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深夜的粥
凌晨五點二十五分，蘇墨醒了。
比鬧鐘早了五分鐘。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躺了幾秒，然後起身穿鞋，打開工作檯上方的燈。
行軍床旁邊的通訊器上有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沈臨凌晨兩點發的。
脈衝間隔三點二秒。多面體底部溫差擴大到3.1度。嗡鳴聲頻率略有上移，從127赫茲升至131赫茲。
第二條是凌晨四點半的。
脈衝間隔三點一秒。底部溫差3.4度。
蘇墨看完，把數字記在腦子裡。
三點一秒。
他拿起筆，在記錄本空白頁上畫了一條曲線。
橫軸是時間，縱軸是脈衝間隔。
從最初的二十四秒到現在的三點一秒，曲線的下降速度越來越快。
他用手邊的直尺估算了一下斜率。
按照當前的加速趨勢，七天後脈衝間隔會降到一秒以內。
大約第七天半到第八天的時候，會抵達零點四七秒。
他合上記錄本。
門被推開了。
老陳準時出現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壺。
「蘇工，五點半到了。食堂還沒開，我在鍋爐房燒了一壺粥，你先墊墊肚子。」
「什麼粥？」
「小米粥，加了幾顆紅棗。鍋爐房的老張頭給的棗，說是他老家河北寄來的。」
蘇墨接過保溫壺，擰開蓋子倒了一碗。
粥熬得很稠，小米的香味混著紅棗的甜。
他喝了兩口。
「好喝。替我謝謝老張頭。」
「我跟他說了，他說不用謝，你幫國家幹大事的人，喝碗粥算什麼。」
蘇墨笑了一下。
「他知道我在幹什麼？」
「他不知道。他就知道你是搞研究的，每天在車間裡不出來。他說搞研究的人辛苦，得吃好的。」
蘇墨把粥喝完，放下碗，走到水槽邊洗了手和臉。
冷水撲在臉上，精神清醒了不少。
他擦乾手，走回操作位。
「老陳，今天我計劃做第十二層到第十四層。你上午幫我扶模具，下午我一個人來。」
「行。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就開始。」
蘇墨把聚醯亞胺薄膜從包裝盒裡取出來，開始鋪設第十一層和第十二層之間的絕緣。
老陳在旁邊遞工具。
「蘇工，這個膜怎麼這麼薄？比蟬翅膀還薄。」
「零點三毫米。專門定製的。耐高溫，耐電壓，但是怕褶皺。有一點點褶皺，那個位置就會產生局部放電，整個磁體就廢了。」
「那我碰都不敢碰了。」
「你幫我扶著模具就行，其他的我來。」
蘇墨一點一點地把薄膜撫平貼合，指腹感受著膜面下的線圈邊緣。
每一寸都要檢查。
鋪了大約二十分鐘，絕緣層完成。
蘇墨固定好第十二層的起始線頭，開始繞制。
這一層的圈數是六十四圈。
老陳穩穩地扶著模具的另一端。
「轉速多少？」
「每分鐘五點五轉。比昨天快半轉。這幾層的張力要求降了一個等級，可以稍微提速。」
「明白。」
線材在蘇墨手裡均勻輸出，一圈一圈排列在模具上。
繞到第十二圈的時候，老陳開口了。
「蘇工，我想問你一個事。」
「說。」
「你們做這個磁體，最終是裝到什麼東西上？」
蘇墨的手沒停。
「一個很大的設備上。」
「多大？」
「比這個車間大十倍。」
老陳吸了一口氣。
「那那個設備是幹什麼的？」
蘇墨想了想怎麼回答。
「你見過煤爐子吧？」
「見過。」
「煤爐子燒煤，產生熱量。我們做的那個設備，燒的不是煤。燒的是一種特殊的燃料。產生的能量比煤大幾百萬倍。」
老陳瞪大了眼。
「幾百萬倍？那得多大的火？」
「不是火。是一種看不見的能量。這個磁體的作用就是把那種能量關在一個籠子裡，不讓它跑出來。」
「就像爐子的牆？」
「對。就像爐子的牆。但是這個牆不是用磚砌的，是用磁場做的。」
老陳消化了一下。
「所以你繞的這些線，就是為了造一堵看不見的牆。」
「可以這麼理解。」
「那要是繞得不好呢？」
