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三天和兩天
早上七點半，蘇墨把念念送上白玲的自行車后座。
「今天誰來接我？」
「媽媽。」
「爸爸呢？」
「爸爸有事。明天接你。」
念念不太高興，但沒鬧。白玲蹬著車子走了，臨走前回頭看了蘇墨一眼。蘇墨沖她點了下頭。
等自行車拐出巷口，蘇墨上了老李的車。
「去中關村。」
車在路上的時候，蘇墨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沈臨凌晨四點發來的消息。
脈衝間隔：六點六秒。第七組紋路持續發光，亮度緩慢上升。其餘紋路無變化。
蘇墨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又發了一條。
把第七組紋路發光前後的所有參數做一個對比表。溫度、亮度、脈衝頻率、空腔氣壓。今天中午前發給我。
到中關村的時候八點出頭。蘇墨先去了陸遠的機房。
機房的門是鐵的，推開的時候發出很重的響聲。陸遠蹲在銀河一號主機旁邊，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大褂，腳邊擺了三個搪瓷杯。
「幾點睡的？」
「沒睡。」陸遠站起來，揉了揉眼睛。「方案改完了。你要看嗎？」
「先說結論。」
陸遠從桌上拿起一份手寫的計算書，翻到最後一頁。「81T場強，磁約束構型改用你昨天給的壓縮方案之後，理論啟動功率降到二十點七億瓦。」
「從二十二降到二十點七。」
「對。關鍵是你把絕緣間距壓了零點五毫米，增加了十二匝線圈。中心場強升到了八十一點三六特斯拉。等離子體約束時間延長了百分之四，夠把啟動功率再往下拉一截。」
蘇墨接過計算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第七頁的時候停下來。
「這裡。冷卻系統的液氦流量你取的多少？」
「三百升每小時。」
「不夠。81T的場強下線圈發熱量比原來的78T方案高了百分之九。你算熱負荷的時候用的是舊的發熱係數。」
陸遠愣了一下，湊過來看了看自己的數字。「……確實。我漏了。」
「重新算。液氦流量按三百五十升取。熱負荷分布圖也要重畫。」
陸遠點頭，接過計算書坐到桌前。
蘇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零號進程呢？」
「還是47.3。沒動。」陸遠邊翻稿紙邊說。「但我注意到一個事。昨天下午六點二十幾分的時候，零號進程的運算負載突然升了一下。升了大概三秒，然後恢復正常。」
蘇墨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瞬。
下午六點二十二分。跟第七組紋路開始發光的時間一模一樣。
「負載升高的那三秒里，零號進程在算什麼？」
「不知道。日誌里只記錄了運算量的變化，沒有記內容。我沒權限進零號進程的核心區域——你之前說不讓干預。」
「繼續不干預。但從今天開始，零號進程的運算負載數據每半小時記錄一次。精確到秒。」
「明白。」
蘇墨站起來走出機房，沿走廊往林遠征的房間走。
推開門的時候，林遠征正坐在桌前，面前鋪著蘇墨昨天送來的文件和他自己的稿紙。鋁合金拐杖換了個位置，現在靠在牆角。桌上多了一台手搖計算機。
「這台機器誰送來的？」
「你那個姓李的助手。昨晚八點送來的，說是你安排的。」
蘇墨在對面坐下。「用得上？」
「用得上。省了我不少心算的時間。」林遠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三百零七組數據我看了一百二十組了。」
「有結論了？」
「初步的有。你說的那個關鍵參數，我找到了。」林遠征把一張稿紙推過來。上面寫滿了數字和運算過程。
蘇墨低頭看。
稿紙正中間，一個數字被圈了兩遍。
「4.731。」
林遠征說：「這個數字在三百零七組數據里出現了十九次。每次出現的位置都不同，但都處於轉換效率計算公式的核心環節。」
蘇墨盯著這個數字。
4.731。
碎片的密度：4.731克每立方厘米。
「我把它跟你給我的碎片物理參數做了交叉比對。」林遠征翻到下一頁。「碎片密度4.731。這個數字在能量轉換系統里的角色是——催化常數。」
「催化常數。」
「對。這套能量轉換系統的工作原理，簡單說就是：聚變反應堆輸出的高能等離子流經過催化介質時，催化介質會對等離子體的粒子密度進行重新排列，使其轉化為可供推進引擎利用的定向能量束。催化介質的密度——確切說是它的晶格周期常數——決定了重排的精度和效率。數值偏差哪怕零點零零一，整套系統的轉化率就會呈指數級衰減。」
蘇墨沒有說話。
「換句話說——」林遠征抬起頭。「這塊碎片之所以是催化介質，不是因為它的材料特殊。是因為它的內部結構在原子層面達到了一種精確到極限的狀態。人類現有的冶金和材料加工技術，造不出這種東西。」
