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七天的焊縫
第二天上午，蘇墨到基地的時候，何師傅已經戴好了面罩坐在真空室旁邊的馬紮上等著。
「何師傅，來得早。」
「昨天那四段焊得順手。趁手感還在，今天想早點開工。」
「吃早飯了嗎？」
「吃了。食堂的饅頭和一碗鹹菜。」
「行。開始吧。」
何師傅把焊槍接好氬氣管路，調好電流，彎腰鑽進真空室裡面。
蘇墨在外面盯著電流表的讀數。
四十二安培。穩的。
焊接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第五段襯墊完成。
何師傅退出來，摘了面罩，額頭上全是汗。
「蘇工，你看看。」
蘇墨彎腰進去，用手電照著剛焊好的那段襯墊。
焊縫銀白色，均勻細密，兩端與相鄰段的對接處誤差在零點零五毫米以內。
「好活。」
「你要求的零點一我給你做到了零點零五。我幹了三十年焊工，鉭合金的活也不是頭一回碰。但你定的這個標準，確實是我焊過最嚴的。」
「這台設備容不得半點馬虎。」
「我能問問這台設備是幹什麼用的嗎？」
蘇墨直起腰看著何師傅。
「能源。」
「什麼樣的能源？」
「跟太陽一樣的能源。」
何師傅愣了一下。
「人造太陽？」
「差不多。」
何師傅沉默了很久。
「那我這輩子能幹上這個活，值了。」
「何師傅，你焊的每一道縫都會被寫進記錄里。」
「不用寫。焊好了就行。」
蘇墨拍了拍何師傅的肩膀。
「休息二十分鐘再焊下一段。不趕。」
他走出車間去了走廊，拿出通訊器看了沈臨的匯報。
脈衝間隔零點四七秒。
各項參數平台狀態。
無變化。
蘇墨收好通訊器。
他去了陸遠的機房。
陸遠正對著一張展開的總裝圖用鉛筆標註數字。
「陸遠，昨天的磁體自檢對比表。」
「在桌上。」
蘇墨拿起那張表看了看。
兩次自檢的數據幾乎完全一致，最大差異出現在第十六層線圈的電阻值上，差了零點零零三歐姆。
「零點零零三。」
「測量誤差範圍內。」
「嗯。沒問題。」
蘇墨放下對比表。
「備料那邊，電磁閥的出廠檢驗報告到了沒有？」
「今天上午剛到。老李放在你辦公桌上了。」
「我去看一下。」
蘇墨走到辦公室，拿起桌上的信封拆開。
三頁紙。
出廠檢驗報告。庫存環境記錄。密封圈材質證明。
他一頁一頁地看。
出廠日期1969年9月12日。
出廠檢驗合格。
庫存倉庫溫度18至22度，濕度40%至55%。
密封圈材質聚四氟乙烯，保質期36個月。
九個月。沒問題。
蘇墨在報告上簽了字。
「用這批。」
他把簽好的報告交給走進來的陸遠。
「明天裝上去，裝完做一次氣密測試。」
「好。」
陸遠接過報告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蘇工，有個事想跟你說。」
「說。」
「零號進程昨天夜裡又出現了一次負載波動。」
蘇墨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說進入了等待狀態嗎？」
「之前確實是平穩了五天沒動靜。但昨天夜裡十一點十二分，出現了一次單獨的波動。持續時間七秒。然後又恢復了。」
「七秒？」
「對。就一次。今天到現在為止沒有再出現。」
蘇墨想了想。
「記下來。時間精確到秒。如果再出現，不管白天晚上都通知我。」
「好。」
陸遠走了。
蘇墨坐在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五天的平台期。
然後一次七秒的波動。
他拿起通訊器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昨晚十一點十二分前後，碎片或多面體的數據有沒有異常。
等了二十分鐘。
沈臨回復了。
昨晚二十三點十二分十四秒，碎片脈衝出現了一次雙峰波形。間隔依然是零點四七秒，但其中一個脈衝的振幅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九。持續一個周期後恢復。
多面體同一時間沒有明顯變化。
蘇墨看著這條消息。
零號進程的七秒波動。
碎片脈衝的一次雙峰。
時間相差二十六秒。
二十六秒。
地月之間的單程通訊延遲大約在一點三秒左右，但碎片到銀河一號之間沒有這個距離問題。
二十六秒是什麼？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這個數字，畫了一個圓圈。
然後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回車間繼續看何師傅焊接。
下午三點，蘇墨離開基地去接念念。
到了幼兒園，念念從教室里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紙。
「爸爸，老師今天讓我們寫自己最喜歡的動物。我寫的小灰。」
蘇墨接過那張紙。
歪歪扭扭的鉛筆字，有幾個還寫反了偏旁。
我最喜歡的動物是一隻灰色的貓，它叫小灰。它以前住在花壇旁邊，現在住在我家院子裡。它不胖，毛不太好看，但是很乖。它吃餅乾碎和溫水。它喜歡蹲在石板上不動。爸爸說它是自己選了我們家。
