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念念的夢
沈臨的回覆在兩個小時後到了。
理論上存在可能性。碎片的脈衝頻率目前在0.4到0.5赫茲附近振盪，這個範圍與人類深度睡眠期間的delta波高度重疊。如果碎片的量子糾纏信號在空間中存在某種場效應彌散，處於深睡眠的大腦可能會接收到該信號的微弱調製。但目前沒有任何儀器可以測量這種效應——我們甚至無法證明量子糾纏信號會對宏觀生物體產生影響。建議：將碎片遠離居住區域存放。
蘇墨看完這條消息，把通訊器放在桌上。
裡屋傳來白玲哄念念睡覺的聲音。
「媽媽，爸爸今天不給我講故事嗎？」
「爸爸在忙，你先睡，明天他給你講。」
「好吧。」
蘇墨聽著念念翻身的窸窣聲和白玲拉被子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看保險匣。
必須把它移出去。
但移到哪裡？
中關村實驗室太遠，有突發情況的時候他需要碎片在手邊。
辦公室？不行，人員出入太雜。
蘇墨想了一分鐘。
李大牛。
大牛就住在院子外面的警衛室里，距離蘇墨家不到五十米。
他拿起通訊器撥了大牛的號。
「大牛，醒著沒有？」
「醒著呢，蘇工。剛查完哨。」
「你那兒有沒有一個帶鎖的鐵柜子？」
「有，存槍枝彈藥的保險柜。」
「幫我臨時存一個東西，鞋盒大小。不重。放在保險柜最裡面，不用管它是什麼。明天一早我來拿。」
「行。您什麼時候送過來？」
「五分鐘後。」
蘇墨合上保險匣，用一塊舊毛巾包了一層，夾在腋下出了書房的門。
白玲從臥室出來。
「去哪？」
「去大牛那邊放個東西，一分鐘就回來。」
「大晚上的——」
「很快。」
蘇墨走出院子，穿過一段路燈照著的小路，到了警衛室。
大牛已經打開了保險柜門。
蘇墨把包好的保險匣放進去。
「鎖好。任何人要拿都不給，包括上級命令也不給，除非是我本人當面來取。」
大牛看著他，點了點頭，沒問為什麼。
「明白。」
蘇墨走回家。
進了書房，桌上空了一塊。
保險匣原來放著的位置，留下一個淺淺的方形壓痕。
他坐下來。
碎片在五十米之外的保險柜里。
五十米。
如果量子糾纏確實存在場效應彌散，五十米的距離能不能降低對念念的影響？
他不確定。
但總比放在隔壁房間好。
他給沈臨回了一條：碎片已轉移。距離居住區約五十米。後續關注對象的睡眠情況變化。
發完之後他關掉通訊器。
白玲在客廳等他。
「什麼東西需要大半夜送出去？」
「實驗室的一個樣品。放家裡不安全。」
白玲沒追問。
「你該睡了。」
「嗯。」
蘇墨去洗了把臉，回到臥室。
白玲已經躺下了，給他留了一半被子。
他關了燈，躺到床上。
黑暗裡，白玲的聲音輕輕響起來。
「蘇墨。」
「嗯？」
「你最近睡覺的時候做夢嗎？」
蘇墨想了想。
「不怎麼做夢。在冶金所太累了，一閉眼就到天亮。」
「念念做夢了。」
「我知道。她跟我說了。」
「她說夢到一個發光的大石頭。」
「孩子做夢正常，別想太多。」
白玲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做了一個夢。」
蘇墨的身體在被子裡微微繃了一下。
「什麼夢？」
「我夢到一種聲音。嗡嗡嗡的，很低，很遠，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我在夢裡一直在找那個聲音是從哪來的，但怎麼都找不到。」
蘇墨在黑暗中睜著眼。
白玲也受到了影響。
不是只有念念。
碎片放在書房裡那幾個星期，它的脈衝信號一直在這個空間裡彌散。
他把碎片移走了，但之前積累的影響會不會已經——
「你最近還做過這種夢嗎？」
「就那一次。前天晚上。和念念做夢是同一天。」
同一天。
蘇墨閉上眼。
「別擔心。就是普通的夢。睡吧。」
白玲翻了個身，後背貼著他的手臂。
「嗯。晚安。」
「晚安。」
蘇墨等白玲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之後，輕輕起身去了客廳。
他坐在沙發上，在黑暗中想了很長時間。
碎片的量子糾纏信號，在深睡眠狀態下，可以與人的delta腦波產生某種共振。
念念夢到了多面體的形象。
白玲夢到了嗡鳴聲。
