壓三十分鐘，沒有泄漏。」
「好。測試記錄給我一份。」
「在辦公桌上了。你要的那塊鐵皮我也找了一塊，在工具櫃第二層。」
蘇墨點了點頭就往車間走。
何師傅在裡面焊第十段襯墊。
蘇墨沒打擾他，站在外面看著電流表。
四十三安培。穩的。
大概過了二十五分鐘，何師傅退出來。
「第十段。」
蘇墨進去查看。
焊縫依然是銀白色的細線，均勻嵌在鉭合金槽里。
「何師傅，十二段里完成了十段。最後兩段是不是最難的？」
「最後兩段是閉合段。最後一段的收弧位置要跟第一段的起弧位置在同一個點上對齊，偏差不能超過零點零五毫米。」
「有把握？」
「有。但我想在閉合之前把所有已焊段再過一遍目視檢查。你同意嗎？」
「同意。今天下午你不焊了，花時間把前十段都復檢一遍。有任何疑慮的地方標記出來，明天我們一起定。」
「好。」
何師傅去吃飯了。
蘇墨在車間裡蹲下來，從工具櫃第二層取出那塊鐵皮。
大約巴掌大小，邊角有毛刺。
他找了一把銼刀，把四周的毛刺一點一點地銼掉。
鐵皮在手指間翻轉，每一條邊都銼得光滑圓潤。
然後他用記號筆在鐵皮上畫了一個貓頭的輪廓。
耳朵兩隻一樣大。
眼睛是兩個小圓點。
嘴巴是一個倒三角。
畫完之後他用手持鋼絲鉗沿著輪廓的外側把多餘的部分剪掉。
貓頭形狀出來了。
他又用銼刀把剪口處的尖角全部磨掉。
最後在貓頭的頂部鑽了一個小孔，穿鐵絲用的。
整個過程花了大約二十分鐘。
陸遠路過車間門口的時候看了一眼。
「蘇工，你在做什麼？」
「給我閨女做個貓的門牌。」
陸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聲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蘇墨，這個人上一秒還在檢查聚變堆的焊縫精度，下一秒就蹲在地上用銼刀給女兒做鐵皮貓頭。
「蘇工，你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去把電磁閥的測試記錄整理好。」
「好。」
陸遠走了。
蘇墨把鐵皮貓頭放進衣兜里。
然後他去了林遠征那裡。
林遠征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林先生。」
「蘇工，你來看看這個。」
蘇墨坐下來。
林遠征把面前的紙推過來。
上面寫滿了數字和符號。
「我重新看了遺囑的數學結構。最後那句話——當你準備好了，它會告訴你——這句話的數學編碼方式跟前面的技術數據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前面的技術數據用的是三聯體編碼，一組三個數字代表一個指令單元。但最後這句話用的是五聯體。三個數字不夠表達最後一句話的信息量，所以他們升級了編碼。」
「五聯體？信息密度提高了多少？」
「理論上提高了兩個數量級。換句話說，這句話裡面包含的信息量，可能比表面翻譯出來的文字要多得多。」
蘇墨看著紙上的推演。
「你的意思是，這句話本身就是一段壓縮的數據？」
「我懷疑是。但我目前只解讀出了文字層面的含義。如果要解壓底層數據，需要找到五聯體的解壓密鑰。」
「密鑰在哪裡？」
「我還沒找到。但我有一個猜測。」
「說。」
「碎片的物理參數歸一化之後的數列——那個數列本身可能就是密鑰。」
蘇墨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用歸一化數列試了沒有？」
「試了。前三個數字對上了。第四個對不上。」
「差多少？」
「差零點零零三。」
「零點零零三？碎片的測量誤差範圍是多少？」
林遠征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如果測量更精確的話，第四個數字可能也對得上？」
「碎片的密度值我是用實驗室的天平和量筒測的。精度有限。如果用更高精度的設備重新測一次——」
「那歸一化數列可能會變。」
「對。變了之後，也許整條數列都是密鑰。」
林遠征放下鉛筆。
「蘇工，你手邊有更高精度的測量設備嗎？」
「有。實驗室里有一台微量密度計，精度比量筒高兩個數量級。但碎片不在這兒，在大牛的保險柜里。」
「能拿過來嗎？」
「能。但不是今天。」
「為什麼？」
「今天下午我要去接我閨女。」
林遠征看著他，過了一會兒笑了。
「蘇工，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科學家。」
「奇怪在哪兒？」
「你手上同時推著可能改變人類文明走向的工程，每天下午三點半準時走人去幼兒園接孩子。」
「改變文明的工程急不來。接孩子只有半小時的窗口，錯過了就沒了。」
蘇墨站起來。
「密鑰的事你繼續想。明天我把碎片帶過來重新測密度。」
「好。」
蘇墨走出林遠征的實驗室。
他在走廊里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的匯報。
脈衝間隔零點四七秒。穩定。
零號進程無波動。
他收好通訊器。
路過車間的時候看到何師傅蹲在真空室里，拿著手電一段一段地復檢焊縫。
「何師傅，復檢有沒有發現問題？」
何師傅的聲音從真空室裡面傳出來。
「第三段和第七段之間的接口處有一個零點零二毫米的微小錯位。不影響密封，但如果你要求完美的話，我可以補一下。」
「補吧。」
「今天補？」
「明天。今天你把復檢做完就行。」
「好。」
蘇墨走了。
老李在基地門口等著。
「幼兒園。」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蘇墨從兜里掏出那個鐵皮貓頭看了看。
貓的形狀還行。
回家再讓念念自己畫上顏色就好了。
早上蘇墨到基地的時候，陸遠在車間門口攔住了他。
「蘇工，電磁閥裝上了。」
「氣密測試做了？」
