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摺紙飛機
第二天早上蘇墨破例沒去實驗室。
念念昨晚睡覺前又追問了一次摺紙飛機的事。蘇墨答應了，不好反悔。
白玲做好早飯的時候，蘇墨已經在客廳的茶几上放了三張白紙。
念念吃完半碗粥就爬下椅子跑過去。「爸爸教我教我！」
「先把粥喝完。」
念念又跑回來，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哐哐灌完，用袖子抹了嘴。白玲拿毛巾追在後面。
「用毛巾。袖子剛洗乾淨。」
念念被擦了臉，掙脫之後躥到茶几前坐下。「好了好了，教我！」
蘇墨拿起一張紙，對摺。
「看好了。第一步，對摺。摺痕要正，兩邊要齊。」
他把紙展開，又沿中線對摺了一次，然後把紙角往中線翻。手法穩准，每一道摺痕都壓得平平整整。
念念全神貫注地盯著。
蘇墨三十秒折完了一架紙飛機。機頭尖銳，機翼對稱，尾部微微上翹。他拿在手裡掂了掂，隨手一扔。
紙飛機從客廳這頭滑出去，穩穩噹噹地飛到了那頭，撞在電視柜上才停下來。
念念張著嘴。
「好遠！」
蘇墨把第二張紙推給她。「你試。」
念念拿起紙，學著蘇墨的樣子對摺。折完一看，兩邊差了一截。她抿著嘴拆開重來。
蘇墨沒幫忙，坐在旁邊看著。
白玲在廚房洗碗，偶爾探頭看一眼。念念的第一架紙飛機折出來之後歪歪扭扭，扔出去飛了不到一米就栽到地上。
「爸爸，它不飛！」
「兩邊沒對齊。拆了重折。」
念念認認真真地拆開，重新對摺。這次稍微好了一些。
折了四遍之後，第五架紙飛機勉強飛出了三米。念念高興地拍手。
「成了成了！」
蘇墨拿起她的作品看了看。機翼有點塌，但基本形狀對了。
「明天帶到幼兒園去。疊法你記住了，可以教別的小朋友。」
「王小虎也教？」
「誰都可以教。好東西不能藏著，要讓大家一起玩。」
念念想了想。「但是他之前說我折得不好。」
「你現在折得比之前好了。他要是再說，你就折一架飛得更遠的給他看。用行動回答比用嘴回答管用。」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頭，抱著紙飛機跑到院子裡去試飛了。
白玲從廚房出來，在蘇墨旁邊坐下。
「你教摺紙飛機的方法挺講究的。跟在哪學的？」
「自己琢磨的。」蘇墨喝了口涼白開。「氣動外形的基本原理，跟真飛機差不多。機頭重一點飛得穩，尾翼翹一點飛得遠。」
白玲看了他一眼。「你腦子裡就沒有跟技術無關的東西。」
蘇墨沒反駁。
院子裡念念在追紙飛機跑，笑聲隔著窗戶傳進來。
蘇墨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沈臨六點的消息。
脈衝間隔：六點四秒。第七組紋路亮度仍在緩慢上升。空腔溫度17.9°C。
他回了一條。正常監測。有異常立刻通知。
然後又給陸遠發了一條。修正版發到我通訊器上。
發完之後，蘇墨把通訊器放到桌上，往沙發靠背上仰過去，閉了一會兒眼。
白玲在旁邊沒出聲。過了幾分鐘她站起來去倒了杯熱水放到蘇墨手邊。
「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不用。我在想事情。」
「你在家想事情跟在實驗室想事情有區別嗎？」
蘇墨睜開眼。「有。這裡安靜。」
白玲看著他。「你上次說有事暫時不能說。現在能說了嗎？」
「還不行。」
「大概什麼時候能說？」
蘇墨想了一下。「如果一切順利，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白玲重複了一遍。「你這次不用出差吧？」
「應該不用。主要工作在京城。可能去幾趟冶金所和中關村。」
「那我就不問了。」白玲站起來。「我去中心了。下午三點前回來接念念。你今天留在家裡？」
「上午在家。下午可能要去一趟實驗室。」
白玲穿好外套，在門口停了一下。
「蘇墨。」
「嗯？」
「念念昨天畫了一幅畫。畫的是你。你有空的時候看看。在她書包里。」
