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兩碗面
早上蘇墨送完念念上學，沒有去中關村。
他在家裡待了一上午。
白玲去了烈屬轉崗中心處理冬衣發放的事，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蘇墨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紙。
他在算。
不靠銀河一號，不靠計算機。
手算。
鉛筆和草稿紙。
聚變堆的總裝工序一共分七大步驟。
第一步：超導磁體安裝到反應堆真空室外壁——磁體已經做好了，這步需要三天。
第二步：真空室內壁鋪設第一壁裝甲——需要特種碳化矽塗層，材料備料需要一周。
第三步：冷卻管路焊接——需要八級焊工，何師傅他們能做。兩天。
第四步：燃料注入系統組裝——精密閥門和管件，陸遠負責。三天。
第五步：等離子體加熱系統——射頻天線和波導管，設計圖紙有了，製造需要四天。
第六步：控制系統調試——軟體方面沈臨能搞定。兩天。
第七步：整體聯調和冷測試——三天。
加起來最快最快，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十八天。
十八天。
脈衝間隔的臨界點在四天之後。
差太遠了。
蘇墨在紙上寫下18和4兩個數字，中間畫了一條橫線。
他盯著這兩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在橫線下面寫了一行字。
問題不是能不能趕上，而是臨界點到了之後，是否還有意義趕。
他不知道零點四七秒之後會發生什麼。
可能什麼都不發生。
可能多面體只是完成了某個階段的甦醒然後進入下一個階段，給他更多的時間。
也可能臨界點到達後，整個過程不可逆轉，碎片的功能發生根本性變化。
他無法預判。
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把聚變堆造出來，同時密切關注臨界點前後碎片和多面體的每一個變化。
蘇墨把草稿紙收好，拿起通訊器。
他撥了李長明的號。
「老李，有個事需要你幫我協調。」
「說。」
「我需要在一周之內拿到一批特種碳化矽塗層材料。規格我發給你。量不大，但純度要求極高。」
「從哪調？」
「首先問西北基地有沒有庫存。如果沒有，找冶金所的關係走緊急渠道。最壞的情況，我自己配。但自己配至少要兩天起步。」
「我下午就問。還有別的嗎？」
「有。何師傅那批西北來的八級焊工，現在在哪？」
「在造船廠的輔助車間。上次你讓他們留下來的。」
「從明天開始，把他們調到中關村地下基地。我有精密焊接的活要他們做。」
「行。我安排專車接。」
「另外，大牛那邊——」
「大牛怎麼了？」
「我放了一個東西在他那兒的保險柜里。跟他說長期存放。這個事只有你和大牛知道，不要上報。」
老李沉默了兩秒。
「明白。」
「好，先這樣。」
掛了電話，蘇墨又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最新脈衝數據。
沈臨回得很快。
脈衝間隔一點八秒。多面體亮度86.1%。空腔溫度36.3度。底部溫差6.8度。全部金色紋路處於持續發光狀態。嗡鳴聲基頻161赫茲，諧波擴展至第七階。另外有新情況：多面體底部接觸地面的區域，出現了微弱的振動。頻率約每秒兩次。
蘇墨看著最後一行。
振動。
多面體在振動了。
以前只有光和聲，現在有了物理運動。
他回了沈臨一條：振動幅度多大？
半分鐘後沈臨回了。
極其微弱。探測車的加速度計測量值為0.003g。肉眼完全無法察覺。
0.003g。
還很小。
但它在振動。
蘇墨放下通訊器，靠在椅背上。
窗外傳來一聲鳥叫，不知道是什麼鳥，在冬天的枯枝上待了一小會兒就飛走了。
他看了看時鐘，十一點了。
白玲應該快回來了。
蘇墨走進廚房。
他打開冰箱看了看。
有麵條，有雞蛋，有蔥。
他把麵條拿出來，往鍋里倒了水，開火燒上。
又拿了兩個雞蛋磕在碗裡，用筷子攪了攪。
蔥切成段。
水開了之後把麵條下進去，煮了四分鐘撈出來過涼水，然後另起一個鍋，倒油，炒雞蛋，扔蔥段，加醬油，把麵條扔進去翻了幾下。
兩碗炒麵。
不算好看，但聞著還行。
蘇墨端著兩碗面走到餐桌上放好的時候，門開了。
白玲進來，脫了外套，看到桌上的面愣了一下。