「我知道。」蘇墨說。
林遠征看了他兩秒。「你知道。」
「我從第一次拿到碎片就知道。它的晶體結構不屬於人類已知的任何晶系。四維准晶。」
林遠征慢慢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又戴上。
「蘇墨同志，我在這間屋子裡待了半個多月了。你給我的生物編碼，我破譯完了。一百四十組。描述了一種從頭到腳被設計出來的生命。現在你又給了我三百零七組能量轉換數據。加上你之前提到的推進引擎、導航系統、防禦力場……」
他停頓了一下。
「這不是一個項目。這是一整套——文明。」
蘇墨沒有否認。
「你留在這裡做的事，不僅僅是校對參數。」林遠征說。「你在拼一張圖。一張我們都不知道全貌的圖。」
「對。」蘇墨站起來。「所以我需要你把剩下的一百八十七組數據在兩天內全部校對完。每一個參數。每一個小數點。不能有錯。」
「不會有錯的。」
蘇墨走到門口。「有需要的東西跟陸遠說。」
「蘇墨同志。」
蘇墨回頭。
林遠征坐在桌前，身體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單薄，但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留下這些東西的——它們最後去了哪裡？」
蘇墨沉默了片刻。
「死了。」
他說完這兩個字，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蘇墨站在走廊中間，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先看沈臨的最新消息。
脈衝間隔：六點五秒。
他算了一下。按目前的速率，十九天後脈衝間隔降到一秒以內。
十九天。
周老那邊的線材需要七天出完全部產量。焊接需要兩到三天。陸遠的方案修正版今天出。磁體繞制和組裝需要五到六天。
加起來大約十六天。
剩三天做總裝調試。
夠用。但沒有任何餘量。
蘇墨把通訊器收好，走出實驗室入口。陽光打在臉上，十一月的風裹著涼意。
老李的車在路邊等著。
「去冶金所。」
「好。」老李發動車。「蘇工，張組長那邊定了明天上午十點。我今晚把證據再過一遍。」
「行。趙維民的事你盯緊。不要給任何人留緩衝時間。」
「明白。」
車拐進冶金所的巷子。梧桐葉鋪了一地，車輪碾過去發出窸窣的聲響。
蘇墨下了車，出示證件進院。周老不在車間，在裡面的小會議室，對著一台桌面風扇吃麵條。
「蘇工來了？快坐。」
「我不坐了。來看線材。」
「老陳今天早上又拉了三十米。質量穩定，填充密度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二到九十三之間。你要不要去看看？」
蘇墨跟他走到車間。老陳正坐在拉制台前，雙手穩穩地控制著銀套管的進給速度。台面左邊碼著一卷一捲成品線材，每卷大約十米。
蘇墨拿起一卷，用遊標卡尺量了外徑。三點零三毫米。
「比昨天好了兩絲。」
老陳頭也沒抬。「手熟了。」
蘇墨把線材放回去。「周老，焊接的事我跟你提過。兩段線材的超導接頭焊接，電阻必須為零。」
「記著呢。焊接工具我按你的要求準備了。銀錫合金焊料，微型電烙鐵，惰性氣體保護罩。你什麼時候來試？」
「線材累積到三百米的時候。按老陳現在的速度，還有兩天出頭。後天晚上或者大後天早上，我來做焊接試驗。」
「行。我讓老陳儘量提速。」
「不要提速。」蘇墨說。「質量第一。寧慢一天也不能降標準。」
周老點了頭。
蘇墨從車間出來，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天。雲層很厚，太陽被擋得嚴嚴實實。
通訊器又響了一下。沈臨發來的對比表。
蘇墨打開看了一遍。
第七組紋路發光前後的參數對比：
空腔溫度：發光前17.2°C→發光後17.6°C。升高0.4度。
多面體整體亮度：發光前49.7%→發光後50.1%。
脈衝頻率：6.8秒→6.7秒。
空腔氣壓：無變化。
蘇墨盯著溫度數據看了十秒。
17.6度。月球地下，沒有任何能量輸入的密封空腔里，溫度在上升。
他鎖定了另一個數字。多面體亮度50.1%。過了一半了。
蘇墨收起通訊器，上了車。
「回家吧。」
老李調了頭。
「蘇工，明天上午我去紀委。你要一起去嗎？」
「不去。你自己處理。我明天要在實驗室盯數據。」
「好。」
車子駛上馬路。蘇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老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蘇墨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左手的食指在膝蓋骨上有節奏地輕叩。
一下。停頓。又一下。