白玲出了門。
蘇墨在沙發上又坐了幾分鐘，然後走到客廳角落念念的書包旁邊。翻開書包，在連環畫和作業本中間翻到了一張疊好的畫紙。
打開看。
畫紙上畫了一個人。頭很大，身子很小，穿著一件方方正正的夾克衫。旁邊畫了一顆星星和一棵月亮上的菜。
人的上方歪歪扭扭地寫了四個字。
爸爸最忙。
蘇墨拿著這張畫看了很久。
然後折好放回書包，走進書房關上門。
他拿出筆記本，翻到進度表那一頁。在「脈衝間隔」一欄後面寫了今天的數字：6.4秒。
接著把陸遠發來的修正版方案在通訊器上打開，逐頁看。
二十點七億瓦。液氦流量三百五十升。熱負荷分布圖比昨天的精細了不少，陸遠把整個冷卻迴路重新算了一遍。
蘇墨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做了標註，發回給陸遠。
然後拿出一張白紙，開始畫磁體繞制的工序圖。從第一層線圈開始，每一小步進料的張力、繞制速度、層間絕緣的鋪設方式。
他畫得非常細。每一根線條都用直尺比過。
畫到一半的時候，院子裡念念的笑聲突然停了。
蘇墨抬頭聽了一下。沒聲音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念念蹲在院子角落的花壇邊上，手裡拿著紙飛機，一動不動地看著什麼。
蘇墨出了書房走到院子裡。
「念念？」
念念回過頭，眼睛亮閃閃的。「爸爸！有一隻貓！」
蘇墨走過去。花壇的矮牆後面，一隻灰白色的貓縮在枯葉堆里，瞪著綠色的眼睛看著他們。
不是上次那隻黃貓。是只新的。
「它好瘦。」念念壓低了聲音。「爸爸，它餓了吧？」
「可能吧。」
「咱們給它點吃的好不好？」
蘇墨看了看那隻貓。貓的毛髒兮兮的，肋骨的形狀隔著皮毛能看出來。
「去廚房拿個碗，倒點水。昨天的鹹魚還剩半條，掰一小塊放碗邊上。」
念念跳起來跑進屋。蘇墨蹲在花壇邊上，跟那隻灰白貓對視了幾秒。貓的兩隻耳朵在動，但身子沒挪。
念念端著碗出來了，小心翼翼地放到花壇下面。貓盯著碗看了一會兒，慢慢探出腦袋，湊過來先舔了兩口水，然後開始啃鹹魚。
念念蹲在旁邊看，高興得不行。
「爸爸，它吃了！」
「嗯。」
「咱們給它取個名字吧。」
「你來取。」
念念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就叫小灰吧。因為它是灰色的。」
「行。」
貓吃完了鹹魚，又喝了兩口水，然後蹲在碗旁邊舔爪子。念念伸手想摸它，貓一縮，跳過矮牆跑了。
「它跑了！」
「不急。你天天在這放點吃的，它會回來的。」
念念點了頭。然後抬起臉來看著蘇墨。
「爸爸，你說小黃是不是也去了別的地方？」
蘇墨在她旁邊蹲下來。
「可能吧。貓是自由的，它們去哪裡不需要跟人報告。但只要你對它好，它記得你，有一天還會回來找你。」
念念低頭看著空碗。「那如果它永遠都不回來了呢？」
蘇墨沒有馬上回答。
一百三十七億個個體。走了十五萬年。再也沒有回來。
「那就記住它的樣子。」蘇墨說。「你畫過小黃，它就一直在你的畫裡。不會丟。」
念念想了想，覺得這個回答好像說得通，又跑進屋去翻畫本了。
蘇墨站起來，把碗端進廚房洗乾淨。
通訊器響了。陸遠。
修正版已按你的標註調整。熱負荷分布無誤。方案定稿。工程圖紙今天開始整理。
蘇墨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給周老發了一條。
後天上午我來做焊接試驗。準備好所有工具和五段線材樣品。
發完之後他進了書房，繼續畫磁體的工序圖。
這一畫就是兩個小時。
畫完最後一根引線焊接點的位置標註時，他聽見門外傳來白玲回家的聲音。
「念念，走，接你去。」
「媽媽！院子裡來了一隻貓叫小灰！爸爸給它吃鹹魚了！」
「是嗎？」
母女倆的聲音漸行漸遠。
蘇墨放下鉛筆，把工序圖卷好放進文件夾。然後拿出保險匣，打開蓋子，低頭看著碎片。
六點四秒。
十九天。
他把手放上去。指腹貼著碎片表面。
溫度恆定。
微弱的震顫在指尖傳來。
一下。又一下。
