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老陳來了
下午兩點，蘇墨在低溫測試間再次給磁體做了一輪通電測試。
這次他把電流緩慢提升到了設計滿載值。
場強儀讀數穩穩停在81.2T。
跟昨天的81.3T差了零點一。
在允許範圍之內。
他記錄了數據，關閉了供電。
陸遠從隔壁跑過來。
「蘇工，定位銷磨好了。試裝了一下，公差配合正好。」
「好。明天上午開始正式安裝磁體。你和何師傅的人配合，我在旁邊看著。」
「安裝需要吊裝嗎？磁體重量——」
「一百二十公斤左右。吊裝太粗糙了，振動會影響線圈排列。用人抬。六個人托底，我指揮位置，慢慢放進法蘭孔。」
「明白。」
蘇墨看了看表，兩點半了。
「我先走了。你下午把安裝流程寫一遍給我看。」
「好。」
蘇墨出了基地，上了老李的車。
「去幼兒園。」
「還有一個半小時才放學，去早了吧？」
「先去書店。幼兒園旁邊那條街有個新華書店。」
老李把車開到了書店門口。
蘇墨走進去，在少兒區轉了一圈。
他找了一本生物圖鑑，彩色印刷的，裡面有各種動物的骨骼結構和生理知識。
又找了一本簡易畫冊，教小朋友畫動物的那種。
兩本書。
他付了錢，拿著書走出書店。
離四點還有四十分鐘。
蘇墨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冬天的陽光斜斜地照著這條小街，行人不多，偶爾有一輛自行車叮叮噹噹地騎過去。
他把那本生物圖鑑翻開，隨便翻了幾頁。
貓科動物那一章，有一張家貓的骨骼結構圖。
念念應該會喜歡。
他合上書，把兩本書裝進布袋裡。
四點，幼兒園放學鈴響了。
蘇墨站在柵欄外面。
念念跑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
「爸爸！你今天來得好早。」
「提前到的。給你帶了東西。」
他把布袋遞給念念。
念念打開看了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畫冊。是教畫貓的嗎？」
「教畫各種動物。貓，狗，馬，兔子都有。」
「太好了。」
她又翻了翻另一本。
「這個是什麼？骨頭？」
「動物的骨骼。你不是想知道貓的腳印為什麼是那個形狀嗎？這本書里有貓的腳掌骨骼圖。」
念念翻到貓的那一頁，認真看了半天。
「貓的腳底有肉墊。難怪它走路沒有聲音。」
「對。肉墊還有減震的功能。貓從高處跳下來不受傷，就是因為肉墊可以吸收衝擊力。」
「好厲害。」
兩個人牽著手往家走。
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蘇墨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外。
老陳。
穿著一件舊軍大衣，手裡提著一個布包，正搓著手在冷風裡等。
「老陳？你怎麼來了？」
老陳看見蘇墨，咧嘴笑了。
「蘇工，我來送個東西。」
「什麼東西？」
「周老讓我帶的。一批聚醯亞胺薄膜的備用料，他怕快遞不穩妥，讓我親自給你送過來。」
蘇墨接過布包，打開看了看。
一卷卷密封好的薄膜，包裝完好。
「謝謝。大老遠跑一趟。進屋坐會兒。」
「不了不了，我還得趕火車回去。」
念念抬頭看著老陳。
「叔叔你好。」
老陳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蘇墨。
「這就是你閨女？」
「嗯。念念，叫叔叔。」
「叔叔好。」
「好好好。」老陳蹲下來看著念念，「小姑娘長得跟你爸一個模子。」
「很多人這麼說。我跟爸爸的眼睛像。」
老陳樂了。
蘇墨把布包放在門口的台子上。
「吃了飯沒？」
「在火車上吃了個包子。」
「那怎麼行。進來吃口熱的再走。」
「不用不用——」
「進來。」
蘇墨把他拉進了院子。
白玲在廚房裡聽到院子裡的聲音，出來看了看。
「蘇墨，誰來了？」
「冶金所的老陳，幫我扶了一個星期模具的同志。大老遠給我送材料。」
白玲的表情馬上就變了。
「快進來坐。我給你下碗面。」
「不用不用，我——」
「坐。」
白玲的語氣不容推辭。
老陳只好坐了下來。
蘇墨坐在他對面。
「這一趟路費報銷沒有？」
「周老說回去報。」
「火車幾點的？」
「晚上八點半。」
「那還有時間。吃完飯我讓老李送你去火車站。」
白玲很快端了一碗麵出來，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
