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四點準時
蘇墨記錄完測試數據之後，關閉了磁體的供電系統，讓它自然回溫。
他把記錄本鎖進抽屜，走出實驗室。
走廊里迎面碰上陸遠。
「蘇工，測試結果怎麼樣？」
「81.3T。合格。」
陸遠拍了一下手。
「那啟動功率可以再降。按81.3T重新計算，大約——」
「不急。你先把19.4億瓦的方案定了。降不降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您要去哪？」
「接我女兒放學。」
陸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墨已經走到走廊盡頭了。
老李的車在地下出口等著。
「去幼兒園。四點之前到。」
「來得及。」
車子穿過中關村的窄巷子，拐上主路。
冬天的下午三點多，天已經開始暗了，路燈早早地亮了。
蘇墨坐在后座，閉著眼養神。
一個星期高強度的手工繞制，加上今天的低溫測試，手臂和肩膀都在發酸。
但腦子停不下來。
二點零秒。
按加速趨勢推算，還有不到四天，脈衝間隔就會降到零點四七秒。
聚變堆還沒開始造。
磁體做好了，但離一台能運行的聚變裝置還差太遠。
總裝需要至少三周。
四天。
三周。
之間差了兩個多星期。
蘇墨知道自己趕不上。
他不可能在四天之內造出一台聚變堆。
那四天之後會發生什麼？
多面體完全甦醒？
碎片脈衝達到某種極限值然後停下來？
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手裡握著一個外星文明留下的物理鑰匙，知道它在倒計時，但不知道倒計時歸零後的那一刻意味著什麼。
車到了幼兒園門口。
三點五十五分。
蘇墨下車，站在鐵柵欄外面。
周圍已經來了不少等著接孩子的家長，有騎自行車來的，有步行來的，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
四點整。
放學鈴響了。
孩子們從樓道里湧出來，花花綠綠的棉襖像一群小蝴蝶。
蘇墨在人群里找了幾秒。
念念從最後面跑出來，背著一個小書包，辮子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她看到蘇墨的一瞬間，整張臉都亮了。
「爸爸！」
她跑過來，蘇墨蹲下去，接住了她。
「今天怎麼樣？」
「老師表揚我了，說我畫的貓最像。」
「真的？讓我看看。」
念念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畫紙，舉到他面前。
是小灰。
灰白相間的毛色，蹲在花盆旁邊，尾巴卷著前爪。
比之前那張畫得好多了，線條更流暢，比例更準確。
「不錯。進步很大。」
「是吧！我每天練。」
蘇墨牽著她的手往車那邊走。
「今天小灰來了嗎？」
「還不知道。我早上看到花壇那邊放著一個碗，是一個小朋友的媽媽放的。」
「什麼碗？」
「裝水的碗。她說看到花壇旁邊有貓來，就放了個碗給它喝水。」
「挺好的。」
「嗯，但那個碗太大了。小灰不一定夠得著。我想給它找一個小一點的碗。」
「家裡有小碗嗎？」
「有。媽媽的那個白瓷小碗可以。」
「那個碗你媽媽用來喝酸奶的吧？」
「嗯，但小灰需要。我跟媽媽說一下。」
蘇墨打開車門讓念念坐進去，幫她系好安全帶。
「你媽媽不一定答應。」
「那我自己想辦法找一個。」
蘇墨坐到副駕駛，轉頭看著后座上的念念。
「念念，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好呀。沒有做夢。」
「那前天晚上的那個夢，還記得嗎？」
念念想了想。
「記得一點。一個亮亮的大石頭。但是沒有前天那麼清楚了，有點模糊了。」
「模糊了就好。」
「為什麼模糊了就好？」
「因為夢太清楚了說明你沒睡好。模糊了說明你睡得深了。」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
「有道理。」
老李從後視鏡里看了蘇墨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子。
回到家，白玲正在客廳折衣服。
「回來了？飯在電飯煲里。」
「吃了。在實驗室啃了兩個饅頭。」
「饅頭管什麼飽。等會兒我再熱點菜。」
念念已經放下書包跑進廚房了。
「媽媽，家裡有小碗嗎？」
「什么小碗？」
「小一點的碗，給小灰喝水的。」
白玲停了手裡的活。
「你要拿碗去給貓？」
「花壇那邊有個碗，但是太大了，小灰夠不著。我想找個小一點的。」
白玲看了蘇墨一眼。
蘇墨坐在沙發上，沒有插嘴。
「那你用你吃飯的那個小鐵碗行不行？」
「鐵碗會不會太涼了？貓冬天喝涼水不好吧？」
白玲被她問住了。
「那你想用什麼？」
「就用你那個白瓷碗嘛。瓷碗不涼。」
「那我喝酸奶用什麼？」
「你可以用杯子喝。」