不同的人接收到了不同的信息片段。
林遠征說過，外星生命體的神經系統具備直接感知電磁場的能力。
碎片脈衝的頻率範圍正好覆蓋了那個特殊結構的感知區間。
人類沒有那種特殊結構。
但人類的大腦在深睡眠狀態下，部分腦區的活動頻率恰好落在碎片脈衝的範圍內。
也就是說，碎片的信號不需要通過特殊的感知器官。
它足夠強的時候，普通的人腦也能接到殘餘的碎片。
它在廣播。
不分對象。
不管你是外星生命還是人類，只要你的大腦在正確的頻段上運行，你就能接收到一些東西。
蘇墨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那些東西是什麼？
念念看到了多面體的形象。
白玲聽到了嗡鳴聲。
蘇墨自己呢？
他回憶了一下，在冶金所的那幾天，碎片不在身邊，他睡得很沉，從沒做過關於藍色光芒或嗡鳴聲的夢。
但在那之前的幾個星期——碎片一直放在書房裡的時候——他有沒有做過什麼奇怪的夢？
他努力回憶。
有。
有一次，他夢到一段數字。
是在做完法拉第籠實驗那天晚上。
他夢到一串很長的數字，醒了之後只記住了前幾位。
4.731。
催化常數。
那個夢。
蘇墨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他也接到過碎片的廣播。
只是他沒有意識到。
他把它當成了普通的夢。
蘇墨站起來，走到書房，拿起紙筆，在燈下寫下幾行字。
碎片在地球上的存在時間：約數萬年或更久。
碎片的脈衝信號一直在廣播。
廣播的對象不限定接收端。
人類大腦在深睡眠狀態下可以接收到部分信息。
接收的內容因人而異：視覺形象、聽覺信號、數字序列。
接收的完整度可能與碎片的距離和個體的腦波特徵有關。
他把筆放下。
外面沒有聲音。
十二月的夜風掃過窗外的白楊枝條，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蘇墨關了燈，走回臥室，輕輕躺回床上。
今晚碎片在五十米外。
他不會做那種夢了。
但念念的那張畫，他記得很清楚。
藍白色的光。
黑暗的空間。
一個站在面前的人。
很小很小。
理論上存在可能性。碎片的脈衝頻率目前在0.4到0.5赫茲附近振盪，這個範圍與人類深度睡眠期間的delta波高度重疊。如果碎片的量子糾纏信號在空間中存在某種場效應彌散，處於深睡眠的大腦可能會接收到該信號的微弱調製。但目前沒有任何儀器可以測量這種效應——我們甚至無法證明量子糾纏信號會對宏觀生物體產生影響。建議：將碎片遠離居住區域存放。
蘇墨看完這條消息，把通訊器放在桌上。
裡屋傳來白玲哄念念睡覺的聲音。
「媽媽，爸爸今天不給我講故事嗎？」
「爸爸在忙，你先睡，明天他給你講。」
「好吧。」
蘇墨聽著念念翻身的窸窣聲和白玲拉被子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看保險匣。
必須把它移出去。
但移到哪裡？
中關村實驗室太遠，有突發情況的時候他需要碎片在手邊。
辦公室？不行，人員出入太雜。
蘇墨想了一分鐘。
李大牛。
大牛就住在院子外面的警衛室里，距離蘇墨家不到五十米。
他拿起通訊器撥了大牛的號。
「大牛，醒著沒有？」
「醒著呢，蘇工。剛查完哨。」
「你那兒有沒有一個帶鎖的鐵柜子？」
「有，存槍枝彈藥的保險柜。」
「幫我臨時存一個東西，鞋盒大小。不重。放在保險柜最裡面，不用管它是什麼。明天一早我來拿。」
「行。您什麼時候送過來？」
「五分鐘後。」
蘇墨合上保險匣，用一塊舊毛巾包了一層，夾在腋下出了書房的門。
白玲從臥室出來。
「去哪？」
「去大牛那邊放個東西，一分鐘就回來。」
「大晚上的——」
「很快。」
蘇墨走出院子，穿過一段路燈照著的小路，到了警衛室。
大牛已經打開了保險柜門。
蘇墨把包好的保險匣放進去。
「鎖好。任何人要拿都不給，包括上級命令也不給，除非是我本人當面來取。」
大牛看著他，點了點頭，沒問為什麼。
「明白。」
蘇墨走回家。
進了書房，桌上空了一塊。
保險匣原來放著的位置，留下一個淺淺的方形壓痕。
他坐下來。
碎片在五十米之外的保險柜里。
五十米。
如果量子糾纏確實存在場效應彌散，五十米的距離能不能降低對念念的影響？
他不確定。