跟某種看不見的節拍同步。
「今天誰來接我？」
「媽媽。」
「爸爸呢？」
「爸爸有事。明天接你。」
念念不太高興，但沒鬧。白玲蹬著車子走了，臨走前回頭看了蘇墨一眼。蘇墨沖她點了下頭。
等自行車拐出巷口，蘇墨上了老李的車。
「去中關村。」
車在路上的時候，蘇墨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沈臨凌晨四點發來的消息。
脈衝間隔：六點六秒。第七組紋路持續發光，亮度緩慢上升。其餘紋路無變化。
蘇墨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又發了一條。
把第七組紋路發光前後的所有參數做一個對比表。溫度、亮度、脈衝頻率、空腔氣壓。今天中午前發給我。
到中關村的時候八點出頭。蘇墨先去了陸遠的機房。
機房的門是鐵的，推開的時候發出很重的響聲。陸遠蹲在銀河一號主機旁邊，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大褂，腳邊擺了三個搪瓷杯。
「幾點睡的？」
「沒睡。」陸遠站起來，揉了揉眼睛。「方案改完了。你要看嗎？」
「先說結論。」
陸遠從桌上拿起一份手寫的計算書，翻到最後一頁。「81T場強，磁約束構型改用你昨天給的壓縮方案之後，理論啟動功率降到二十點七億瓦。」
「從二十二降到二十點七。」
「對。關鍵是你把絕緣間距壓了零點五毫米，增加了十二匝線圈。中心場強升到了八十一點三六特斯拉。等離子體約束時間延長了百分之四，夠把啟動功率再往下拉一截。」
蘇墨接過計算書，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第七頁的時候停下來。
「這裡。冷卻系統的液氦流量你取的多少？」
「三百升每小時。」
「不夠。81T的場強下線圈發熱量比原來的78T方案高了百分之九。你算熱負荷的時候用的是舊的發熱係數。」
陸遠愣了一下，湊過來看了看自己的數字。「……確實。我漏了。」
「重新算。液氦流量按三百五十升取。熱負荷分布圖也要重畫。」
陸遠點頭，接過計算書坐到桌前。
蘇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零號進程呢？」
「還是47.3。沒動。」陸遠邊翻稿紙邊說。「但我注意到一個事。昨天下午六點二十幾分的時候，零號進程的運算負載突然升了一下。升了大概三秒，然後恢復正常。」
蘇墨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瞬。
下午六點二十二分。跟第七組紋路開始發光的時間一模一樣。
「負載升高的那三秒里，零號進程在算什麼？」
「不知道。日誌里只記錄了運算量的變化，沒有記內容。我沒權限進零號進程的核心區域——你之前說不讓干預。」
「繼續不干預。但從今天開始，零號進程的運算負載數據每半小時記錄一次。精確到秒。」
「明白。」
蘇墨站起來走出機房，沿走廊往林遠征的房間走。
推開門的時候，林遠征正坐在桌前，面前鋪著蘇墨昨天送來的文件和他自己的稿紙。鋁合金拐杖換了個位置，現在靠在牆角。桌上多了一台手搖計算機。
「這台機器誰送來的？」
「你那個姓李的助手。昨晚八點送來的，說是你安排的。」
蘇墨在對面坐下。「用得上？」
「用得上。省了我不少心算的時間。」林遠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三百零七組數據我看了一百二十組了。」
「有結論了？」
「初步的有。你說的那個關鍵參數，我找到了。」林遠征把一張稿紙推過來。上面寫滿了數字和運算過程。
蘇墨低頭看。
稿紙正中間，一個數字被圈了兩遍。
「4.731。」
林遠征說：「這個數字在三百零七組數據里出現了十九次。每次出現的位置都不同，但都處於轉換效率計算公式的核心環節。」
蘇墨盯著這個數字。
4.731。
碎片的密度：4.731克每立方厘米。
「我把它跟你給我的碎片物理參數做了交叉比對。」林遠征翻到下一頁。「碎片密度4.731。這個數字在能量轉換系統里的角色是——催化常數。」
「催化常數。」
「對。這套能量轉換系統的工作原理，簡單說就是：聚變反應堆輸出的高能等離子流經過催化介質時，催化介質會對等離子體的粒子密度進行重新排列，使其轉化為可供推進引擎利用的定向能量束。催化介質的密度——確切說是它的晶格周期常數——決定了重排的精度和效率。數值偏差哪怕零點零零一，整套系統的轉化率就會呈指數級衰減。」
蘇墨沒有說話。
「換句話說——」林遠征抬起頭。「這塊碎片之所以是催化介質，不是因為它的材料特殊。是因為它的內部結構在原子層面達到了一種精確到極限的狀態。人類現有的冶金和材料加工技術，造不出這種東西。」
「我知道。」蘇墨說。
林遠征看了他兩秒。「你知道。」
