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第一步
早上六點，蘇墨在灶台上煮了四個雞蛋，熱了六個饅頭，熬了一鍋棒子麵粥。
白玲起來的時候看到餐桌上已經擺好了。
「你又做飯了？」
「早上沒什麼事，順手。你吃完送念念去幼兒園，我先走一步。」
「行。」
蘇墨拿了兩個饅頭和一個雞蛋裝進布袋裡，出門上了老李的車。
到中關村地下基地的時候是七點四十分。
陸遠已經在了，面前攤著一張一米長的真空室裝配圖。
「真空室的內壁支架到了，昨晚組裝的。磁體安裝需要用到的六個法蘭位我都標好了。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法蘭的螺孔間距和磁體底座的安裝孔之間差了零點二毫米。這是我拿遊標卡尺量的，精度應該沒有誤差。」
蘇墨走到真空室框架旁邊，彎腰看了看底座上的安裝孔。
然後他走到角落裡，把磁體的底座翻過來，看了看底面的螺孔位置。
「零點二毫米的偏差在哪個方向？」
「法蘭的螺孔比磁體底座的安裝孔偏東北方向零點二毫米。」
蘇墨想了想。
「法蘭是我們自己加工的？」
「對。造船廠那邊代加工的。」
「那偏差可能在加工環節。零點二毫米對熱縮配合的影響不大。但裝配的時候要用定位銷先校正，然後再上螺栓。你去找兩根M8的定位銷來，精磨到和磁體底座配合的公差範圍內。」
「好。」
陸遠轉身去了隔壁的小加工間。
蘇墨蹲在真空室框架旁邊，用手摸了摸內壁的不鏽鋼表面。
光潔度不錯。
但焊縫的位置有一道輕微的突起。
他掏出口袋裡的便攜手電筒照了一下。
焊縫高度約零點五毫米。
不影響裝配，但會影響後續鋪設第一壁裝甲的平整度。
蘇墨拿出記錄本，在備註欄寫了一行字：真空室焊縫需打磨至零點一毫米以下。安排何師傅的人來做。
九點鐘，何師傅帶著四個焊工從外面走進來了。
「蘇工！」
何師傅的嗓門在走廊里就能聽見。
蘇墨從真空室里爬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何師傅，辛苦了。一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火車坐了一夜，早上到的京城。」
「這邊條件比造船廠差一些，委屈你們了。」
「哪有什麼委屈的。能跟蘇工幹活，比什麼都強。」
何師傅走到真空室旁邊看了看。
「這就是你要我焊的東西？」
「這只是外殼。我要你們做的活在裡面。」
蘇墨帶何師傅圍著真空室走了一圈，指了指內壁焊縫的位置。
「先打磨。這些焊縫全部磨到零點一毫米以下。用角磨機粗磨，然後手工細磨。」
何師傅湊近看了看。
「這個焊縫是誰焊的？水平還行，但收尾粗了一點。」
「造船廠的技師焊的。當時趕工期，沒來得及精修。」
「明白了。老劉老張，過來。」
何師傅把兩個焊工叫過來，分配了任務。
蘇墨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何師傅的手藝確實是頂級的。角磨機在他手裡像畫筆一樣，沿著焊縫走過去，火花均勻細密，磨下來的鐵屑薄如蟬翼。
「何師傅。」
「嗯？」
「打磨完之後，內壁的六個磁體法蘭位我需要你焊合金襯墊。襯墊的材質和焊接參數我下午給你。」
「行。」
蘇墨走出加工間，在走廊里碰到了林遠征。
林遠征拄著單拐站在實驗室門口。
「蘇工，你來了正好。」
「什麼事？」
「那個碎片的催化常數4.731，我用手搖計算機驗算了三遍。和能量轉換系統的設計參數完全吻合——誤差在小數點後第五位以內。我現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確認碎片就是啟動催化介質。」
「嗯。這個我們之前就確認了。有什麼新發現嗎？」
林遠征扶著門框，換了一下站立的重心。