「吃吧。家裡做的。」
老陳看著碗裡的荷包蛋，有點不好意思。
「嫂子太客氣了。」
「幫蘇墨幹了一個星期的活，吃碗麵是應該的。」
老陳大口吃了起來。
念念趴在桌子對面看著他吃，嘴角帶著好奇。
「叔叔，你就是那個幫我爸爸扶那個圓東西的人嗎？」
老陳嘴裡含著麵條，含糊地應了一聲。
「是。」
「那個圓東西很重嗎？」
「挺重的。你爸爸在上面繞線，我在底下扶著不讓它晃。」
「好厲害。」
蘇墨看著念念跟老陳聊天，沒有插嘴。
吃完面之後，老陳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謝謝嫂子。面很好吃。」
「不客氣。」
蘇墨送他到門口。
「老陳，回去替我謝謝周老。材料的事不用操心了。」
「好。蘇工，您也注意身體。」
「嗯。」
老李的車把老陳接走了。
蘇墨站在院門口看著尾燈消失在巷子盡頭。
白玲走到他身邊。
「人挺實在的。」
「是。幹了一個星期，沒抱怨過一句。」
「這就是你說的那種人吧？做大事不一定得有大學問，靠得住就行。」
蘇墨點了點頭。
「走吧，進去。外面冷。」
兩個人回了屋。
念念已經趴在茶几上開始翻那本畫冊了，一邊翻一邊用蠟筆照著上面的步驟畫。
蘇墨走到通訊器旁邊看了一眼。
沈臨的消息。
脈衝間隔一點三秒。裂紋總長度擴大至十八厘米。振動幅度0.015g。
下面還有陸遠的一條。
零號進程延遲縮短至二十二分鐘。數據塊體積過去六個小時增長百分之十四。
所有的數字都在加速。
但蘇墨的心態跟兩天前不一樣了。
他知道臨界點之後碎片會等他。
它不會獨自完成什麼。
它需要他造的聚變堆。
它需要他。
蘇墨收好通訊器，走到客廳坐在念念旁邊。
「畫到哪了？」
「畫貓。第三步了。你看，這是貓的耳朵。」
「兩個三角形。」
「對。然後這裡畫眼睛——兩個橢圓。中間的瞳孔是豎的。」
「貓的瞳孔是豎的，白天縮成一條縫，晚上放大成圓的。」
「我知道。書上寫了。」
念念認真地畫著，蠟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蘇墨坐在旁邊看著她，沒有去書房。
外面的風颳了起來，窗戶上偶爾傳來枯葉撞擊的聲響。
白玲泡了一壺茶端過來，放在茶几上。
三個人在客廳里，燈光很暖。
一杯茶。
一本畫冊。
一張畫了半隻貓的紙。
這次他把電流緩慢提升到了設計滿載值。
場強儀讀數穩穩停在81.2T。
跟昨天的81.3T差了零點一。
在允許範圍之內。
他記錄了數據，關閉了供電。
陸遠從隔壁跑過來。
「蘇工，定位銷磨好了。試裝了一下，公差配合正好。」
「好。明天上午開始正式安裝磁體。你和何師傅的人配合，我在旁邊看著。」
「安裝需要吊裝嗎？磁體重量——」
「一百二十公斤左右。吊裝太粗糙了，振動會影響線圈排列。用人抬。六個人托底，我指揮位置，慢慢放進法蘭孔。」
「明白。」
蘇墨看了看表，兩點半了。
「我先走了。你下午把安裝流程寫一遍給我看。」
「好。」
蘇墨出了基地，上了老李的車。
「去幼兒園。」
「還有一個半小時才放學，去早了吧？」
「先去書店。幼兒園旁邊那條街有個新華書店。」
老李把車開到了書店門口。
蘇墨走進去，在少兒區轉了一圈。
他找了一本生物圖鑑，彩色印刷的，裡面有各種動物的骨骼結構和生理知識。
又找了一本簡易畫冊，教小朋友畫動物的那種。
兩本書。
他付了錢，拿著書走出書店。
離四點還有四十分鐘。
蘇墨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冬天的陽光斜斜地照著這條小街，行人不多，偶爾有一輛自行車叮叮噹噹地騎過去。
他把那本生物圖鑑翻開，隨便翻了幾頁。
貓科動物那一章，有一張家貓的骨骼結構圖。
念念應該會喜歡。
他合上書，把兩本書裝進布袋裡。
四點，幼兒園放學鈴響了。
蘇墨站在柵欄外面。
念念跑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
「爸爸！你今天來得好早。」
「提前到的。給你帶了東西。」
他把布袋遞給念念。
念念打開看了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畫冊。是教畫貓的嗎？」
「教畫各種動物。貓，狗，馬，兔子都有。」
「太好了。」
她又翻了翻另一本。
「這個是什麼？骨頭？」
「動物的骨骼。你不是想知道貓的腳印為什麼是那個形狀嗎？這本書里有貓的腳掌骨骼圖。」
念念翻到貓的那一頁，認真看了半天。
「貓的腳底有肉墊。難怪它走路沒有聲音。」