「你做的？」
「我做的。」
「你什麼時候會做炒麵了？」
「看你做了幾次，記住了。」
白玲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嚼了兩下。
「雞蛋炒老了。」
「我火開得大了點。」
「麵條過涼水過頭了，有點硬。」
「嗯。」
「但比我想像的好吃。」
蘇墨也坐下來吃。
兩個人對著兩碗炒麵，吃了一頓安靜的午飯。
白玲吃到一半的時候說了一句。
「中心那邊的冬衣發完了，兩百三十件，全發到位了。西北三縣的補發款也到帳了。」
「方志遠案的後續審計呢？」
「還在查。審計組說財務司的帳目比較複雜，很多歷年的條目分散在不同的分帳里。他們預計還需要兩到三周才能出完整的審計報告。」
「不急。讓他們慢慢查。查得越細越好。」
「嗯。」
白玲又吃了兩口面。
「蘇墨，你在想什麼？」
蘇墨抬頭看了她一眼。
「想一個工程的時間表。」
「趕得上嗎？」
「趕不上。」
白玲放下筷子。
「趕不上怎麼辦？」
「趕不上就等。有些事催不了，該多長時間就多長時間。」
白玲看著他。
「你不是那種能等得住的人。」
蘇墨笑了一下。
「以前不是。現在學會了一點。」
他低頭繼續吃麵。
窗外的陽光照在餐桌上，把兩碗面的熱氣照得發白。
白玲把碗裡最後一口面吃完，站起來收拾碗筷。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面雖然做得一般，但心意到了。」
蘇墨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最新消息。
陸遠發的。
蘇工，零號進程的延遲響應時間降到了四十五分鐘。加密數據塊總體積今天增長了百分之九。子線程內部開始出現第二層嵌套結構。
四十五分鐘了。
蘇墨在腦子裡快速做了一個推算。
碎片脈衝間隔：一點八秒。
零號進程延遲：四十五分鐘。
兩者都在加速趨近。
如果延遲也按加速曲線推算，大約三天半之後，延遲會縮短到接近零。
三天半。
和脈衝間隔到達零點四七秒的時間幾乎重合。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時間點。
他在家裡待了一上午。
白玲去了烈屬轉崗中心處理冬衣發放的事，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蘇墨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紙。
他在算。
不靠銀河一號，不靠計算機。
手算。
鉛筆和草稿紙。
聚變堆的總裝工序一共分七大步驟。
第一步：超導磁體安裝到反應堆真空室外壁——磁體已經做好了，這步需要三天。
第二步：真空室內壁鋪設第一壁裝甲——需要特種碳化矽塗層，材料備料需要一周。
第三步：冷卻管路焊接——需要八級焊工，何師傅他們能做。兩天。
第四步：燃料注入系統組裝——精密閥門和管件，陸遠負責。三天。
第五步：等離子體加熱系統——射頻天線和波導管，設計圖紙有了，製造需要四天。
第六步：控制系統調試——軟體方面沈臨能搞定。兩天。
第七步：整體聯調和冷測試——三天。
加起來最快最快，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十八天。
十八天。
脈衝間隔的臨界點在四天之後。
差太遠了。
蘇墨在紙上寫下18和4兩個數字，中間畫了一條橫線。
他盯著這兩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在橫線下面寫了一行字。
問題不是能不能趕上，而是臨界點到了之後，是否還有意義趕。
他不知道零點四七秒之後會發生什麼。
可能什麼都不發生。
可能多面體只是完成了某個階段的甦醒然後進入下一個階段，給他更多的時間。
也可能臨界點到達後，整個過程不可逆轉，碎片的功能發生根本性變化。
他無法預判。
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把聚變堆造出來，同時密切關注臨界點前後碎片和多面體的每一個變化。
蘇墨把草稿紙收好，拿起通訊器。
他撥了李長明的號。
「老李，有個事需要你幫我協調。」
「說。」
「我需要在一周之內拿到一批特種碳化矽塗層材料。規格我發給你。量不大，但純度要求極高。」