比昨天快了那麼一絲一毫。
念念昨晚睡覺前又追問了一次摺紙飛機的事。蘇墨答應了，不好反悔。
白玲做好早飯的時候，蘇墨已經在客廳的茶几上放了三張白紙。
念念吃完半碗粥就爬下椅子跑過去。「爸爸教我教我！」
「先把粥喝完。」
念念又跑回來，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哐哐灌完，用袖子抹了嘴。白玲拿毛巾追在後面。
「用毛巾。袖子剛洗乾淨。」
念念被擦了臉，掙脫之後躥到茶几前坐下。「好了好了，教我！」
蘇墨拿起一張紙，對摺。
「看好了。第一步，對摺。摺痕要正，兩邊要齊。」
他把紙展開，又沿中線對摺了一次，然後把紙角往中線翻。手法穩准，每一道摺痕都壓得平平整整。
念念全神貫注地盯著。
蘇墨三十秒折完了一架紙飛機。機頭尖銳，機翼對稱，尾部微微上翹。他拿在手裡掂了掂，隨手一扔。
紙飛機從客廳這頭滑出去，穩穩噹噹地飛到了那頭，撞在電視柜上才停下來。
念念張著嘴。
「好遠！」
蘇墨把第二張紙推給她。「你試。」
念念拿起紙，學著蘇墨的樣子對摺。折完一看，兩邊差了一截。她抿著嘴拆開重來。
蘇墨沒幫忙，坐在旁邊看著。
白玲在廚房洗碗，偶爾探頭看一眼。念念的第一架紙飛機折出來之後歪歪扭扭，扔出去飛了不到一米就栽到地上。
「爸爸，它不飛！」
「兩邊沒對齊。拆了重折。」
念念認認真真地拆開，重新對摺。這次稍微好了一些。
折了四遍之後，第五架紙飛機勉強飛出了三米。念念高興地拍手。
「成了成了！」
蘇墨拿起她的作品看了看。機翼有點塌，但基本形狀對了。
「明天帶到幼兒園去。疊法你記住了，可以教別的小朋友。」
「王小虎也教？」
「誰都可以教。好東西不能藏著，要讓大家一起玩。」
念念想了想。「但是他之前說我折得不好。」
「你現在折得比之前好了。他要是再說，你就折一架飛得更遠的給他看。用行動回答比用嘴回答管用。」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頭，抱著紙飛機跑到院子裡去試飛了。
白玲從廚房出來，在蘇墨旁邊坐下。
「你教摺紙飛機的方法挺講究的。跟在哪學的？」
「自己琢磨的。」蘇墨喝了口涼白開。「氣動外形的基本原理，跟真飛機差不多。機頭重一點飛得穩，尾翼翹一點飛得遠。」
白玲看了他一眼。「你腦子裡就沒有跟技術無關的東西。」
蘇墨沒反駁。
院子裡念念在追紙飛機跑，笑聲隔著窗戶傳進來。
蘇墨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沈臨六點的消息。
脈衝間隔：六點四秒。第七組紋路亮度仍在緩慢上升。空腔溫度17.9°C。
他回了一條。正常監測。有異常立刻通知。
然後又給陸遠發了一條。修正版發到我通訊器上。
發完之後，蘇墨把通訊器放到桌上，往沙發靠背上仰過去，閉了一會兒眼。
白玲在旁邊沒出聲。過了幾分鐘她站起來去倒了杯熱水放到蘇墨手邊。
「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不用。我在想事情。」
「你在家想事情跟在實驗室想事情有區別嗎？」
蘇墨睜開眼。「有。這裡安靜。」
白玲看著他。「你上次說有事暫時不能說。現在能說了嗎？」
「還不行。」
「大概什麼時候能說？」
蘇墨想了一下。「如果一切順利，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白玲重複了一遍。「你這次不用出差吧？」
「應該不用。主要工作在京城。可能去幾趟冶金所和中關村。」
「那我就不問了。」白玲站起來。「我去中心了。下午三點前回來接念念。你今天留在家裡？」
「上午在家。下午可能要去一趟實驗室。」
白玲穿好外套，在門口停了一下。
「蘇墨。」
「嗯？」
「念念昨天畫了一幅畫。畫的是你。你有空的時候看看。在她書包里。」
白玲出了門。
蘇墨在沙發上又坐了幾分鐘，然後走到客廳角落念念的書包旁邊。翻開書包，在連環畫和作業本中間翻到了一張疊好的畫紙。
