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趙維民的帳
第三十天。
碎片脈衝間隔：七點一秒。
李長明的電話在早上八點準時打進來。
「蘇工，趙維民帳本的調查有結果了。」
蘇墨正在刷牙，含著泡沫含糊地說了一個字。
「講。」
「那一萬兩千塊，從教育部財務司走的是內部調撥。調撥單上有方志遠的簽字和財務司的公章。錢撥到了西北甘肅行署教育科的對公帳戶上。但甘肅行署教育科那邊查了，這筆錢到帳之後第二天就被提走了。」
「誰提的？」
「提款單上籤的名字叫孫建華，蓋的是甘肅行署教育科的公章。但我們查了教育科的人事名冊，從一九六零年到現在，沒有叫孫建華的人在那裡工作過。」
「偽造身份提款。」
「對。提款單上留的身份證明是一張工作介紹信，開信單位是教育部財務司。介紹信的編號我們也查了，那個編號在教育部的發文登記簿上是空白的。沒有使用記錄。」
「趙維民用了一個不存在的人，拿著一封偽造的介紹信，從甘肅行署提走了一萬兩千塊。」
「是這麼回事。」
蘇墨把牙刷放下，用毛巾擦了臉。
「提款之後錢的去向查到了嗎？」
「查到了一部分。提款人在蘭州火車站附近的一家郵局，分三次往三個不同的地址匯了九千六百塊。剩下的兩千四百塊沒有找到去向，可能是現金帶走了。」
「三個地址分別是哪裡？」
李長明翻了翻筆記本。
「第一個地址在北京西城區，匯了三千二百塊。收款人叫周桂蘭。我查過了，是趙維民的岳母。」
「嗯。」
「第二個地址在天津河東區，匯了三千二百塊。收款人叫劉大成。這個人是趙維民的小舅子，做建材生意的。」
「第三個呢？」
「第三個地址在上海靜安區，匯了三千二百塊。收款人叫趙維明。」
蘇墨的手停了一下。
「趙維明。跟趙維民一字之差。」
「對。我們查了，趙維明是趙維民的親弟弟。在上海一家紡織廠做副廠長。」
蘇墨把毛巾掛回架子上。
「一萬二裡面拿出九千六，三一三十一分給了自己的三個親屬。一分錢都沒有到烈屬手裡。」
「一分錢都沒到。」
蘇墨走出衛生間，進了書房。
「老李，證據鏈完整嗎？」
「調撥單有方志遠簽字，但方志遠已經在審，他那一環是確認的。提款單雖然是假身份，但郵局匯款單上的筆跡跟趙維民的已知筆跡做了比對，高度吻合。加上白玲發現的那本帳本上趙維民的親筆簽名，三份證據能互相印證。」
「足夠了。」
蘇墨坐到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老李，我不想拖了。趙維民停職兩個月，他背後那些人肯定在想辦法幫他過關。證據放得越久風險越大。」
「你的意思是現在就動手？」
「今天。你親自帶人，拿著這份調查報告和全部證據的影印件，去找紀委的張組長。直接走快速審查程序。」
「蘇工，趙維民雖然停職了，但他在教育部經營了十幾年，上面確實有人替他說話。張組長那邊會不會有顧慮？」
「你把那三張郵局匯款單的複印件放在張組長桌上。一萬二的烈屬補助，九千六進了他自己家人的口袋。這種事情，誰替他說話誰就是同夥。你把這句話原原本本轉告張組長。」
李長明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明白。我上午就去。」
「去之前先辦一件事。把原始帳本從烈屬中心的檔案櫃裡取出來，封存到你那邊的保密室里去。白玲那裡不適合放這種東西。」
「好。我先去取帳本，再去紀委。」
「老李。」
「嗯？」
「帳本移走之後跟白玲說一聲。告訴她事情我在處理，讓她不要再查了。」
「行。」
掛了電話。
蘇墨拿起桌上的一杯涼白開喝了一口，打開筆記本翻到進度表。
在趙維民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勾。
今天還有兩件事要做。
