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排骨湯的味道
三天之後。
碎片脈衝間隔：五點一秒。日均縮短速率從零點三升到了零點四。
沈臨的報告越來越頻繁。多面體整體亮度已達57%。空腔溫度21.6°C。第七組紋路的亮度是其他紋路的三倍。銀河一號的零號進程每天下午的負載波動持續時間已延長至十五秒。
冶金所這邊，老陳和兩個徒弟日夜輪班，已經拉出了四百二十米成品線材。
蘇墨住進了冶金所。
他在車間角落支了一張行軍床。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拿起電烙鐵就開始焊接頭。一焊就是八個小時。
焊接這活沒法讓別人代替。溫度窗口二十度，時間窗口一秒。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合格率都保證不了。
三天焊了三十六個接頭。三十三個合格。三個廢品——兩個因為焊料純度有輕微波動，一個因為車間隔壁突然有人敲東西，蘇墨手抖了百分之一毫米。
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一。夠用，但蘇墨不滿意。
「剩下的接頭我要調整策略。每焊完一組休息十五分鐘。手不能累。」
周老在旁邊記著。「你已經連續幹了三天了。不歇一天？」
「沒時間歇。」
第四天下午，白玲來了。
老李把她送到冶金所大門口。白玲手裡拎著一個鋁飯盒和一個保溫壺。
蘇墨在車間裡焊到一半，聽見門口有腳步聲，抬頭一看是白玲。
他把電烙鐵放到恆溫台上，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
「三天沒回家了，不讓人惦記？」白玲把飯盒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擰開保溫壺。「排骨湯。剛燉好的。還有兩個饅頭和一碟鹹菜。」
蘇墨看了她一眼。「念念呢？」
「劉嫂幫忙接了。今天在中心吃飯。」
蘇墨在行軍床上坐下來，接過白玲遞過來的碗。排骨湯很燙，他吹了兩口喝了一大口。
白玲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眼睛掃了一圈車間。工作檯上的焊接工具碼得整整齊齊，旁邊的架子上掛著繞成卷的銀白色線材。
「這些就是你在做的東西？」
「嗯。」
「什麼材料？」
「超導線材。用來製造一種特殊的磁體。」
白玲沒再問用途。她知道問了蘇墨也不一定能說。
蘇墨把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鹹菜吃。吃了半個饅頭，喝了兩碗湯，放下碗。
「中心那邊有什麼事嗎？」
「昨天來了一批新的縫紉機配件。你之前讓人送的改良版踏板和針頭。裝上之後轉速快了不少，大嫂們上手也容易了。」
「產量怎麼樣？」
「比上個月增了三成。這批布料能做一千件棉衣。我打算在月底之前發完，趕在最冷的時候。」
蘇墨點了點頭。「發給誰？」
「烈屬和駐島部隊的家屬。還有西北的三個縣——你上次說要補發冬衣的那批。」
「好。」
白玲看著他。蘇墨臉上有兩天沒刮的胡茬，眼圈底下發青，手指間有焊錫留下的細小灼痕。
「你多久能做完？」
蘇墨算了一下。「線材還差三百多米。按每天一百二十米的出產速度，三天出齊。焊接還需要四十多個接頭，大概兩天。之後是繞制磁體，五六天。總共十天左右。」
「十天。」白玲重複了一遍。
「十天之後我回家。」
白玲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
「蘇墨，你手上的傷讓我看看。」
蘇墨伸出右手。白玲翻過來看了看。指腹上有三個小白點，是被烙鐵燙的。
「多大點事。」
「你別不當回事。」白玲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管藥膏。「燙傷的。昨晚去衛生所拿的。你塗上。」
蘇墨接過藥膏，擰開蓋，擠了一點在指頭上隨便抹了抹。
白玲把藥膏蓋擰緊。「放在你枕頭旁邊。每天早晚塗一次。」
「知道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車間裡很安靜，只有恆溫台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念念這兩天怎麼樣？」蘇墨問。
「挺好的。每天回家先去花壇看碗空了沒有。小灰現在天天來。昨天還讓念念摸了一下。」
蘇墨的嘴角動了動。
「她畫了新的畫沒有？」
「畫了。畫了一隻貓和一顆星星。說是小灰和爸爸。」
蘇墨沒說話。
白玲站起來，把飯盒和保溫壺收好。
「我走了。你忙你的。」
「路上小心。」
白玲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蘇墨。」
「嗯？」
「二十天前你說有事不能說。你還數過，說大概二十天左右。現在過去了快一半了。」
蘇墨看著她。
「你說完了之後，能跟我說一句'完了'嗎？不用說具體的。就告訴我一聲。」
「好。」
白玲點了點頭，拎著東西走了。
蘇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車間門口，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指腹上的藥膏。
白色的藥膏糊在灼痕上面，涼颼颼的。
他坐了兩分鐘，站起來走回工作檯前。
拿起電烙鐵。
調整坐姿。
把呼吸放緩。