「磁場不均勻，那個牆就會有縫。能量從縫裡漏出來，設備就報廢了。所以每一圈都不能出錯。」
老陳用力點了點頭。
「我扶穩了，你放心繞。」
蘇墨的嘴角動了一下。
繼續繞。
第二十圈。
第三十圈。
上午十點的時候，蘇墨停下來休息了十分鐘。
他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發來了新數據。
脈衝間隔三點零秒。
跌破了三秒。
多面體亮度71.3%。空腔溫度28.9度。底部溫差擴大到3.8度。嗡鳴聲的基頻升至136赫茲。
蘇墨盯著那個三點零看了幾秒。
他在記錄本上標了一個點。
曲線還在加速下降。
他給沈臨回了一條：底部溫差如果超過五度，拍一張熱成像圖發給我。
然後放下通訊器，繼續繞。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老過來了。
「進度怎麼樣？」
「第十二層完了。正在鋪十三層的絕緣。」
「比預期快。」
「這幾層要求低，提了半轉的速度。」
周老看了看模具上的線圈。
「你的手藝比我們所里最好的技師還穩。」
「練出來的。」
「練出來的？你哪有時間練？你不是搞理論的嗎？」
蘇墨咬了一口饅頭。
「搞理論的也得會動手。光算數不行，得知道手上的東西什麼感覺。線材在什麼溫度下會有微弱的熱脹冷縮，焊點在什麼力度下接觸電阻最小，這些書本上寫不出來。」
周老點著頭。
「這話說得在理。現在很多年輕人就是缺這個，公式背得溜，讓他拿把烙鐵就傻眼了。」
蘇墨沒接話，把剩下的飯扒拉完了。
下午他一個人在車間裡繞第十三層。
這是過渡層的第一層，張力允許到正負百分之四。
他把轉速提到每分鐘六轉，效率明顯高了。
繞到第四十圈的時候，通訊器又響了。
陸遠的消息。
蘇工，聚變堆總裝圖第二版已經完成。主要改動：液氦冷卻迴路的注入口內徑從32毫米改為28毫米，流速相應調整。啟動功率：19.4億瓦。另外，零號進程今天下午兩點十七分又出現了一次負載波動，持續三十三秒。加密子線程的數據塊體積比昨天增大了百分之六。
蘇墨看完，回了兩條。
第一條：19.4億瓦確認，不再改了。按這個版本定稿，開始備料。
第二條：零號進程的負載波動時間記錄，和碎片脈衝間隔做對比，看有沒有相關性。
發完之後，他看了一眼時鐘，下午三點。
繼續繞。
天黑之前，第十三層完成。
蘇墨檢查完線圈表面，在記錄本上填了數據。
十三層。
還剩十一層。
他坐到行軍床邊，脫了手套，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腹上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是線材勒出來的。
不疼。
就是有點麻。
他活動了幾下手指，彎了彎拇指關節，確認手感還在。
通訊器響了。
白玲的聲音。
「吃飯了嗎？」
「還沒。等會兒去食堂。」
「今天做了幾層？」
「兩層。明天再做兩到三層。」
「那後天能不能做完？」
「後天做不完。大後天差不多。」
「念念說給你畫了三張畫，等你回來一起看。」
「好。」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李長明下午來了一趟，說趙維民的案子檢察院已經批了，下周提起公訴。另外，教育部財務司的全面審計已經啟動了，目前發現的問題比想像的多。」
蘇墨聽完，想了想。
「具體多到什麼程度？」
「審計組說初步估計涉及的資金可能不止方志遠一個人經手的。還有其他科室的款項走向不清楚的，正在慢慢查。」
「好。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讓審計組和紀委去對接。你把手裡的帳本和材料整理一份副本交給李長明就行。」
「已經交了。」
「那就行。」
停了幾秒。
「念念今天去看小灰了嗎？」
「去了。她說小灰今天在花壇邊上打了個滾，露出肚皮了。她說這代表小灰完全信任她了。」
「她怎麼知道露肚皮代表信任？」