蘇墨看完把紙還給她。
「寫得不錯。」
「老師說我有兩個字寫錯了。」
「哪兩個？」
「灰字的點我寫到右邊去了，還有喜歡的歡，我少寫了一橫。」
「回家改。」
「爸爸，小灰今天還在院子裡嗎？」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個人牽著手往家走。
到了院門口，半扇門還是開著的。
念念放輕了腳步往裡走。
白瓷碗旁邊的餅乾碎又被吃光了。
碗裡的水只剩了一點點。
角落裡花盆架下面，小灰還在那堆舊磚後面窩著。
不過這一次，它沒有閉眼睛。
它看著念念，耳朵豎著，身體沒有緊繃，尾巴尖慢慢地在地上畫了一下。
念念蹲下來，離它大約兩米遠。
「小灰，我回來了。」
貓看了她一會兒，把頭放回前爪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念念回頭看蘇墨，那種小心翼翼又快樂得不得了的表情，讓蘇墨的心裡莫名安靜了幾分。
他蹲在女兒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它信任你了。」
「我以後天天給它吃飯，好不好？」
「好。」
白玲從屋裡走出來，在門口站著。
她看著蹲在院子裡的父女倆和角落裡打盹的灰貓，沒有說話。
蘇墨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它昨天就沒走？」
「走了一趟，大概是出去上了個廁所。半個小時之後又回來了。」
「那看來是住下了。」
「你同意養？」
「念念喜歡。又不礙事。」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可不是這種性格。念念要什麼你都答應。」
蘇墨沒接話。
他走進屋，去了書房。
桌上的記錄本翻開，他在新的一頁上寫下幾行字。
零號進程五天平台後出現七秒單次波動。
碎片同一時間出現雙峰脈衝，振幅高9%。
時間差26秒，非通訊延遲所致。
待觀察。
第七爐釓含量+12%，燒結溫度1070/1080雙方案。
預計四天出結果。
襯墊焊接進度：已完成5/12段。
總工期剩餘約十一天。
寫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
門外傳來念念的聲音。
「媽媽，我可以給小灰鋪一塊舊布嗎？讓它不用睡在磚頭上面。」
白玲的聲音。
「我找找有沒有不用的舊棉套。」
蘇墨靠在椅背上聽著母女倆在院子裡翻騰的動靜。
他的手指摸到口袋裡那張疊好的草稿紙。
第七爐的配方方案。
90T。
還差一步。
「何師傅，來得早。」
「昨天那四段焊得順手。趁手感還在，今天想早點開工。」
「吃早飯了嗎？」
「吃了。食堂的饅頭和一碗鹹菜。」
「行。開始吧。」
何師傅把焊槍接好氬氣管路，調好電流，彎腰鑽進真空室裡面。
蘇墨在外面盯著電流表的讀數。
四十二安培。穩的。
焊接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第五段襯墊完成。
何師傅退出來，摘了面罩，額頭上全是汗。
「蘇工，你看看。」
蘇墨彎腰進去，用手電照著剛焊好的那段襯墊。
焊縫銀白色，均勻細密，兩端與相鄰段的對接處誤差在零點零五毫米以內。
「好活。」
「你要求的零點一我給你做到了零點零五。我幹了三十年焊工，鉭合金的活也不是頭一回碰。但你定的這個標準，確實是我焊過最嚴的。」
「這台設備容不得半點馬虎。」
「我能問問這台設備是幹什麼用的嗎？」
蘇墨直起腰看著何師傅。
「能源。」
「什麼樣的能源？」
「跟太陽一樣的能源。」
何師傅愣了一下。
「人造太陽？」
「差不多。」
何師傅沉默了很久。
「那我這輩子能幹上這個活，值了。」
「何師傅，你焊的每一道縫都會被寫進記錄里。」
「不用寫。焊好了就行。」
蘇墨拍了拍何師傅的肩膀。
「休息二十分鐘再焊下一段。不趕。」
他走出車間去了走廊，拿出通訊器看了沈臨的匯報。
脈衝間隔零點四七秒。
各項參數平台狀態。
無變化。
蘇墨收好通訊器。
他去了陸遠的機房。
陸遠正對著一張展開的總裝圖用鉛筆標註數字。
「陸遠，昨天的磁體自檢對比表。」
「在桌上。」
蘇墨拿起那張表看了看。
兩次自檢的數據幾乎完全一致，最大差異出現在第十六層線圈的電阻值上，差了零點零零三歐姆。
「零點零零三。」
「測量誤差範圍內。」
「嗯。沒問題。」
蘇墨放下對比表。
「備料那邊，電磁閥的出廠檢驗報告到了沒有？」
「今天上午剛到。老李放在你辦公桌上了。」
「我去看一下。」
蘇墨走到辦公室，拿起桌上的信封拆開。
三頁紙。
出廠檢驗報告。庫存環境記錄。密封圈材質證明。
他一頁一頁地看。
出廠日期1969年9月12日。
出廠檢驗合格。
庫存倉庫溫度18至22度，濕度40%至55%。
密封圈材質聚四氟乙烯，保質期36個月。
九個月。沒問題。
蘇墨在報告上簽了字。
「用這批。」
他把簽好的報告交給走進來的陸遠。
「明天裝上去，裝完做一次氣密測試。」
「好。」
陸遠接過報告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蘇工，有個事想跟你說。」