蘇墨忍住了笑。
白玲嘆了口氣。
「行吧，給你。但你要自己洗乾淨了再拿出去。」
「好。」
念念蹦跳著去洗碗了。
蘇墨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
白玲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你今天那個測試怎麼樣？」
「過了。」
「過了就好。你接下來幾天忙什麼？」
蘇墨想了想怎麼回答。
「接下來要做一台大設備。很大的設備。前期準備工作需要幾天，我在京城就能做。」
「那不用出遠門？」
「暫時不用。」
白玲的表情鬆了一些。
「那就好。你在家的時候念念開心很多。這一個星期你不在，她每天晚上都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沒辦法。」
蘇墨沒接話。
白玲低頭折了一件毛衣。
「不抱怨你。我知道你做的事很重要。就是念念還小，她不完全理解。」
「等她大了就明白了。」
「等她大了，你可能更忙。」
蘇墨看著妻子的側臉。
她的頭髮比一年前長了不少，扎在腦後，有幾根碎發垂在耳邊。
「白玲。」
「嗯？」
「之前我說的那個二十天，快到了。」
白玲抬起頭看他。
「你要告訴我了？」
「還不是全部。但很快。等這個階段過去，我會把能說的都跟你說。」
「好。」
她沒有追問。
念念洗完碗從廚房跑出來，手裡捧著那個白瓷小碗。
「洗好了。我明天帶去。」
「放好了，別摔了。」
「知道。」
念念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自己房間的書桌上，旁邊是她給小灰畫的畫。
蘇墨站在她房間門口，看了看牆上那幾張畫。
其中一張——藍白色光芒和黑暗空間裡那個小人——還貼在最上面。
他走進去，輕輕把那張畫揭了下來。
「爸爸你拿我的畫幹什麼？」
「這張爸爸幫你收起來好不好？放在爸爸的本子裡。」
「為什麼？」
「因為這張畫太特別了。特別的東西要收藏在安全的地方。」
念念想了想。
「好吧。你幫我收好。」
蘇墨把畫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
晚上，念念睡了之後，蘇墨在書房把那張畫展開鋪在桌面上。
燈光下，藍白色的蠟筆色塊在紙上泛著蠟質的光澤。
一個不規則的多面體。
一片黑暗。
一個很小的人。
四歲半的孩子畫出了月球地下四十七米處的景象。
蘇墨把畫夾進一個硬殼文件夾里，鎖進了書桌的抽屜。
他把記錄本鎖進抽屜，走出實驗室。
走廊里迎面碰上陸遠。
「蘇工，測試結果怎麼樣？」
「81.3T。合格。」
陸遠拍了一下手。
「那啟動功率可以再降。按81.3T重新計算，大約——」
「不急。你先把19.4億瓦的方案定了。降不降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您要去哪？」
「接我女兒放學。」
陸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墨已經走到走廊盡頭了。
老李的車在地下出口等著。
「去幼兒園。四點之前到。」
「來得及。」
車子穿過中關村的窄巷子，拐上主路。
冬天的下午三點多，天已經開始暗了，路燈早早地亮了。
蘇墨坐在后座，閉著眼養神。
一個星期高強度的手工繞制，加上今天的低溫測試，手臂和肩膀都在發酸。
但腦子停不下來。
二點零秒。
按加速趨勢推算，還有不到四天，脈衝間隔就會降到零點四七秒。
聚變堆還沒開始造。
磁體做好了，但離一台能運行的聚變裝置還差太遠。
總裝需要至少三周。
四天。
三周。
之間差了兩個多星期。
蘇墨知道自己趕不上。
他不可能在四天之內造出一台聚變堆。
那四天之後會發生什麼？
多面體完全甦醒？
碎片脈衝達到某種極限值然後停下來？
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手裡握著一個外星文明留下的物理鑰匙，知道它在倒計時，但不知道倒計時歸零後的那一刻意味著什麼。
車到了幼兒園門口。
三點五十五分。
蘇墨下車，站在鐵柵欄外面。
周圍已經來了不少等著接孩子的家長，有騎自行車來的，有步行來的，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
四點整。
放學鈴響了。
孩子們從樓道里湧出來，花花綠綠的棉襖像一群小蝴蝶。
蘇墨在人群里找了幾秒。
念念從最後面跑出來，背著一個小書包，辮子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她看到蘇墨的一瞬間，整張臉都亮了。
「爸爸！」
她跑過來，蘇墨蹲下去，接住了她。
「今天怎麼樣？」
「老師表揚我了，說我畫的貓最像。」
「真的？讓我看看。」
念念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畫紙，舉到他面前。