「我從第一次拿到碎片就知道。它的晶體結構不屬於人類已知的任何晶系。四維准晶。」
林遠征慢慢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又戴上。
「蘇墨同志，我在這間屋子裡待了半個多月了。你給我的生物編碼，我破譯完了。一百四十組。描述了一種從頭到腳被設計出來的生命。現在你又給了我三百零七組能量轉換數據。加上你之前提到的推進引擎、導航系統、防禦力場……」
他停頓了一下。
「這不是一個項目。這是一整套——文明。」
蘇墨沒有否認。
「你留在這裡做的事，不僅僅是校對參數。」林遠征說。「你在拼一張圖。一張我們都不知道全貌的圖。」
「對。」蘇墨站起來。「所以我需要你把剩下的一百八十七組數據在兩天內全部校對完。每一個參數。每一個小數點。不能有錯。」
「不會有錯的。」
蘇墨走到門口。「有需要的東西跟陸遠說。」
「蘇墨同志。」
蘇墨回頭。
林遠征坐在桌前，身體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單薄，但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留下這些東西的——它們最後去了哪裡？」
蘇墨沉默了片刻。
「死了。」
他說完這兩個字，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蘇墨站在走廊中間，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先看沈臨的最新消息。
脈衝間隔：六點五秒。
他算了一下。按目前的速率，十九天後脈衝間隔降到一秒以內。
十九天。
周老那邊的線材需要七天出完全部產量。焊接需要兩到三天。陸遠的方案修正版今天出。磁體繞制和組裝需要五到六天。
加起來大約十六天。
剩三天做總裝調試。
夠用。但沒有任何餘量。
蘇墨把通訊器收好，走出實驗室入口。陽光打在臉上，十一月的風裹著涼意。
老李的車在路邊等著。
「去冶金所。」
「好。」老李發動車。「蘇工，張組長那邊定了明天上午十點。我今晚把證據再過一遍。」
「行。趙維民的事你盯緊。不要給任何人留緩衝時間。」
「明白。」
車拐進冶金所的巷子。梧桐葉鋪了一地，車輪碾過去發出窸窣的聲響。
蘇墨下了車，出示證件進院。周老不在車間，在裡面的小會議室，對著一台桌面風扇吃麵條。
「蘇工來了？快坐。」
「我不坐了。來看線材。」
「老陳今天早上又拉了三十米。質量穩定，填充密度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二到九十三之間。你要不要去看看？」
蘇墨跟他走到車間。老陳正坐在拉制台前，雙手穩穩地控制著銀套管的進給速度。台面左邊碼著一卷一捲成品線材，每卷大約十米。
蘇墨拿起一卷，用遊標卡尺量了外徑。三點零三毫米。
「比昨天好了兩絲。」
老陳頭也沒抬。「手熟了。」
蘇墨把線材放回去。「周老，焊接的事我跟你提過。兩段線材的超導接頭焊接，電阻必須為零。」
「記著呢。焊接工具我按你的要求準備了。銀錫合金焊料，微型電烙鐵，惰性氣體保護罩。你什麼時候來試？」
「線材累積到三百米的時候。按老陳現在的速度，還有兩天出頭。後天晚上或者大後天早上，我來做焊接試驗。」
「行。我讓老陳儘量提速。」
「不要提速。」蘇墨說。「質量第一。寧慢一天也不能降標準。」
周老點了頭。
蘇墨從車間出來，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天。雲層很厚，太陽被擋得嚴嚴實實。
通訊器又響了一下。沈臨發來的對比表。
蘇墨打開看了一遍。
第七組紋路發光前後的參數對比：
空腔溫度：發光前17.2°C→發光後17.6°C。升高0.4度。
多面體整體亮度：發光前49.7%→發光後50.1%。
脈衝頻率：6.8秒→6.7秒。
空腔氣壓：無變化。
蘇墨盯著溫度數據看了十秒。
17.6度。月球地下，沒有任何能量輸入的密封空腔里，溫度在上升。
他鎖定了另一個數字。多面體亮度50.1%。過了一半了。
蘇墨收起通訊器，上了車。
「回家吧。」
老李調了頭。
「蘇工，明天上午我去紀委。你要一起去嗎？」
「不去。你自己處理。我明天要在實驗室盯數據。」
「好。」
車子駛上馬路。蘇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老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蘇墨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左手的食指在膝蓋骨上有節奏地輕叩。
一下。停頓。又一下。
跟某種看不見的節拍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