第三十七個接頭。
碎片脈衝間隔：五點一秒。日均縮短速率從零點三升到了零點四。
沈臨的報告越來越頻繁。多面體整體亮度已達57%。空腔溫度21.6°C。第七組紋路的亮度是其他紋路的三倍。銀河一號的零號進程每天下午的負載波動持續時間已延長至十五秒。
冶金所這邊，老陳和兩個徒弟日夜輪班，已經拉出了四百二十米成品線材。
蘇墨住進了冶金所。
他在車間角落支了一張行軍床。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拿起電烙鐵就開始焊接頭。一焊就是八個小時。
焊接這活沒法讓別人代替。溫度窗口二十度，時間窗口一秒。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合格率都保證不了。
三天焊了三十六個接頭。三十三個合格。三個廢品——兩個因為焊料純度有輕微波動，一個因為車間隔壁突然有人敲東西，蘇墨手抖了百分之一毫米。
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一。夠用，但蘇墨不滿意。
「剩下的接頭我要調整策略。每焊完一組休息十五分鐘。手不能累。」
周老在旁邊記著。「你已經連續幹了三天了。不歇一天？」
「沒時間歇。」
第四天下午，白玲來了。
老李把她送到冶金所大門口。白玲手裡拎著一個鋁飯盒和一個保溫壺。
蘇墨在車間裡焊到一半，聽見門口有腳步聲，抬頭一看是白玲。
他把電烙鐵放到恆溫台上，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
「三天沒回家了，不讓人惦記？」白玲把飯盒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擰開保溫壺。「排骨湯。剛燉好的。還有兩個饅頭和一碟鹹菜。」
蘇墨看了她一眼。「念念呢？」
「劉嫂幫忙接了。今天在中心吃飯。」
蘇墨在行軍床上坐下來，接過白玲遞過來的碗。排骨湯很燙，他吹了兩口喝了一大口。
白玲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眼睛掃了一圈車間。工作檯上的焊接工具碼得整整齊齊，旁邊的架子上掛著繞成卷的銀白色線材。
「這些就是你在做的東西？」
「嗯。」
「什麼材料？」
「超導線材。用來製造一種特殊的磁體。」
白玲沒再問用途。她知道問了蘇墨也不一定能說。
蘇墨把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鹹菜吃。吃了半個饅頭，喝了兩碗湯，放下碗。
「中心那邊有什麼事嗎？」
「昨天來了一批新的縫紉機配件。你之前讓人送的改良版踏板和針頭。裝上之後轉速快了不少，大嫂們上手也容易了。」
「產量怎麼樣？」
「比上個月增了三成。這批布料能做一千件棉衣。我打算在月底之前發完，趕在最冷的時候。」
蘇墨點了點頭。「發給誰？」
「烈屬和駐島部隊的家屬。還有西北的三個縣——你上次說要補發冬衣的那批。」
「好。」
白玲看著他。蘇墨臉上有兩天沒刮的胡茬，眼圈底下發青，手指間有焊錫留下的細小灼痕。
「你多久能做完？」
蘇墨算了一下。「線材還差三百多米。按每天一百二十米的出產速度，三天出齊。焊接還需要四十多個接頭，大概兩天。之後是繞制磁體，五六天。總共十天左右。」
「十天。」白玲重複了一遍。
「十天之後我回家。」
白玲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
「蘇墨，你手上的傷讓我看看。」
蘇墨伸出右手。白玲翻過來看了看。指腹上有三個小白點，是被烙鐵燙的。
「多大點事。」
「你別不當回事。」白玲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管藥膏。「燙傷的。昨晚去衛生所拿的。你塗上。」
蘇墨接過藥膏，擰開蓋，擠了一點在指頭上隨便抹了抹。
白玲把藥膏蓋擰緊。「放在你枕頭旁邊。每天早晚塗一次。」
「知道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車間裡很安靜，只有恆溫台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念念這兩天怎麼樣？」蘇墨問。
「挺好的。每天回家先去花壇看碗空了沒有。小灰現在天天來。昨天還讓念念摸了一下。」
蘇墨的嘴角動了動。
「她畫了新的畫沒有？」
「畫了。畫了一隻貓和一顆星星。說是小灰和爸爸。」
蘇墨沒說話。
白玲站起來，把飯盒和保溫壺收好。
「我走了。你忙你的。」
「路上小心。」
白玲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蘇墨。」
「嗯？」
「二十天前你說有事不能說。你還數過，說大概二十天左右。現在過去了快一半了。」
蘇墨看著她。
「你說完了之後，能跟我說一句'完了'嗎？不用說具體的。就告訴我一聲。」
「好。」
白玲點了點頭，拎著東西走了。
蘇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車間門口，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指腹上的藥膏。
白色的藥膏糊在灼痕上面，涼颼颼的。
他坐了兩分鐘，站起來走回工作檯前。
拿起電烙鐵。
調整坐姿。
把呼吸放緩。
第三十七個接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