「說。」
「零號進程昨天夜裡又出現了一次負載波動。」
蘇墨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說進入了等待狀態嗎？」
「之前確實是平穩了五天沒動靜。但昨天夜裡十一點十二分，出現了一次單獨的波動。持續時間七秒。然後又恢復了。」
「七秒？」
「對。就一次。今天到現在為止沒有再出現。」
蘇墨想了想。
「記下來。時間精確到秒。如果再出現，不管白天晚上都通知我。」
「好。」
陸遠走了。
蘇墨坐在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五天的平台期。
然後一次七秒的波動。
他拿起通訊器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昨晚十一點十二分前後，碎片或多面體的數據有沒有異常。
等了二十分鐘。
沈臨回復了。
昨晚二十三點十二分十四秒，碎片脈衝出現了一次雙峰波形。間隔依然是零點四七秒，但其中一個脈衝的振幅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九。持續一個周期後恢復。
多面體同一時間沒有明顯變化。
蘇墨看著這條消息。
零號進程的七秒波動。
碎片脈衝的一次雙峰。
時間相差二十六秒。
二十六秒。
地月之間的單程通訊延遲大約在一點三秒左右，但碎片到銀河一號之間沒有這個距離問題。
二十六秒是什麼？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這個數字，畫了一個圓圈。
然後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回車間繼續看何師傅焊接。
下午三點，蘇墨離開基地去接念念。
到了幼兒園，念念從教室里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紙。
「爸爸，老師今天讓我們寫自己最喜歡的動物。我寫的小灰。」
蘇墨接過那張紙。
歪歪扭扭的鉛筆字，有幾個還寫反了偏旁。
我最喜歡的動物是一隻灰色的貓，它叫小灰。它以前住在花壇旁邊，現在住在我家院子裡。它不胖，毛不太好看，但是很乖。它吃餅乾碎和溫水。它喜歡蹲在石板上不動。爸爸說它是自己選了我們家。
蘇墨看完把紙還給她。
「寫得不錯。」
「老師說我有兩個字寫錯了。」
「哪兩個？」
「灰字的點我寫到右邊去了，還有喜歡的歡，我少寫了一橫。」
「回家改。」
「爸爸，小灰今天還在院子裡嗎？」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個人牽著手往家走。
到了院門口，半扇門還是開著的。
念念放輕了腳步往裡走。
白瓷碗旁邊的餅乾碎又被吃光了。
碗裡的水只剩了一點點。
角落裡花盆架下面，小灰還在那堆舊磚後面窩著。
不過這一次，它沒有閉眼睛。
它看著念念，耳朵豎著，身體沒有緊繃，尾巴尖慢慢地在地上畫了一下。
念念蹲下來，離它大約兩米遠。
「小灰，我回來了。」
貓看了她一會兒，把頭放回前爪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念念回頭看蘇墨，那種小心翼翼又快樂得不得了的表情，讓蘇墨的心裡莫名安靜了幾分。
他蹲在女兒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它信任你了。」
「我以後天天給它吃飯，好不好？」
「好。」
白玲從屋裡走出來，在門口站著。
她看著蹲在院子裡的父女倆和角落裡打盹的灰貓，沒有說話。
蘇墨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它昨天就沒走？」
「走了一趟，大概是出去上了個廁所。半個小時之後又回來了。」
「那看來是住下了。」
「你同意養？」
「念念喜歡。又不礙事。」
白玲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可不是這種性格。念念要什麼你都答應。」
蘇墨沒接話。
他走進屋，去了書房。
桌上的記錄本翻開，他在新的一頁上寫下幾行字。
零號進程五天平台後出現七秒單次波動。
碎片同一時間出現雙峰脈衝，振幅高9%。
時間差26秒，非通訊延遲所致。
待觀察。
第七爐釓含量+12%，燒結溫度1070/1080雙方案。
預計四天出結果。
襯墊焊接進度：已完成5/12段。
總工期剩餘約十一天。
寫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
門外傳來念念的聲音。
「媽媽，我可以給小灰鋪一塊舊布嗎？讓它不用睡在磚頭上面。」
白玲的聲音。
「我找找有沒有不用的舊棉套。」
蘇墨靠在椅背上聽著母女倆在院子裡翻騰的動靜。
他的手指摸到口袋裡那張疊好的草稿紙。
第七爐的配方方案。
90T。
還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