「她說是書上看的。家裡那本動物百科，翻到貓那一章了。」
蘇墨笑了。
「那本書是你給她買的？」
「嗯，上個月在新華書店買的。她每天睡前翻幾頁，現在已經看到鳥類了。」
「不錯。等我回去也陪她看看。」
「行。那我掛了，你去吃飯吧。」
「好，晚安。」
信號燈滅了。
蘇墨坐在行軍床上，手裡還拿著通訊器。
車間的日光燈在頭頂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他把通訊器放下，站起來，去食堂。
食堂里只剩兩個打掃的阿姨在收拾桌子。
「同志，還有飯嗎？」
「有，給你留了。灶上溫著呢。」
一碗米飯，一盤炒白菜，半碗粥。
蘇墨端著盤子坐下來，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之後他沒有馬上回車間。
他在食堂的板凳上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漆黑的院子，想著碎片的事。
三點零秒。
多面體在嗡鳴。
底部在集中熱量。
諧波在增加。
這些現象拼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
多面體內部的能量不再是靜態儲存。
它在重新分配。
在集中。
在準備什麼。
蘇墨站起來，把碗筷送到收碗處，說了聲謝謝，走出食堂。
夜風吹在臉上，十二月的北京，冷得直接。
他把外套領子豎起來，快步走回車間。
推開門的時候，看見操作台上放著一杯熱水。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老陳的字。
水剛燒的，先喝再幹活。明天早上五點半我來。
蘇墨拿起杯子喝了兩口。
水溫剛好。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走到工作檯前，開始鋪第十三層和第十四層之間的絕緣薄膜。
比鬧鐘早了五分鐘。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躺了幾秒，然後起身穿鞋，打開工作檯上方的燈。
行軍床旁邊的通訊器上有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沈臨凌晨兩點發的。
脈衝間隔三點二秒。多面體底部溫差擴大到3.1度。嗡鳴聲頻率略有上移，從127赫茲升至131赫茲。
第二條是凌晨四點半的。
脈衝間隔三點一秒。底部溫差3.4度。
蘇墨看完，把數字記在腦子裡。
三點一秒。
他拿起筆，在記錄本空白頁上畫了一條曲線。
橫軸是時間，縱軸是脈衝間隔。
從最初的二十四秒到現在的三點一秒，曲線的下降速度越來越快。
他用手邊的直尺估算了一下斜率。
按照當前的加速趨勢，七天後脈衝間隔會降到一秒以內。
大約第七天半到第八天的時候，會抵達零點四七秒。
他合上記錄本。
門被推開了。
老陳準時出現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壺。
「蘇工，五點半到了。食堂還沒開，我在鍋爐房燒了一壺粥，你先墊墊肚子。」
「什麼粥？」
「小米粥，加了幾顆紅棗。鍋爐房的老張頭給的棗，說是他老家河北寄來的。」
蘇墨接過保溫壺，擰開蓋子倒了一碗。
粥熬得很稠，小米的香味混著紅棗的甜。
他喝了兩口。
「好喝。替我謝謝老張頭。」
「我跟他說了，他說不用謝，你幫國家幹大事的人，喝碗粥算什麼。」
蘇墨笑了一下。
「他知道我在幹什麼？」
「他不知道。他就知道你是搞研究的，每天在車間裡不出來。他說搞研究的人辛苦，得吃好的。」
蘇墨把粥喝完，放下碗，走到水槽邊洗了手和臉。
冷水撲在臉上，精神清醒了不少。
他擦乾手，走回操作位。
「老陳，今天我計劃做第十二層到第十四層。你上午幫我扶模具，下午我一個人來。」
