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三塊排骨
第十四層繞到一半的時候，天亮了。
冬天的太陽從車間東側的小窗透進來，光線落在模具上，銀色的線圈反射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蘇墨停下來揉了揉眼睛。
他從凌晨四點開始繞的，現在是早上七點。
第十四層總共六十圈，繞了三十四圈。
老陳五點半來過一趟，給他帶了兩個包子和一壺豆漿，放在桌上就走了。
包子已經涼了。
蘇墨走過去拿起一個咬了一口，是白菜豬肉餡的，味道不錯。
他一邊吃一邊看通訊器上的消息。
沈臨的最新數據。
脈衝間隔二點八秒。多面體亮度73.6%。空腔溫度30.2度。底部溫差已達到4.7度。熱成像圖已發送。
蘇墨點開熱成像圖。
圖上多面體的底部呈現明顯的暖色區域，和頂部的冷色形成鮮明對比。
熱量在向底部集中。
就像什麼東西在沉澱。
他又看了看林遠征之前發來的那個推論。
碎片是飛船的心臟。
多面體是知識核心。
兩者之間存在量子糾纏通訊。
碎片在地球。
多面體在月球。
脈衝在加速。
多面體在甦醒。
蘇墨把包子吃完，擦了手，給沈臨回了一條。
溫差超過五度的時候給我發提醒。另外，測一下底部集中熱量的區域面積有多大，形狀是什麼。
發完之後，他回到操作位，繼續繞第十四層。
第三十五圈。
第三十六圈。
上午十點，老陳來了。
「蘇工，周老說你要的那批備用線材到了，放在隔壁庫房裡。」
「長度多少？」
「兩百米。」
「夠了。先放著，備用。」
「還有一個事。」
「說。」
「剛才食堂的劉師傅問我，說你天天吃白菜豆腐，他想給你單獨做點好的。問你想吃什麼。」
蘇墨想了想。
「有排骨嗎？」
「我問問。」
老陳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笑著說，「有。劉師傅說他去找後勤的老王借幾根排骨，中午給你燉。」
「借排骨？」
「排骨是定量供應的，整個冶金所一個月就那麼多。劉師傅說他從自己的份額里勻幾塊出來。」
蘇墨停了一下手裡的活。
「那不行。他的份額他自己吃，不用給我。」
「他說你是國家的寶貝，餓著你不行。」
蘇墨笑了。
「那你幫我跟他說聲謝謝。排骨不用太多，三塊就夠了，剩下的他自己留著。」
「好。」
中午的時候，劉師傅端著一個搪瓷碗來了。
碗裡是三塊排骨燉蘿蔔，湯色很濃，漂著一層油花。
「蘇工，排骨燉的，你嘗嘗。」
「謝謝劉師傅。」
「不用謝。你在這裡幹了一個星期了，天天晚上燈亮到半夜，我們都看見的。你辛苦了。」
蘇墨接過碗，排骨的香氣撲上來。
他夾了一塊啃了兩口，肉爛糊了，入口就化。
「好吃。」
劉師傅樂了。
「好吃就行。外面還有饅頭，熱的，你自己拿。」
說完轉身走了。
蘇墨坐在桌前，一塊一塊地吃完了三根排骨。
骨頭上的肉嚼得乾乾淨淨。
他把湯也喝了，蘿蔔找得到牙齒都不用太用力。
老陳在旁邊看著他吃。
「蘇工，你吃東西的樣子跟你幹活的樣子一樣。」
「哪一樣？」
「認真。」
蘇墨把碗放下來。
「吃飯當然要認真。好東西不能浪費。」
他擦了嘴，洗了手，走回操作台。
第十四層還剩十二圈。
第四十九圈。
第五十圈。
老陳幫他扶著模具，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繞到第五十八圈的時候，通訊器響了。
蘇墨沒停，繼續繞完六十圈。
收尾。
固定。
檢查。
十四層完成。
他拿起通訊器看消息。
陸遠發的。
蘇工，零號進程的負載波動時間和碎片脈衝間隔的對比結果出來了。兩者不是簡單的線性正相關，但存在一種延遲響應。每次碎片脈衝加速後，約四到六小時，零號進程的波動強度會出現一次階梯式上升。波動時長也在同步延長。
蘇墨看完，把通訊器揣進口袋。
延遲響應。
碎片的脈衝在加速，銀河一號裡面那個不請自來的進程也在跟著變化。
不是同步的，有四到六小時的延遲。
就像一個人說話，另一個人隔了幾個小時才回答。
蘇墨站在操作台前想了一會兒。
他給陸遠回了一條：繼續記錄。如果延遲時間開始縮短，立刻通知我。
然後他看了看模具上繞好的十四層線圈。
銀白色的線在燈下泛著冷光，層層疊疊，整齊得像微縮的梯田。
還剩十層。
蘇墨開始鋪第十五層的絕緣薄膜。
鋪到一半的時候，周老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杯茶。