「做了。打到設計壓力的一點五倍保壓三十分鐘，沒有泄漏。」
「好。測試記錄給我一份。」
「在辦公桌上了。你要的那塊鐵皮我也找了一塊，在工具櫃第二層。」
蘇墨點了點頭就往車間走。
何師傅在裡面焊第十段襯墊。
蘇墨沒打擾他，站在外面看著電流表。
四十三安培。穩的。
大概過了二十五分鐘，何師傅退出來。
「第十段。」
蘇墨進去查看。
焊縫依然是銀白色的細線，均勻嵌在鉭合金槽里。
「何師傅，十二段里完成了十段。最後兩段是不是最難的？」
「最後兩段是閉合段。最後一段的收弧位置要跟第一段的起弧位置在同一個點上對齊，偏差不能超過零點零五毫米。」
「有把握？」
「有。但我想在閉合之前把所有已焊段再過一遍目視檢查。你同意嗎？」
「同意。今天下午你不焊了，花時間把前十段都復檢一遍。有任何疑慮的地方標記出來，明天我們一起定。」
「好。」
何師傅去吃飯了。
蘇墨在車間裡蹲下來，從工具櫃第二層取出那塊鐵皮。
大約巴掌大小，邊角有毛刺。
他找了一把銼刀，把四周的毛刺一點一點地銼掉。
鐵皮在手指間翻轉，每一條邊都銼得光滑圓潤。
然後他用記號筆在鐵皮上畫了一個貓頭的輪廓。
耳朵兩隻一樣大。
眼睛是兩個小圓點。
嘴巴是一個倒三角。
畫完之後他用手持鋼絲鉗沿著輪廓的外側把多餘的部分剪掉。
貓頭形狀出來了。
他又用銼刀把剪口處的尖角全部磨掉。
最後在貓頭的頂部鑽了一個小孔，穿鐵絲用的。
整個過程花了大約二十分鐘。
陸遠路過車間門口的時候看了一眼。
「蘇工，你在做什麼？」
「給我閨女做個貓的門牌。」
陸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聲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蘇墨，這個人上一秒還在檢查聚變堆的焊縫精度，下一秒就蹲在地上用銼刀給女兒做鐵皮貓頭。
「蘇工，你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去把電磁閥的測試記錄整理好。」
「好。」
陸遠走了。
蘇墨把鐵皮貓頭放進衣兜里。
然後他去了林遠征那裡。
林遠征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林先生。」
「蘇工，你來看看這個。」
蘇墨坐下來。
林遠征把面前的紙推過來。
上面寫滿了數字和符號。
「我重新看了遺囑的數學結構。最後那句話——當你準備好了，它會告訴你——這句話的數學編碼方式跟前面的技術數據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前面的技術數據用的是三聯體編碼，一組三個數字代表一個指令單元。但最後這句話用的是五聯體。三個數字不夠表達最後一句話的信息量，所以他們升級了編碼。」
「五聯體？信息密度提高了多少？」
「理論上提高了兩個數量級。換句話說，這句話裡面包含的信息量，可能比表面翻譯出來的文字要多得多。」
蘇墨看著紙上的推演。
「你的意思是，這句話本身就是一段壓縮的數據？」
「我懷疑是。但我目前只解讀出了文字層面的含義。如果要解壓底層數據，需要找到五聯體的解壓密鑰。」
「密鑰在哪裡？」
「我還沒找到。但我有一個猜測。」
「說。」
「碎片的物理參數歸一化之後的數列——那個數列本身可能就是密鑰。」
蘇墨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用歸一化數列試了沒有？」
「試了。前三個數字對上了。第四個對不上。」
「差多少？」
「差零點零零三。」
「零點零零三？碎片的測量誤差範圍是多少？」
林遠征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如果測量更精確的話，第四個數字可能也對得上？」
「碎片的密度值我是用實驗室的天平和量筒測的。精度有限。如果用更高精度的設備重新測一次——」
「那歸一化數列可能會變。」
「對。變了之後，也許整條數列都是密鑰。」
林遠征放下鉛筆。
「蘇工，你手邊有更高精度的測量設備嗎？」
「有。實驗室里有一台微量密度計，精度比量筒高兩個數量級。但碎片不在這兒，在大牛的保險柜里。」
「能拿過來嗎？」
「能。但不是今天。」
「為什麼？」
「今天下午我要去接我閨女。」
林遠征看著他，過了一會兒笑了。
「蘇工，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科學家。」
「奇怪在哪兒？」
「你手上同時推著可能改變人類文明走向的工程，每天下午三點半準時走人去幼兒園接孩子。」
「改變文明的工程急不來。接孩子只有半小時的窗口，錯過了就沒了。」
蘇墨站起來。
「密鑰的事你繼續想。明天我把碎片帶過來重新測密度。」
「好。」
蘇墨走出林遠征的實驗室。
他在走廊里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的匯報。
脈衝間隔零點四七秒。穩定。
零號進程無波動。
他收好通訊器。
路過車間的時候看到何師傅蹲在真空室里，拿著手電一段一段地復檢焊縫。
「何師傅，復檢有沒有發現問題？」
何師傅的聲音從真空室裡面傳出來。
「第三段和第七段之間的接口處有一個零點零二毫米的微小錯位。不影響密封，但如果你要求完美的話，我可以補一下。」
「補吧。」
「今天補？」
「明天。今天你把復檢做完就行。」
「好。」
蘇墨走了。
老李在基地門口等著。
「幼兒園。」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蘇墨從兜里掏出那個鐵皮貓頭看了看。
貓的形狀還行。
回家再讓念念自己畫上顏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