「行。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就開始。」
蘇墨把聚醯亞胺薄膜從包裝盒裡取出來，開始鋪設第十一層和第十二層之間的絕緣。
老陳在旁邊遞工具。
「蘇工，這個膜怎麼這麼薄？比蟬翅膀還薄。」
「零點三毫米。專門定製的。耐高溫，耐電壓，但是怕褶皺。有一點點褶皺，那個位置就會產生局部放電，整個磁體就廢了。」
「那我碰都不敢碰了。」
「你幫我扶著模具就行，其他的我來。」
蘇墨一點一點地把薄膜撫平貼合，指腹感受著膜面下的線圈邊緣。
每一寸都要檢查。
鋪了大約二十分鐘，絕緣層完成。
蘇墨固定好第十二層的起始線頭，開始繞制。
這一層的圈數是六十四圈。
老陳穩穩地扶著模具的另一端。
「轉速多少？」
「每分鐘五點五轉。比昨天快半轉。這幾層的張力要求降了一個等級，可以稍微提速。」
「明白。」
線材在蘇墨手裡均勻輸出，一圈一圈排列在模具上。
繞到第十二圈的時候，老陳開口了。
「蘇工，我想問你一個事。」
「說。」
「你們做這個磁體，最終是裝到什麼東西上？」
蘇墨的手沒停。
「一個很大的設備上。」
「多大？」
「比這個車間大十倍。」
老陳吸了一口氣。
「那那個設備是幹什麼的？」
蘇墨想了想怎麼回答。
「你見過煤爐子吧？」
「見過。」
「煤爐子燒煤，產生熱量。我們做的那個設備，燒的不是煤。燒的是一種特殊的燃料。產生的能量比煤大幾百萬倍。」
老陳瞪大了眼。
「幾百萬倍？那得多大的火？」
「不是火。是一種看不見的能量。這個磁體的作用就是把那種能量關在一個籠子裡，不讓它跑出來。」
「就像爐子的牆？」
「對。就像爐子的牆。但是這個牆不是用磚砌的，是用磁場做的。」
老陳消化了一下。
「所以你繞的這些線，就是為了造一堵看不見的牆。」
「可以這麼理解。」
「那要是繞得不好呢？」
「磁場不均勻，那個牆就會有縫。能量從縫裡漏出來，設備就報廢了。所以每一圈都不能出錯。」
老陳用力點了點頭。
「我扶穩了，你放心繞。」
蘇墨的嘴角動了一下。
繼續繞。
第二十圈。
第三十圈。
上午十點的時候，蘇墨停下來休息了十分鐘。
他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
沈臨發來了新數據。
脈衝間隔三點零秒。
跌破了三秒。
多面體亮度71.3%。空腔溫度28.9度。底部溫差擴大到3.8度。嗡鳴聲的基頻升至136赫茲。
蘇墨盯著那個三點零看了幾秒。
他在記錄本上標了一個點。
曲線還在加速下降。
他給沈臨回了一條：底部溫差如果超過五度，拍一張熱成像圖發給我。
然後放下通訊器，繼續繞。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老過來了。
「進度怎麼樣？」
「第十二層完了。正在鋪十三層的絕緣。」
「比預期快。」
「這幾層要求低，提了半轉的速度。」
周老看了看模具上的線圈。
「你的手藝比我們所里最好的技師還穩。」
「練出來的。」
「練出來的？你哪有時間練？你不是搞理論的嗎？」
蘇墨咬了一口饅頭。
「搞理論的也得會動手。光算數不行，得知道手上的東西什麼感覺。線材在什麼溫度下會有微弱的熱脹冷縮，焊點在什麼力度下接觸電阻最小，這些書本上寫不出來。」
周老點著頭。
「這話說得在理。現在很多年輕人就是缺這個，公式背得溜，讓他拿把烙鐵就傻眼了。」
蘇墨沒接話，把剩下的飯扒拉完了。
下午他一個人在車間裡繞第十三層。
這是過渡層的第一層，張力允許到正負百分之四。
他把轉速提到每分鐘六轉，效率明顯高了。
繞到第四十圈的時候，通訊器又響了。
陸遠的消息。
蘇工，聚變堆總裝圖第二版已經完成。主要改動：液氦冷卻迴路的注入口內徑從32毫米改為28毫米，流速相應調整。啟動功率：19.4億瓦。另外，零號進程今天下午兩點十七分又出現了一次負載波動，持續三十三秒。加密子線程的數據塊體積比昨天增大了百分之六。
蘇墨看完，回了兩條。
第一條：19.4億瓦確認，不再改了。按這個版本定稿，開始備料。