「有。我在重新核對技術數據的時候，發現能量轉換系統的啟動流程里有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什麼細節？」
「系統啟動需要兩個條件同時滿足。第一個是碎片脈衝達到特定頻率閾值——就是你說的零點四七秒。第二個是碎片必須與一個足夠強的外部能量場產生耦合。」
蘇墨的腳步停了。
「外部能量場？」
「對。先行者的文檔里用的術語翻譯過來大致是——能量包絡。碎片本身存儲的能量不足以啟動整個轉換過程，它需要藉助一個外部的能量源來完成初始化。在他們的設計里，這個外部能量源就是飛船的聚變引擎。」
蘇墨站在走廊里，一動不動。
碎片需要聚變堆的能量場來完成耦合。
沒有聚變堆，就算脈衝到了零點四七秒，碎片也無法啟動能量轉換系統。
也就是說——
臨界點到達後，如果沒有外部能量源，碎片可能會進入一種等待狀態。
它會一直等。
等到有人給它提供足夠的能量。
蘇墨的肩膀鬆了下來。
「林先生，你確定這個信息？」
「技術數據第1437組到第1442組。我核對了三遍。」
蘇墨點了點頭。
「謝謝你。」
「不客氣。這個信息對你有幫助？」
「有。幫了大忙。」
蘇墨走進實驗室，找了把椅子坐下來。
他沒有急著回復任何人的消息。
他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想了兩分鐘。
聚變堆的建造需要十八天。
碎片的脈衝臨界點在三天後到達。
但臨界點只是第一個條件。
第二個條件——外部能量場的耦合——需要聚變堆。
也就是說，碎片到了零點四七秒之後，不會發生不可逆的變化。
它會等。
蘇墨有十八天。
甚至更久。
他不用趕了。
蘇墨站起來，走到走廊里，拿出通訊器。
他先給陸遠發了一條：聚變堆總裝按正常工期推進。不用加急。保質第一。
然後給沈臨發了一條：脈衝臨界點到達後仍需持續監測。碎片預計進入等待狀態。不用緊張，但不能放鬆。
發完之後他把通訊器收好。
走廊盡頭的燈光白亮亮的。
蘇墨站在那裡，想了想今天下午還有什麼事要做。
接念念放學。
四點。
還早。
白玲起來的時候看到餐桌上已經擺好了。
「你又做飯了？」
「早上沒什麼事，順手。你吃完送念念去幼兒園，我先走一步。」
「行。」
蘇墨拿了兩個饅頭和一個雞蛋裝進布袋裡，出門上了老李的車。
到中關村地下基地的時候是七點四十分。
陸遠已經在了，面前攤著一張一米長的真空室裝配圖。
「真空室的內壁支架到了，昨晚組裝的。磁體安裝需要用到的六個法蘭位我都標好了。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法蘭的螺孔間距和磁體底座的安裝孔之間差了零點二毫米。這是我拿遊標卡尺量的，精度應該沒有誤差。」
蘇墨走到真空室框架旁邊，彎腰看了看底座上的安裝孔。
然後他走到角落裡，把磁體的底座翻過來，看了看底面的螺孔位置。
「零點二毫米的偏差在哪個方向？」
「法蘭的螺孔比磁體底座的安裝孔偏東北方向零點二毫米。」
蘇墨想了想。
「法蘭是我們自己加工的？」
「對。造船廠那邊代加工的。」
「那偏差可能在加工環節。零點二毫米對熱縮配合的影響不大。但裝配的時候要用定位銷先校正，然後再上螺栓。你去找兩根M8的定位銷來，精磨到和磁體底座配合的公差範圍內。」
「好。」
陸遠轉身去了隔壁的小加工間。
蘇墨蹲在真空室框架旁邊，用手摸了摸內壁的不鏽鋼表面。
光潔度不錯。
但焊縫的位置有一道輕微的突起。
他掏出口袋裡的便攜手電筒照了一下。
焊縫高度約零點五毫米。
不影響裝配，但會影響後續鋪設第一壁裝甲的平整度。
蘇墨拿出記錄本，在備註欄寫了一行字：真空室焊縫需打磨至零點一毫米以下。安排何師傅的人來做。
九點鐘，何師傅帶著四個焊工從外面走進來了。
「蘇工！」
何師傅的嗓門在走廊里就能聽見。
蘇墨從真空室里爬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何師傅，辛苦了。一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火車坐了一夜，早上到的京城。」
