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零點四七
蘇墨在書房裡寫東西的時候，白玲端了一杯茶進來。
「念念睡了。今天在外面站了快半小時，臉凍得紅紅的，洗了臉就困了。」
「嗯。」
白玲把茶放在桌角。
「蘇墨。」
「怎麼了？」
「你最近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在冶金所那一周之前要鬆了一些。但是今天下午從幼兒園回來之後又緊了。」
蘇墨放下筆看著她。
「你觀察得挺仔細。」
「我每天觀察你，觀察了好幾年了。」
蘇墨笑了一下。
「有一件事，比我之前預期的要快。但不是壞事。只是快了一點。」
「你能處理嗎？」
「能。」
「那就好。」
白玲轉身要走，在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今天上午有人來找你。是冶金所的，說姓周。他打了你的通訊號沒人接，就打到家裡電話來了。」
「周老？他說什麼了？」
「他說第六爐的實驗數據出來了，請你有空的時候看一下。」
蘇墨愣了一下。
「第六爐？」
「他說是的。第六爐。」
蘇墨站起來。
他沒有安排過第六爐。
第五爐的超導材料已經夠用了——81T的場強，足以讓聚變堆啟動。
但周老自己多燒了一爐？
蘇墨拿起通訊器撥了周老的號。
三聲之後接通了。
「周老，是我。」
「蘇工。你回電話了。」
「我聽說你燒了第六爐？」
「燒了。你走了之後我一直在想，81T的場強雖然達標了，但餘量太小——只比設計目標高了零點三T。如果實際運行環境有什麼波動，萬一跌到80T以下就麻煩了。所以我自己琢磨了一下，把釓的含量提高了百分之二，其他參數不變，又燒了一爐。」
「結果怎麼樣？」
「臨界溫度79.2K。比第五爐低了兩度多。但臨界場強——你猜多少？」
「多少？」
「87T。」
蘇墨的手握著通訊器，沉默了三秒。
87T。
比81T高了6T。
比先行者飛船的推算值90T到100T還差一些。
但已經逼近了。
「周老，你確認了？」
「液氮降溫測試了兩次，結果一致。87T。而且曲線很平滑，沒有明顯的磁通跳變。這爐材料的微觀結構比第五爐更均勻。」
蘇墨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步。
「周老，你幫了大忙。」
「這話反過來了。是你教會了我怎麼配方。我只是微調了一個參數。」
「87T。」蘇墨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你需要的話，我按這個配方再燒幾爐。產線已經熟了，老張頭他們也上手了。一爐五天，接連燒的話十天能出三爐。」
「先等等。我明天給你回復。」
「好。不急。」
掛了電話，蘇墨站在窗前。
87T對耦合效率的影響需要計算。
如果87T依然不夠呢？
那就繼續提高釓含量，看能不能推到90T甚至更高。
或者換另一種摻雜元素。
釤。
鋱。
鏑。
這些重稀土元素的磁矩比釓更大，但加工難度也更高。
蘇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元素周期表上稀土那一行，然後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第七爐：釓占比再提百分之二。目標場強90T。
他畫了一個問號。
然後把紙折好放在口袋裡。
走出書房的時候，通訊器響了。
沈臨的消息。
脈衝間隔零點四八秒。
蘇墨停在走廊里。
零點四八秒。
還差零點零一秒就到零點四七。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
然後走回書房，關上門。
他坐了下來，通訊器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等。
過了七分鐘，新消息來了。
脈衝間隔零點四七秒。到達閾值。多面體底部裂紋完全張開，寬度約三厘米。多面體上下位移增大至1.2毫米。嗡鳴聲出現斷續特徵，每四到五秒斷一次。金色紋路亮度趨於穩定不再增加。請指示。
蘇墨看著零點四七這個數字。
到了。
第一個條件滿足了。
他給沈臨回了一條消息。
全面記錄。不干預。碎片不在身邊，第二條件未滿足。多面體應進入等待狀態。密切觀察是否出現新變化。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白楊的枝條被風吹動的聲音隱約傳來。
零點四七秒。
碎片在等他。
多面體在等他。
一個消亡文明留下的遺產在月球地下四十七米處，裂開了束縛它萬年的地殼，發出了它甦醒的第一聲低鳴。
然後停在了那裡。
等著有人走過來，把鑰匙交到它手裡，給它足夠的能量。
完成它最後的託付。
蘇墨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直到白玲在門外敲了兩下。
「茶涼了，我給你換一杯。」
「不用了。我出來。」
蘇墨打開門，走進客廳。
白玲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想了點事情。」
「想什麼？」
蘇墨走到她面前。
「白玲。」
「嗯？」
「我之前說的二十天快到了。但有些事可能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告訴你。」
白玲看著他，過了幾秒。
「行。我等。」
「謝謝你。」
「不用謝我。你是我老公。」
蘇墨站在客廳里。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很久了，院子裡的雪人歪歪地立在路燈下，報紙帽子濕透了，耷拉著。
他走到鞋櫃旁邊，蹲下來換了拖鞋。
通訊器又震了一下。
他沒看。
今晚不看了。
