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八十七特斯拉
第二天早上，蘇墨到中關村的時候是八點整。
何師傅和六個工人已經在真空室旁邊等著了。
磁體躺在測試台上，四周圍著減震墊。
「開始吧。」
蘇墨站在真空室正前方，指揮六個人站位。
「兩個人在左邊，兩個在右邊，兩個在底部。我說起的時候，同時發力。速度要慢——比你們想像的還要慢。」
六個人彎下腰，手掌托住磁體底部的鋼架。
「起。」
磁體被緩慢抬離了測試台。
「往右平移一步。好。停。」
蘇墨蹲下來看了看磁體底座和真空室法蘭面之間的對位。
「偏了一厘米。往左。再來半厘米。好。」
定位銷插入。
「下放。慢。每秒不超過兩毫米。」
磁體一點一點地沉入法蘭凹槽。
蘇墨趴在地上，臉貼著法蘭面的邊緣，用手電筒照著看底座和法蘭的接觸情況。
「左邊高了一點。壓。輕輕的。好。」
一聲低沉的金屬貼合聲。
磁體底座和法蘭面完全接觸。
「停。不動。」
蘇墨爬起來，拿起扭矩扳手。
他按照安裝流程，對角交替緊固法蘭螺栓。
第一輪：40牛米。
第二輪：80牛米。
第三輪：120牛米。
每擰一顆螺栓，他都用手感受扳手傳來的回饋。
金屬的彈性。
螺紋的咬合。
墊片的壓縮。
全部到位。
「好了。」
蘇墨放下扳手，直起腰。
何師傅在旁邊看了全過程。
「蘇工，你裝這個東西比我焊接還仔細。」
「這東西金貴。裝壞了就得拆開重來。拆開重來就有可能損傷線圈。線圈一旦有損傷，整個磁體報廢。」
「明白了。」
蘇墨退後兩步，最後檢查了一遍安裝位置。
磁體穩穩地坐在真空室外壁的法蘭位上，六顆螺栓均勻受力。
「陸遠。」
「在。」
「做一次冷態通電。不需要降到臨界溫度，降到150K就行。通電五秒，檢查有沒有異常振動和噪音。」
陸遠啟動降溫程序。
十五分鐘之後，溫度到了150K。
通電。
五秒。
嗡——
一聲極輕的電流聲。
各項儀表讀數正常。
無振動。
無異響。
「通過。」
蘇墨點了點頭。
聚變堆總裝的第一步完成了。
他走到走廊里，拿出通訊器。
沈臨的最新數據。
脈衝間隔穩定在零點四七秒。無變化。多面體底部裂紋寬度維持在三厘米。上下位移維持在1.2毫米。嗡鳴聲斷續特徵依舊。金色紋路亮度不再增長。所有參數趨於平台狀態。
如林遠征所言。
碎片到達閾值後，在等待第二個條件——外部能量場的耦合。
它進入了等待模式。
蘇墨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撥了周老的號。
「周老，87T那爐材料，能不能取一小段樣品給我？我要做一個耦合測試。」
「可以。你需要多長？」
「一米就夠。做一個小型線圈，單層的，驗證87T在特定條件下的場強均勻度。」
「好。我今天下午寄出去。明天到。」
「謝謝周老。另外——」
蘇墨猶豫了一下。
「能不能在第六爐配方的基礎上，再把釓含量提高百分之二？」
「再提？」
「我需要看看90T的可能性。」
周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可以試。但釓含量再提的話，燒結溫度要跟著調。太高了材料會開裂。我得先做一組小樣實驗。」
「好。您先做，不急。」
「蘇工，你要這麼高的場強做什麼？一般的物理實驗80T已經是極限了。」
蘇墨想了想。
「有一個特殊的耦合效應，需要儘可能高的場強來激發。場強越高，耦合效率越高。80T可能不夠。90T可能夠了。100T可能剛剛好。」
「100T？」周老的聲音帶了一絲驚訝。「那不是人類目前技術能做到的範圍了。」