第二條：零號進程的負載波動時間記錄，和碎片脈衝間隔做對比，看有沒有相關性。
發完之後，他看了一眼時鐘，下午三點。
繼續繞。
天黑之前，第十三層完成。
蘇墨檢查完線圈表面，在記錄本上填了數據。
十三層。
還剩十一層。
他坐到行軍床邊，脫了手套，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腹上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是線材勒出來的。
不疼。
就是有點麻。
他活動了幾下手指，彎了彎拇指關節，確認手感還在。
通訊器響了。
白玲的聲音。
「吃飯了嗎？」
「還沒。等會兒去食堂。」
「今天做了幾層？」
「兩層。明天再做兩到三層。」
「那後天能不能做完？」
「後天做不完。大後天差不多。」
「念念說給你畫了三張畫，等你回來一起看。」
「好。」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李長明下午來了一趟，說趙維民的案子檢察院已經批了，下周提起公訴。另外，教育部財務司的全面審計已經啟動了，目前發現的問題比想像的多。」
蘇墨聽完，想了想。
「具體多到什麼程度？」
「審計組說初步估計涉及的資金可能不止方志遠一個人經手的。還有其他科室的款項走向不清楚的，正在慢慢查。」
「好。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讓審計組和紀委去對接。你把手裡的帳本和材料整理一份副本交給李長明就行。」
「已經交了。」
「那就行。」
停了幾秒。
「念念今天去看小灰了嗎？」
「去了。她說小灰今天在花壇邊上打了個滾，露出肚皮了。她說這代表小灰完全信任她了。」
「她怎麼知道露肚皮代表信任？」
「她說是書上看的。家裡那本動物百科，翻到貓那一章了。」
蘇墨笑了。
「那本書是你給她買的？」
「嗯，上個月在新華書店買的。她每天睡前翻幾頁，現在已經看到鳥類了。」
「不錯。等我回去也陪她看看。」
「行。那我掛了，你去吃飯吧。」
「好，晚安。」
信號燈滅了。
蘇墨坐在行軍床上，手裡還拿著通訊器。
車間的日光燈在頭頂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他把通訊器放下，站起來，去食堂。
食堂里只剩兩個打掃的阿姨在收拾桌子。
「同志，還有飯嗎？」
「有，給你留了。灶上溫著呢。」
一碗米飯，一盤炒白菜，半碗粥。
蘇墨端著盤子坐下來，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之後他沒有馬上回車間。
他在食堂的板凳上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漆黑的院子，想著碎片的事。
三點零秒。
多面體在嗡鳴。
底部在集中熱量。
諧波在增加。
這些現象拼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
多面體內部的能量不再是靜態儲存。
它在重新分配。
在集中。
在準備什麼。
蘇墨站起來，把碗筷送到收碗處，說了聲謝謝，走出食堂。
夜風吹在臉上，十二月的北京，冷得直接。
他把外套領子豎起來，快步走回車間。
推開門的時候，看見操作台上放著一杯熱水。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老陳的字。
水剛燒的，先喝再幹活。明天早上五點半我來。
蘇墨拿起杯子喝了兩口。
水溫剛好。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走到工作檯前，開始鋪第十三層和第十四層之間的絕緣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