該做的都做了。
該等的，就等。
「念念睡了。今天在外面站了快半小時，臉凍得紅紅的，洗了臉就困了。」
「嗯。」
白玲把茶放在桌角。
「蘇墨。」
「怎麼了？」
「你最近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在冶金所那一周之前要鬆了一些。但是今天下午從幼兒園回來之後又緊了。」
蘇墨放下筆看著她。
「你觀察得挺仔細。」
「我每天觀察你，觀察了好幾年了。」
蘇墨笑了一下。
「有一件事，比我之前預期的要快。但不是壞事。只是快了一點。」
「你能處理嗎？」
「能。」
「那就好。」
白玲轉身要走，在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今天上午有人來找你。是冶金所的，說姓周。他打了你的通訊號沒人接，就打到家裡電話來了。」
「周老？他說什麼了？」
「他說第六爐的實驗數據出來了，請你有空的時候看一下。」
蘇墨愣了一下。
「第六爐？」
「他說是的。第六爐。」
蘇墨站起來。
他沒有安排過第六爐。
第五爐的超導材料已經夠用了——81T的場強，足以讓聚變堆啟動。
但周老自己多燒了一爐？
蘇墨拿起通訊器撥了周老的號。
三聲之後接通了。
「周老，是我。」
「蘇工。你回電話了。」
「我聽說你燒了第六爐？」
「燒了。你走了之後我一直在想，81T的場強雖然達標了，但餘量太小——只比設計目標高了零點三T。如果實際運行環境有什麼波動，萬一跌到80T以下就麻煩了。所以我自己琢磨了一下，把釓的含量提高了百分之二，其他參數不變，又燒了一爐。」
「結果怎麼樣？」
「臨界溫度79.2K。比第五爐低了兩度多。但臨界場強——你猜多少？」
「多少？」
「87T。」
蘇墨的手握著通訊器，沉默了三秒。
87T。
比81T高了6T。
比先行者飛船的推算值90T到100T還差一些。
但已經逼近了。
「周老，你確認了？」
「液氮降溫測試了兩次，結果一致。87T。而且曲線很平滑，沒有明顯的磁通跳變。這爐材料的微觀結構比第五爐更均勻。」
蘇墨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步。
「周老，你幫了大忙。」
「這話反過來了。是你教會了我怎麼配方。我只是微調了一個參數。」
「87T。」蘇墨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你需要的話，我按這個配方再燒幾爐。產線已經熟了，老張頭他們也上手了。一爐五天，接連燒的話十天能出三爐。」
「先等等。我明天給你回復。」
「好。不急。」
掛了電話，蘇墨站在窗前。
87T對耦合效率的影響需要計算。
如果87T依然不夠呢？
那就繼續提高釓含量，看能不能推到90T甚至更高。
或者換另一種摻雜元素。
釤。
鋱。
鏑。
這些重稀土元素的磁矩比釓更大，但加工難度也更高。
蘇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元素周期表上稀土那一行，然後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第七爐：釓占比再提百分之二。目標場強90T。
他畫了一個問號。
然後把紙折好放在口袋裡。
走出書房的時候，通訊器響了。
沈臨的消息。
脈衝間隔零點四八秒。
蘇墨停在走廊里。
零點四八秒。
還差零點零一秒就到零點四七。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
然後走回書房，關上門。
他坐了下來，通訊器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等。
過了七分鐘，新消息來了。
脈衝間隔零點四七秒。到達閾值。多面體底部裂紋完全張開，寬度約三厘米。多面體上下位移增大至1.2毫米。嗡鳴聲出現斷續特徵，每四到五秒斷一次。金色紋路亮度趨於穩定不再增加。請指示。
蘇墨看著零點四七這個數字。
到了。
第一個條件滿足了。
他給沈臨回了一條消息。
全面記錄。不干預。碎片不在身邊，第二條件未滿足。多面體應進入等待狀態。密切觀察是否出現新變化。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白楊的枝條被風吹動的聲音隱約傳來。
零點四七秒。
碎片在等他。
多面體在等他。
一個消亡文明留下的遺產在月球地下四十七米處，裂開了束縛它萬年的地殼，發出了它甦醒的第一聲低鳴。
然後停在了那裡。
等著有人走過來，把鑰匙交到它手裡，給它足夠的能量。
完成它最後的託付。
蘇墨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直到白玲在門外敲了兩下。
「茶涼了，我給你換一杯。」
「不用了。我出來。」
蘇墨打開門，走進客廳。
白玲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想了點事情。」
「想什麼？」
蘇墨走到她面前。
「白玲。」
「嗯？」
「我之前說的二十天快到了。但有些事可能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告訴你。」
白玲看著他，過了幾秒。
「行。我等。」
「謝謝你。」
「不用謝我。你是我老公。」
蘇墨站在客廳里。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很久了，院子裡的雪人歪歪地立在路燈下，報紙帽子濕透了，耷拉著。
他走到鞋櫃旁邊，蹲下來換了拖鞋。
通訊器又震了一下。
他沒看。
今晚不看了。
該做的都做了。
該等的，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