「所以才需要您幫忙。」
周老笑了。
「行。我先從90T開始試。一步一步來。」
「好。再次感謝周老。」
掛了電話，蘇墨走到機房找陸遠。
「備料清單做好了嗎？」
「做好了。一共四十七項材料和零件。我按工序排了優先級。」
陸遠遞過來一張表。
蘇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第十二項，耐熱陶瓷環——這個交期兩周太長了。有沒有備選供應商？」
「我問了三家，最快的也要十天。」
「發李長明。讓他走軍工緊急渠道。五天之內到。」
「好。」
「第二十三項，精密電磁閥——這個我之前在系統里見過類似的圖紙。你先別急著訂貨。我回去查查有沒有更好的替代方案。」
「好。」
蘇墨把清單折好放進口袋。
「陸遠。」
「嗯？」
「零號進程的最新情況怎麼樣？」
陸遠敲了幾下鍵盤。
「從昨天晚上碎片脈衝到達零點四七秒之後，零號進程的負載波動頻率和強度都——停了。」
「停了？」
「對。完全停了。子線程還在運行，但加密數據塊的體積不再增長。負載波動消失了。就像——它也在等。」
蘇墨看著銀河一號的控制面板。
屏幕上的數據流平平穩穩。
沒有波動。
沒有跳動。
碎片在等。
多面體在等。
零號進程也在等。
它們都在等同一件事。
蘇墨轉身走了。
「下午三點我來拿第二步的工序安排。何師傅的活估計兩天能做完。第三步的冷卻管路焊接，後天開始。」
「好。蘇工——」
「什麼事？」
「你今天看起來比昨天放鬆。」
蘇墨停了一下。
「嗯。有些事情想通了。」
他走出基地。
外面的雪化了大半，路面上是一層灰白的雪泥。
老李的車停在出口。
「去哪？」
「回家。今天早點回去。」
老李發動了車。
蘇墨靠在后座上，閉著眼。
87T。
90T。
100T。
一步一步來。
碎片在等。
它等了萬年了。
不差這十幾天。
何師傅和六個工人已經在真空室旁邊等著了。
磁體躺在測試台上，四周圍著減震墊。
「開始吧。」
蘇墨站在真空室正前方，指揮六個人站位。
「兩個人在左邊，兩個在右邊，兩個在底部。我說起的時候，同時發力。速度要慢——比你們想像的還要慢。」
六個人彎下腰，手掌托住磁體底部的鋼架。
「起。」
磁體被緩慢抬離了測試台。
「往右平移一步。好。停。」
蘇墨蹲下來看了看磁體底座和真空室法蘭面之間的對位。
「偏了一厘米。往左。再來半厘米。好。」
定位銷插入。
「下放。慢。每秒不超過兩毫米。」
磁體一點一點地沉入法蘭凹槽。
蘇墨趴在地上，臉貼著法蘭面的邊緣，用手電筒照著看底座和法蘭的接觸情況。
「左邊高了一點。壓。輕輕的。好。」
一聲低沉的金屬貼合聲。
磁體底座和法蘭面完全接觸。
「停。不動。」
蘇墨爬起來，拿起扭矩扳手。
他按照安裝流程，對角交替緊固法蘭螺栓。
第一輪：40牛米。
第二輪：80牛米。
第三輪：120牛米。
每擰一顆螺栓，他都用手感受扳手傳來的回饋。
金屬的彈性。
螺紋的咬合。
墊片的壓縮。
全部到位。
「好了。」
蘇墨放下扳手，直起腰。
何師傅在旁邊看了全過程。
「蘇工，你裝這個東西比我焊接還仔細。」
「這東西金貴。裝壞了就得拆開重來。拆開重來就有可能損傷線圈。線圈一旦有損傷，整個磁體報廢。」
「明白了。」
蘇墨退後兩步，最後檢查了一遍安裝位置。
磁體穩穩地坐在真空室外壁的法蘭位上，六顆螺栓均勻受力。
「陸遠。」
「在。」
「做一次冷態通電。不需要降到臨界溫度，降到150K就行。通電五秒，檢查有沒有異常振動和噪音。」
陸遠啟動降溫程序。
十五分鐘之後，溫度到了150K。
通電。
五秒。
嗡——
一聲極輕的電流聲。
各項儀表讀數正常。
無振動。