打開看。
畫紙上畫了一個人。頭很大，身子很小，穿著一件方方正正的夾克衫。旁邊畫了一顆星星和一棵月亮上的菜。
人的上方歪歪扭扭地寫了四個字。
爸爸最忙。
蘇墨拿著這張畫看了很久。
然後折好放回書包，走進書房關上門。
他拿出筆記本，翻到進度表那一頁。在「脈衝間隔」一欄後面寫了今天的數字：6.4秒。
接著把陸遠發來的修正版方案在通訊器上打開，逐頁看。
二十點七億瓦。液氦流量三百五十升。熱負荷分布圖比昨天的精細了不少，陸遠把整個冷卻迴路重新算了一遍。
蘇墨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做了標註，發回給陸遠。
然後拿出一張白紙，開始畫磁體繞制的工序圖。從第一層線圈開始，每一小步進料的張力、繞制速度、層間絕緣的鋪設方式。
他畫得非常細。每一根線條都用直尺比過。
畫到一半的時候，院子裡念念的笑聲突然停了。
蘇墨抬頭聽了一下。沒聲音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念念蹲在院子角落的花壇邊上，手裡拿著紙飛機，一動不動地看著什麼。
蘇墨出了書房走到院子裡。
「念念？」
念念回過頭，眼睛亮閃閃的。「爸爸！有一隻貓！」
蘇墨走過去。花壇的矮牆後面，一隻灰白色的貓縮在枯葉堆里，瞪著綠色的眼睛看著他們。
不是上次那隻黃貓。是只新的。
「它好瘦。」念念壓低了聲音。「爸爸，它餓了吧？」
「可能吧。」
「咱們給它點吃的好不好？」
蘇墨看了看那隻貓。貓的毛髒兮兮的，肋骨的形狀隔著皮毛能看出來。
「去廚房拿個碗，倒點水。昨天的鹹魚還剩半條，掰一小塊放碗邊上。」
念念跳起來跑進屋。蘇墨蹲在花壇邊上，跟那隻灰白貓對視了幾秒。貓的兩隻耳朵在動，但身子沒挪。
念念端著碗出來了，小心翼翼地放到花壇下面。貓盯著碗看了一會兒，慢慢探出腦袋，湊過來先舔了兩口水，然後開始啃鹹魚。
念念蹲在旁邊看，高興得不行。
「爸爸，它吃了！」
「嗯。」
「咱們給它取個名字吧。」
「你來取。」
念念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就叫小灰吧。因為它是灰色的。」
「行。」
貓吃完了鹹魚，又喝了兩口水，然後蹲在碗旁邊舔爪子。念念伸手想摸它，貓一縮，跳過矮牆跑了。
「它跑了！」
「不急。你天天在這放點吃的，它會回來的。」
念念點了頭。然後抬起臉來看著蘇墨。
「爸爸，你說小黃是不是也去了別的地方？」
蘇墨在她旁邊蹲下來。
「可能吧。貓是自由的，它們去哪裡不需要跟人報告。但只要你對它好，它記得你，有一天還會回來找你。」
念念低頭看著空碗。「那如果它永遠都不回來了呢？」
蘇墨沒有馬上回答。
一百三十七億個個體。走了十五萬年。再也沒有回來。
「那就記住它的樣子。」蘇墨說。「你畫過小黃，它就一直在你的畫裡。不會丟。」
念念想了想，覺得這個回答好像說得通，又跑進屋去翻畫本了。
蘇墨站起來，把碗端進廚房洗乾淨。
通訊器響了。陸遠。
修正版已按你的標註調整。熱負荷分布無誤。方案定稿。工程圖紙今天開始整理。
蘇墨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給周老發了一條。
後天上午我來做焊接試驗。準備好所有工具和五段線材樣品。
發完之後他進了書房，繼續畫磁體的工序圖。
這一畫就是兩個小時。
畫完最後一根引線焊接點的位置標註時，他聽見門外傳來白玲回家的聲音。
「念念，走，接你去。」
「媽媽！院子裡來了一隻貓叫小灰！爸爸給它吃鹹魚了！」
「是嗎？」
母女倆的聲音漸行漸遠。
蘇墨放下鉛筆，把工序圖卷好放進文件夾。然後拿出保險匣，打開蓋子，低頭看著碎片。
六點四秒。
十九天。
他把手放上去。指腹貼著碎片表面。
溫度恆定。
微弱的震顫在指尖傳來。
一下。又一下。
比昨天快了那麼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