「這邊條件比造船廠差一些，委屈你們了。」
「哪有什麼委屈的。能跟蘇工幹活，比什麼都強。」
何師傅走到真空室旁邊看了看。
「這就是你要我焊的東西？」
「這只是外殼。我要你們做的活在裡面。」
蘇墨帶何師傅圍著真空室走了一圈，指了指內壁焊縫的位置。
「先打磨。這些焊縫全部磨到零點一毫米以下。用角磨機粗磨，然後手工細磨。」
何師傅湊近看了看。
「這個焊縫是誰焊的？水平還行，但收尾粗了一點。」
「造船廠的技師焊的。當時趕工期，沒來得及精修。」
「明白了。老劉老張，過來。」
何師傅把兩個焊工叫過來，分配了任務。
蘇墨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何師傅的手藝確實是頂級的。角磨機在他手裡像畫筆一樣，沿著焊縫走過去，火花均勻細密，磨下來的鐵屑薄如蟬翼。
「何師傅。」
「嗯？」
「打磨完之後，內壁的六個磁體法蘭位我需要你焊合金襯墊。襯墊的材質和焊接參數我下午給你。」
「行。」
蘇墨走出加工間，在走廊里碰到了林遠征。
林遠征拄著單拐站在實驗室門口。
「蘇工，你來了正好。」
「什麼事？」
「那個碎片的催化常數4.731，我用手搖計算機驗算了三遍。和能量轉換系統的設計參數完全吻合——誤差在小數點後第五位以內。我現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確認碎片就是啟動催化介質。」
「嗯。這個我們之前就確認了。有什麼新發現嗎？」
林遠征扶著門框，換了一下站立的重心。
「有。我在重新核對技術數據的時候，發現能量轉換系統的啟動流程里有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什麼細節？」
「系統啟動需要兩個條件同時滿足。第一個是碎片脈衝達到特定頻率閾值——就是你說的零點四七秒。第二個是碎片必須與一個足夠強的外部能量場產生耦合。」
蘇墨的腳步停了。
「外部能量場？」
「對。先行者的文檔里用的術語翻譯過來大致是——能量包絡。碎片本身存儲的能量不足以啟動整個轉換過程，它需要藉助一個外部的能量源來完成初始化。在他們的設計里，這個外部能量源就是飛船的聚變引擎。」
蘇墨站在走廊里，一動不動。
碎片需要聚變堆的能量場來完成耦合。
沒有聚變堆，就算脈衝到了零點四七秒，碎片也無法啟動能量轉換系統。
也就是說——
臨界點到達後，如果沒有外部能量源，碎片可能會進入一種等待狀態。
它會一直等。
等到有人給它提供足夠的能量。
蘇墨的肩膀鬆了下來。
「林先生，你確定這個信息？」
「技術數據第1437組到第1442組。我核對了三遍。」
蘇墨點了點頭。
「謝謝你。」
「不客氣。這個信息對你有幫助？」
「有。幫了大忙。」
蘇墨走進實驗室，找了把椅子坐下來。
他沒有急著回復任何人的消息。
他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想了兩分鐘。
聚變堆的建造需要十八天。
碎片的脈衝臨界點在三天後到達。
但臨界點只是第一個條件。
第二個條件——外部能量場的耦合——需要聚變堆。
也就是說，碎片到了零點四七秒之後，不會發生不可逆的變化。
它會等。
蘇墨有十八天。
甚至更久。
他不用趕了。
蘇墨站起來，走到走廊里，拿出通訊器。
他先給陸遠發了一條：聚變堆總裝按正常工期推進。不用加急。保質第一。
然後給沈臨發了一條：脈衝臨界點到達後仍需持續監測。碎片預計進入等待狀態。不用緊張，但不能放鬆。
發完之後他把通訊器收好。
走廊盡頭的燈光白亮亮的。
蘇墨站在那裡，想了想今天下午還有什麼事要做。
接念念放學。
四點。
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