無異響。
「通過。」
蘇墨點了點頭。
聚變堆總裝的第一步完成了。
他走到走廊里，拿出通訊器。
沈臨的最新數據。
脈衝間隔穩定在零點四七秒。無變化。多面體底部裂紋寬度維持在三厘米。上下位移維持在1.2毫米。嗡鳴聲斷續特徵依舊。金色紋路亮度不再增長。所有參數趨於平台狀態。
如林遠征所言。
碎片到達閾值後，在等待第二個條件——外部能量場的耦合。
它進入了等待模式。
蘇墨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撥了周老的號。
「周老，87T那爐材料，能不能取一小段樣品給我？我要做一個耦合測試。」
「可以。你需要多長？」
「一米就夠。做一個小型線圈，單層的，驗證87T在特定條件下的場強均勻度。」
「好。我今天下午寄出去。明天到。」
「謝謝周老。另外——」
蘇墨猶豫了一下。
「能不能在第六爐配方的基礎上，再把釓含量提高百分之二？」
「再提？」
「我需要看看90T的可能性。」
周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可以試。但釓含量再提的話，燒結溫度要跟著調。太高了材料會開裂。我得先做一組小樣實驗。」
「好。您先做，不急。」
「蘇工，你要這麼高的場強做什麼？一般的物理實驗80T已經是極限了。」
蘇墨想了想。
「有一個特殊的耦合效應，需要儘可能高的場強來激發。場強越高，耦合效率越高。80T可能不夠。90T可能夠了。100T可能剛剛好。」
「100T？」周老的聲音帶了一絲驚訝。「那不是人類目前技術能做到的範圍了。」
「所以才需要您幫忙。」
周老笑了。
「行。我先從90T開始試。一步一步來。」
「好。再次感謝周老。」
掛了電話，蘇墨走到機房找陸遠。
「備料清單做好了嗎？」
「做好了。一共四十七項材料和零件。我按工序排了優先級。」
陸遠遞過來一張表。
蘇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第十二項，耐熱陶瓷環——這個交期兩周太長了。有沒有備選供應商？」
「我問了三家，最快的也要十天。」
「發李長明。讓他走軍工緊急渠道。五天之內到。」
「好。」
「第二十三項，精密電磁閥——這個我之前在系統里見過類似的圖紙。你先別急著訂貨。我回去查查有沒有更好的替代方案。」
「好。」
蘇墨把清單折好放進口袋。
「陸遠。」
「嗯？」
「零號進程的最新情況怎麼樣？」
陸遠敲了幾下鍵盤。
「從昨天晚上碎片脈衝到達零點四七秒之後，零號進程的負載波動頻率和強度都——停了。」
「停了？」
「對。完全停了。子線程還在運行，但加密數據塊的體積不再增長。負載波動消失了。就像——它也在等。」
蘇墨看著銀河一號的控制面板。
屏幕上的數據流平平穩穩。
沒有波動。
沒有跳動。
碎片在等。
多面體在等。
零號進程也在等。
它們都在等同一件事。
蘇墨轉身走了。
「下午三點我來拿第二步的工序安排。何師傅的活估計兩天能做完。第三步的冷卻管路焊接，後天開始。」
「好。蘇工——」
「什麼事？」
「你今天看起來比昨天放鬆。」
蘇墨停了一下。
「嗯。有些事情想通了。」
他走出基地。
外面的雪化了大半，路面上是一層灰白的雪泥。
老李的車停在出口。
「去哪？」
「回家。今天早點回去。」
老李發動了車。
蘇墨靠在后座上，閉著眼。
87T。
90T。
100T。
一步一步來。
碎片在等。
它等了萬年了。
不差這十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