是小灰。
灰白相間的毛色，蹲在花盆旁邊，尾巴卷著前爪。
比之前那張畫得好多了，線條更流暢，比例更準確。
「不錯。進步很大。」
「是吧！我每天練。」
蘇墨牽著她的手往車那邊走。
「今天小灰來了嗎？」
「還不知道。我早上看到花壇那邊放著一個碗，是一個小朋友的媽媽放的。」
「什麼碗？」
「裝水的碗。她說看到花壇旁邊有貓來，就放了個碗給它喝水。」
「挺好的。」
「嗯，但那個碗太大了。小灰不一定夠得著。我想給它找一個小一點的碗。」
「家裡有小碗嗎？」
「有。媽媽的那個白瓷小碗可以。」
「那個碗你媽媽用來喝酸奶的吧？」
「嗯，但小灰需要。我跟媽媽說一下。」
蘇墨打開車門讓念念坐進去，幫她系好安全帶。
「你媽媽不一定答應。」
「那我自己想辦法找一個。」
蘇墨坐到副駕駛，轉頭看著后座上的念念。
「念念，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好呀。沒有做夢。」
「那前天晚上的那個夢，還記得嗎？」
念念想了想。
「記得一點。一個亮亮的大石頭。但是沒有前天那麼清楚了，有點模糊了。」
「模糊了就好。」
「為什麼模糊了就好？」
「因為夢太清楚了說明你沒睡好。模糊了說明你睡得深了。」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
「有道理。」
老李從後視鏡里看了蘇墨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子。
回到家，白玲正在客廳折衣服。
「回來了？飯在電飯煲里。」
「吃了。在實驗室啃了兩個饅頭。」
「饅頭管什麼飽。等會兒我再熱點菜。」
念念已經放下書包跑進廚房了。
「媽媽，家裡有小碗嗎？」
「什么小碗？」
「小一點的碗，給小灰喝水的。」
白玲停了手裡的活。
「你要拿碗去給貓？」
「花壇那邊有個碗，但是太大了，小灰夠不著。我想找個小一點的。」
白玲看了蘇墨一眼。
蘇墨坐在沙發上，沒有插嘴。
「那你用你吃飯的那個小鐵碗行不行？」
「鐵碗會不會太涼了？貓冬天喝涼水不好吧？」
白玲被她問住了。
「那你想用什麼？」
「就用你那個白瓷碗嘛。瓷碗不涼。」
「那我喝酸奶用什麼？」
「你可以用杯子喝。」
蘇墨忍住了笑。
白玲嘆了口氣。
「行吧，給你。但你要自己洗乾淨了再拿出去。」
「好。」
念念蹦跳著去洗碗了。
蘇墨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
白玲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你今天那個測試怎麼樣？」
「過了。」
「過了就好。你接下來幾天忙什麼？」
蘇墨想了想怎麼回答。
「接下來要做一台大設備。很大的設備。前期準備工作需要幾天，我在京城就能做。」
「那不用出遠門？」
「暫時不用。」
白玲的表情鬆了一些。
「那就好。你在家的時候念念開心很多。這一個星期你不在，她每天晚上都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沒辦法。」
蘇墨沒接話。
白玲低頭折了一件毛衣。
「不抱怨你。我知道你做的事很重要。就是念念還小，她不完全理解。」
「等她大了就明白了。」
「等她大了，你可能更忙。」
蘇墨看著妻子的側臉。
她的頭髮比一年前長了不少，扎在腦後，有幾根碎發垂在耳邊。
「白玲。」
「嗯？」
「之前我說的那個二十天，快到了。」
白玲抬起頭看他。
「你要告訴我了？」
「還不是全部。但很快。等這個階段過去，我會把能說的都跟你說。」
「好。」
她沒有追問。
念念洗完碗從廚房跑出來，手裡捧著那個白瓷小碗。
「洗好了。我明天帶去。」
「放好了，別摔了。」
「知道。」
念念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自己房間的書桌上，旁邊是她給小灰畫的畫。
蘇墨站在她房間門口，看了看牆上那幾張畫。
其中一張——藍白色光芒和黑暗空間裡那個小人——還貼在最上面。
他走進去，輕輕把那張畫揭了下來。
「爸爸你拿我的畫幹什麼？」
「這張爸爸幫你收起來好不好？放在爸爸的本子裡。」
「為什麼？」
「因為這張畫太特別了。特別的東西要收藏在安全的地方。」
念念想了想。
「好吧。你幫我收好。」
蘇墨把畫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
晚上，念念睡了之後，蘇墨在書房把那張畫展開鋪在桌面上。
燈光下，藍白色的蠟筆色塊在紙上泛著蠟質的光澤。
一個不規則的多面體。
一片黑暗。
一個很小的人。
四歲半的孩子畫出了月球地下四十七米處的景象。
蘇墨把畫夾進一個硬殼文件夾里，鎖進了書桌的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