但總比放在隔壁房間好。
他給沈臨回了一條：碎片已轉移。距離居住區約五十米。後續關注對象的睡眠情況變化。
發完之後他關掉通訊器。
白玲在客廳等他。
「什麼東西需要大半夜送出去？」
「實驗室的一個樣品。放家裡不安全。」
白玲沒追問。
「你該睡了。」
「嗯。」
蘇墨去洗了把臉，回到臥室。
白玲已經躺下了，給他留了一半被子。
他關了燈，躺到床上。
黑暗裡，白玲的聲音輕輕響起來。
「蘇墨。」
「嗯？」
「你最近睡覺的時候做夢嗎？」
蘇墨想了想。
「不怎麼做夢。在冶金所太累了，一閉眼就到天亮。」
「念念做夢了。」
「我知道。她跟我說了。」
「她說夢到一個發光的大石頭。」
「孩子做夢正常，別想太多。」
白玲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做了一個夢。」
蘇墨的身體在被子裡微微繃了一下。
「什麼夢？」
「我夢到一種聲音。嗡嗡嗡的，很低，很遠，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我在夢裡一直在找那個聲音是從哪來的，但怎麼都找不到。」
蘇墨在黑暗中睜著眼。
白玲也受到了影響。
不是只有念念。
碎片放在書房裡那幾個星期，它的脈衝信號一直在這個空間裡彌散。
他把碎片移走了，但之前積累的影響會不會已經——
「你最近還做過這種夢嗎？」
「就那一次。前天晚上。和念念做夢是同一天。」
同一天。
蘇墨閉上眼。
「別擔心。就是普通的夢。睡吧。」
白玲翻了個身，後背貼著他的手臂。
「嗯。晚安。」
「晚安。」
蘇墨等白玲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之後，輕輕起身去了客廳。
他坐在沙發上，在黑暗中想了很長時間。
碎片的量子糾纏信號，在深睡眠狀態下，可以與人的delta腦波產生某種共振。
念念夢到了多面體的形象。
白玲夢到了嗡鳴聲。
不同的人接收到了不同的信息片段。
林遠征說過，外星生命體的神經系統具備直接感知電磁場的能力。
碎片脈衝的頻率範圍正好覆蓋了那個特殊結構的感知區間。
人類沒有那種特殊結構。
但人類的大腦在深睡眠狀態下，部分腦區的活動頻率恰好落在碎片脈衝的範圍內。
也就是說，碎片的信號不需要通過特殊的感知器官。
它足夠強的時候，普通的人腦也能接到殘餘的碎片。
它在廣播。
不分對象。
不管你是外星生命還是人類，只要你的大腦在正確的頻段上運行，你就能接收到一些東西。
蘇墨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那些東西是什麼？
念念看到了多面體的形象。
白玲聽到了嗡鳴聲。
蘇墨自己呢？
他回憶了一下，在冶金所的那幾天，碎片不在身邊，他睡得很沉，從沒做過關於藍色光芒或嗡鳴聲的夢。
但在那之前的幾個星期——碎片一直放在書房裡的時候——他有沒有做過什麼奇怪的夢？
他努力回憶。
有。
有一次，他夢到一段數字。
是在做完法拉第籠實驗那天晚上。
他夢到一串很長的數字，醒了之後只記住了前幾位。
4.731。
催化常數。
那個夢。
蘇墨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他也接到過碎片的廣播。
只是他沒有意識到。
他把它當成了普通的夢。
蘇墨站起來，走到書房，拿起紙筆，在燈下寫下幾行字。
碎片在地球上的存在時間：約數萬年或更久。
碎片的脈衝信號一直在廣播。
廣播的對象不限定接收端。
人類大腦在深睡眠狀態下可以接收到部分信息。
接收的內容因人而異：視覺形象、聽覺信號、數字序列。
接收的完整度可能與碎片的距離和個體的腦波特徵有關。
他把筆放下。
外面沒有聲音。
十二月的夜風掃過窗外的白楊枝條，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蘇墨關了燈，走回臥室，輕輕躺回床上。
今晚碎片在五十米外。
他不會做那種夢了。
但念念的那張畫，他記得很清楚。
藍白色的光。
黑暗的空間。
一個站在面前的人。
很小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