「從哪調？」
「首先問西北基地有沒有庫存。如果沒有，找冶金所的關係走緊急渠道。最壞的情況，我自己配。但自己配至少要兩天起步。」
「我下午就問。還有別的嗎？」
「有。何師傅那批西北來的八級焊工，現在在哪？」
「在造船廠的輔助車間。上次你讓他們留下來的。」
「從明天開始，把他們調到中關村地下基地。我有精密焊接的活要他們做。」
「行。我安排專車接。」
「另外，大牛那邊——」
「大牛怎麼了？」
「我放了一個東西在他那兒的保險柜里。跟他說長期存放。這個事只有你和大牛知道，不要上報。」
老李沉默了兩秒。
「明白。」
「好，先這樣。」
掛了電話，蘇墨又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最新脈衝數據。
沈臨回得很快。
脈衝間隔一點八秒。多面體亮度86.1%。空腔溫度36.3度。底部溫差6.8度。全部金色紋路處於持續發光狀態。嗡鳴聲基頻161赫茲，諧波擴展至第七階。另外有新情況：多面體底部接觸地面的區域，出現了微弱的振動。頻率約每秒兩次。
蘇墨看著最後一行。
振動。
多面體在振動了。
以前只有光和聲，現在有了物理運動。
他回了沈臨一條：振動幅度多大？
半分鐘後沈臨回了。
極其微弱。探測車的加速度計測量值為0.003g。肉眼完全無法察覺。
0.003g。
還很小。
但它在振動。
蘇墨放下通訊器，靠在椅背上。
窗外傳來一聲鳥叫，不知道是什麼鳥，在冬天的枯枝上待了一小會兒就飛走了。
他看了看時鐘，十一點了。
白玲應該快回來了。
蘇墨走進廚房。
他打開冰箱看了看。
有麵條，有雞蛋，有蔥。
他把麵條拿出來，往鍋里倒了水，開火燒上。
又拿了兩個雞蛋磕在碗裡，用筷子攪了攪。
蔥切成段。
水開了之後把麵條下進去，煮了四分鐘撈出來過涼水，然後另起一個鍋，倒油，炒雞蛋，扔蔥段，加醬油，把麵條扔進去翻了幾下。
兩碗炒麵。
不算好看，但聞著還行。
蘇墨端著兩碗面走到餐桌上放好的時候，門開了。
白玲進來，脫了外套，看到桌上的面愣了一下。
「你做的？」
「我做的。」
「你什麼時候會做炒麵了？」
「看你做了幾次，記住了。」
白玲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嚼了兩下。
「雞蛋炒老了。」
「我火開得大了點。」
「麵條過涼水過頭了，有點硬。」
「嗯。」
「但比我想像的好吃。」
蘇墨也坐下來吃。
兩個人對著兩碗炒麵，吃了一頓安靜的午飯。
白玲吃到一半的時候說了一句。
「中心那邊的冬衣發完了，兩百三十件，全發到位了。西北三縣的補發款也到帳了。」
「方志遠案的後續審計呢？」
「還在查。審計組說財務司的帳目比較複雜，很多歷年的條目分散在不同的分帳里。他們預計還需要兩到三周才能出完整的審計報告。」
「不急。讓他們慢慢查。查得越細越好。」
「嗯。」
白玲又吃了兩口面。
「蘇墨，你在想什麼？」
蘇墨抬頭看了她一眼。
「想一個工程的時間表。」
「趕得上嗎？」
「趕不上。」
白玲放下筷子。
「趕不上怎麼辦？」
「趕不上就等。有些事催不了，該多長時間就多長時間。」
白玲看著他。
「你不是那種能等得住的人。」
蘇墨笑了一下。
「以前不是。現在學會了一點。」
他低頭繼續吃麵。
窗外的陽光照在餐桌上，把兩碗面的熱氣照得發白。
白玲把碗裡最後一口面吃完，站起來收拾碗筷。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面雖然做得一般，但心意到了。」
蘇墨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最新消息。
陸遠發的。
蘇工，零號進程的延遲響應時間降到了四十五分鐘。加密數據塊總體積今天增長了百分之九。子線程內部開始出現第二層嵌套結構。
四十五分鐘了。
蘇墨在腦子裡快速做了一個推算。
碎片脈衝間隔：一點八秒。
零號進程延遲：四十五分鐘。
兩者都在加速趨近。
如果延遲也按加速曲線推算，大約三天半之後，延遲會縮短到接近零。
三天半。
和脈衝間隔到達零點四七秒的時間幾乎重合。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時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