「第十四層完了？」
「完了。」
「來看看。」
周老彎腰湊近模具，眯著眼看了半天。
「勻。真勻。跟機器繞出來的一樣。不，比機器繞的還勻。」
「周老，你過獎了。」
「我沒過獎。我搞了三十年超導，看過幾百個線圈，手工繞到你這個水平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蘇墨沒接話，繼續鋪絕緣膜。
周老在旁邊喝了口茶。
「蘇工，我不問你趕的是什麼時間點。但是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您說。」
「這批超導材料是你自己配方自己燒出來的，在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做得出來。這個磁體也是你親手繞的，精度已經到了我們國家目前儀器能測量的極限邊緣。你一個人頂了一個團隊。」
蘇墨抬頭看了他一眼。
「但是——」周老停了一下，「你不能一個人扛所有的事。等你這個磁體做完了，下一步的工作，你應該帶幾個人出來。技術得傳下去，不能只在你一個人的腦子和手上。」
蘇墨的手停了一下。
「周老說得對。」
「帶幾個好苗子，手把手教。配方的事、燒結的事、繞線的事，都教。萬一哪天——」
周老沒說完那個萬一。
蘇墨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等這個階段結束了，我會安排。」
周老點了點頭。
「那就好。你繼續忙，我不打擾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了頭。
「今天冷，晚上多蓋一床被子。老陳那邊物資科有空餘的棉被，我讓他給你搬一床過來。」
「好。謝謝周老。」
門關上了。
蘇墨蹲在模具前，把最後一段絕緣膜撫平。
他的手指滑過薄膜表面，光滑，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站起來的時候，通訊器又響了。
沈臨的消息。
脈衝間隔二點七秒。底部溫差4.9度，接近五度臨界值。底部集中熱量的區域呈近似圓形，直徑約十二厘米。
蘇墨想了想，回了一個字。
盯。
冬天的太陽從車間東側的小窗透進來，光線落在模具上，銀色的線圈反射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蘇墨停下來揉了揉眼睛。
他從凌晨四點開始繞的，現在是早上七點。
第十四層總共六十圈，繞了三十四圈。
老陳五點半來過一趟，給他帶了兩個包子和一壺豆漿，放在桌上就走了。
包子已經涼了。
蘇墨走過去拿起一個咬了一口，是白菜豬肉餡的，味道不錯。
他一邊吃一邊看通訊器上的消息。
沈臨的最新數據。
脈衝間隔二點八秒。多面體亮度73.6%。空腔溫度30.2度。底部溫差已達到4.7度。熱成像圖已發送。
蘇墨點開熱成像圖。
圖上多面體的底部呈現明顯的暖色區域，和頂部的冷色形成鮮明對比。
熱量在向底部集中。
就像什麼東西在沉澱。
他又看了看林遠征之前發來的那個推論。
碎片是飛船的心臟。
多面體是知識核心。
兩者之間存在量子糾纏通訊。
碎片在地球。
多面體在月球。
脈衝在加速。
多面體在甦醒。
蘇墨把包子吃完，擦了手，給沈臨回了一條。
溫差超過五度的時候給我發提醒。另外，測一下底部集中熱量的區域面積有多大，形狀是什麼。
發完之後，他回到操作位，繼續繞第十四層。
第三十五圈。
第三十六圈。
上午十點，老陳來了。
「蘇工，周老說你要的那批備用線材到了，放在隔壁庫房裡。」
「長度多少？」
「兩百米。」
「夠了。先放著，備用。」
「還有一個事。」
「說。」
「剛才食堂的劉師傅問我，說你天天吃白菜豆腐，他想給你單獨做點好的。問你想吃什麼。」
蘇墨想了想。
「有排骨嗎？」
「我問問。」
老陳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笑著說，「有。劉師傅說他去找後勤的老王借幾根排骨，中午給你燉。」
「借排骨？」
「排骨是定量供應的，整個冶金所一個月就那麼多。劉師傅說他從自己的份額里勻幾塊出來。」
蘇墨停了一下手裡的活。
「那不行。他的份額他自己吃，不用給我。」
「他說你是國家的寶貝，餓著你不行。」
蘇墨笑了。
「那你幫我跟他說聲謝謝。排骨不用太多，三塊就夠了，剩下的他自己留著。」
「好。」