「對。肉墊還有減震的功能。貓從高處跳下來不受傷，就是因為肉墊可以吸收衝擊力。」
「好厲害。」
兩個人牽著手往家走。
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蘇墨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外。
老陳。
穿著一件舊軍大衣，手裡提著一個布包，正搓著手在冷風裡等。
「老陳？你怎麼來了？」
老陳看見蘇墨，咧嘴笑了。
「蘇工，我來送個東西。」
「什麼東西？」
「周老讓我帶的。一批聚醯亞胺薄膜的備用料，他怕快遞不穩妥，讓我親自給你送過來。」
蘇墨接過布包，打開看了看。
一卷卷密封好的薄膜，包裝完好。
「謝謝。大老遠跑一趟。進屋坐會兒。」
「不了不了，我還得趕火車回去。」
念念抬頭看著老陳。
「叔叔你好。」
老陳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蘇墨。
「這就是你閨女？」
「嗯。念念，叫叔叔。」
「叔叔好。」
「好好好。」老陳蹲下來看著念念，「小姑娘長得跟你爸一個模子。」
「很多人這麼說。我跟爸爸的眼睛像。」
老陳樂了。
蘇墨把布包放在門口的台子上。
「吃了飯沒？」
「在火車上吃了個包子。」
「那怎麼行。進來吃口熱的再走。」
「不用不用——」
「進來。」
蘇墨把他拉進了院子。
白玲在廚房裡聽到院子裡的聲音，出來看了看。
「蘇墨，誰來了？」
「冶金所的老陳，幫我扶了一個星期模具的同志。大老遠給我送材料。」
白玲的表情馬上就變了。
「快進來坐。我給你下碗面。」
「不用不用，我——」
「坐。」
白玲的語氣不容推辭。
老陳只好坐了下來。
蘇墨坐在他對面。
「這一趟路費報銷沒有？」
「周老說回去報。」
「火車幾點的？」
「晚上八點半。」
「那還有時間。吃完飯我讓老李送你去火車站。」
白玲很快端了一碗麵出來，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
「吃吧。家裡做的。」
老陳看著碗裡的荷包蛋，有點不好意思。
「嫂子太客氣了。」
「幫蘇墨幹了一個星期的活，吃碗麵是應該的。」
老陳大口吃了起來。
念念趴在桌子對面看著他吃，嘴角帶著好奇。
「叔叔，你就是那個幫我爸爸扶那個圓東西的人嗎？」
老陳嘴裡含著麵條，含糊地應了一聲。
「是。」
「那個圓東西很重嗎？」
「挺重的。你爸爸在上面繞線，我在底下扶著不讓它晃。」
「好厲害。」
蘇墨看著念念跟老陳聊天，沒有插嘴。
吃完面之後，老陳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謝謝嫂子。面很好吃。」
「不客氣。」
蘇墨送他到門口。
「老陳，回去替我謝謝周老。材料的事不用操心了。」
「好。蘇工，您也注意身體。」
「嗯。」
老李的車把老陳接走了。
蘇墨站在院門口看著尾燈消失在巷子盡頭。
白玲走到他身邊。
「人挺實在的。」
「是。幹了一個星期，沒抱怨過一句。」
「這就是你說的那種人吧？做大事不一定得有大學問，靠得住就行。」
蘇墨點了點頭。
「走吧，進去。外面冷。」
兩個人回了屋。
念念已經趴在茶几上開始翻那本畫冊了，一邊翻一邊用蠟筆照著上面的步驟畫。
蘇墨走到通訊器旁邊看了一眼。
沈臨的消息。
脈衝間隔一點三秒。裂紋總長度擴大至十八厘米。振動幅度0.015g。
下面還有陸遠的一條。
零號進程延遲縮短至二十二分鐘。數據塊體積過去六個小時增長百分之十四。
所有的數字都在加速。
但蘇墨的心態跟兩天前不一樣了。
他知道臨界點之後碎片會等他。
它不會獨自完成什麼。
它需要他造的聚變堆。
它需要他。
蘇墨收好通訊器，走到客廳坐在念念旁邊。
「畫到哪了？」
「畫貓。第三步了。你看，這是貓的耳朵。」
「兩個三角形。」
「對。然後這裡畫眼睛——兩個橢圓。中間的瞳孔是豎的。」
「貓的瞳孔是豎的，白天縮成一條縫，晚上放大成圓的。」
「我知道。書上寫了。」
念念認真地畫著，蠟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蘇墨坐在旁邊看著她，沒有去書房。
外面的風颳了起來，窗戶上偶爾傳來枯葉撞擊的聲響。
白玲泡了一壺茶端過來，放在茶几上。
三個人在客廳里，燈光很暖。
一杯茶。
一本畫冊。
一張畫了半隻貓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