中午的時候，劉師傅端著一個搪瓷碗來了。
碗裡是三塊排骨燉蘿蔔，湯色很濃，漂著一層油花。
「蘇工，排骨燉的，你嘗嘗。」
「謝謝劉師傅。」
「不用謝。你在這裡幹了一個星期了，天天晚上燈亮到半夜，我們都看見的。你辛苦了。」
蘇墨接過碗，排骨的香氣撲上來。
他夾了一塊啃了兩口，肉爛糊了，入口就化。
「好吃。」
劉師傅樂了。
「好吃就行。外面還有饅頭，熱的，你自己拿。」
說完轉身走了。
蘇墨坐在桌前，一塊一塊地吃完了三根排骨。
骨頭上的肉嚼得乾乾淨淨。
他把湯也喝了，蘿蔔找得到牙齒都不用太用力。
老陳在旁邊看著他吃。
「蘇工，你吃東西的樣子跟你幹活的樣子一樣。」
「哪一樣？」
「認真。」
蘇墨把碗放下來。
「吃飯當然要認真。好東西不能浪費。」
他擦了嘴，洗了手，走回操作台。
第十四層還剩十二圈。
第四十九圈。
第五十圈。
老陳幫他扶著模具，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繞到第五十八圈的時候，通訊器響了。
蘇墨沒停，繼續繞完六十圈。
收尾。
固定。
檢查。
十四層完成。
他拿起通訊器看消息。
陸遠發的。
蘇工，零號進程的負載波動時間和碎片脈衝間隔的對比結果出來了。兩者不是簡單的線性正相關，但存在一種延遲響應。每次碎片脈衝加速後，約四到六小時，零號進程的波動強度會出現一次階梯式上升。波動時長也在同步延長。
蘇墨看完，把通訊器揣進口袋。
延遲響應。
碎片的脈衝在加速，銀河一號裡面那個不請自來的進程也在跟著變化。
不是同步的，有四到六小時的延遲。
就像一個人說話，另一個人隔了幾個小時才回答。
蘇墨站在操作台前想了一會兒。
他給陸遠回了一條：繼續記錄。如果延遲時間開始縮短，立刻通知我。
然後他看了看模具上繞好的十四層線圈。
銀白色的線在燈下泛著冷光，層層疊疊，整齊得像微縮的梯田。
還剩十層。
蘇墨開始鋪第十五層的絕緣薄膜。
鋪到一半的時候，周老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杯茶。
「第十四層完了？」
「完了。」
「來看看。」
周老彎腰湊近模具，眯著眼看了半天。
「勻。真勻。跟機器繞出來的一樣。不，比機器繞的還勻。」
「周老，你過獎了。」
「我沒過獎。我搞了三十年超導，看過幾百個線圈，手工繞到你這個水平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蘇墨沒接話，繼續鋪絕緣膜。
周老在旁邊喝了口茶。
「蘇工，我不問你趕的是什麼時間點。但是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您說。」
「這批超導材料是你自己配方自己燒出來的，在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做得出來。這個磁體也是你親手繞的，精度已經到了我們國家目前儀器能測量的極限邊緣。你一個人頂了一個團隊。」
蘇墨抬頭看了他一眼。
「但是——」周老停了一下，「你不能一個人扛所有的事。等你這個磁體做完了，下一步的工作，你應該帶幾個人出來。技術得傳下去，不能只在你一個人的腦子和手上。」
蘇墨的手停了一下。
「周老說得對。」
「帶幾個好苗子，手把手教。配方的事、燒結的事、繞線的事，都教。萬一哪天——」
周老沒說完那個萬一。
蘇墨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等這個階段結束了，我會安排。」
周老點了點頭。
「那就好。你繼續忙，我不打擾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了頭。
「今天冷，晚上多蓋一床被子。老陳那邊物資科有空餘的棉被，我讓他給你搬一床過來。」
「好。謝謝周老。」
門關上了。
蘇墨蹲在模具前，把最後一段絕緣膜撫平。
他的手指滑過薄膜表面，光滑，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站起來的時候，通訊器又響了。
沈臨的消息。
脈衝間隔二點七秒。底部溫差4.9度，接近五度臨界值。底部集中熱量的區域呈近似圓形，直徑約十二厘米。
蘇墨想了想，回了一個字。
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