第一件，去冶金所拿周老的線材加工練習樣品，檢查銀套管的填充密度。
第二件，去中關村找林遠征，把沈臨整理好的能量轉換系統數據交給他。
蘇墨收拾了一下東西出了書房。
白玲已經送念念上學去了，桌上留了兩個饅頭和一碟鹹菜。
他站在桌邊把饅頭吃了，鹹菜就了兩口，喝完那杯涼白開，出了門。
老李的車在樓下等著。
「先去冶金所。」
車開了十五分鐘到了冶金所的大門口。蘇墨下車，出示證件進了院子。
周老在車間裡等著。
工作檯上擺了三段銀白色的細管。每段大約二十厘米長，直徑三毫米左右。
蘇墨拿起其中一段，對著燈光看了看截面。
銀套管的壁厚均勻，中間填充的黑灰色超導粉末壓得很實。
「填充密度多少？」
「百分之九十二。你要求的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蘇墨用遊標卡尺量了一下外徑。
「三點零五毫米。誤差在公差範圍內。」
「我挑的老陳做的。他手最穩，拉管的速度控制得好。另外兩個人的成品質量差一些，我打算讓老陳帶帶他們。」
蘇墨把那段線材放回工作檯。
「周老，產能跟得上嗎？一天能出多少？」
「老陳一個人的話，一天大概能拉五十米成品線材。加上另外兩個人，哪怕質量差一點，一天總產量可以到一百二十米左右。」
蘇墨在心裡算了一下。
81T磁體的線圈設計，按陸遠的方案，總共需要大約七百到八百米的超導線材。
一百二十米一天，七天出完。
加上繞線和組裝的時間，大概十二到十四天能做好磁體。
碎片脈衝間隔正在以每天大約零點三秒的速度縮短。從七點一秒到一秒以內，還需要大約二十天。
十四天做完磁體，還剩六天做裝堆和調試。
卡得很緊。但能做。
「周老，有個新要求。」
「說。」
「線材的超導接頭焊接。兩段線材對接的地方，電阻必須為零。不能有任何殘餘電阻。」
周老的臉沉了一下。
「這個難度很大。超導接頭焊接在全世界都是難題。焊接點的溫度控制稍有偏差，超導性就會被破壞。」
「我知道。所以焊接這一步我自己來。」
周老看了他一眼。
「你做過？」
「沒做過。但原理我清楚。你把焊接工具準備好，在線材出到三百米的時候通知我。我來你這裡做焊接試驗。」
「行。三天後吧。」
蘇墨點了點頭，出了車間。
上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表。
十點四十。
「走，去中關村。」
車開出冶金所大門的時候，蘇墨在后座打開了沈臨發來的文件袋。
裡面是厚厚一沓紙，首頁上寫著E-001。
能量轉換系統的解碼數據。
三百零七組。
蘇墨快速翻了幾頁，看了看數據的結構格式。
跟之前的推進系統和導航系統數據一樣，三聯體編碼，參數排列嚴密，沒有冗餘。
他把文件袋合上，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先行者留下的遺產。
推進引擎。導航系統。防禦力場。能量轉換。操控界面。
還有它們自己的身體藍圖。
和一封信。
一個走了十五萬年的文明，最後死在了孤獨里。
它們把所有東西都留下了，等著後來者去找。
蘇墨睜開眼睛。
車窗外面是北京十一月的街道，梧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灰黃色的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給沈臨發了條消息。
脈衝間隔數據每兩小時給我報一次。從今天開始。
沈臨秒回。
收到。當前間隔六點九秒。
碎片脈衝間隔：七點一秒。
李長明的電話在早上八點準時打進來。
「蘇工，趙維民帳本的調查有結果了。」
蘇墨正在刷牙，含著泡沫含糊地說了一個字。
「講。」
「那一萬兩千塊，從教育部財務司走的是內部調撥。調撥單上有方志遠的簽字和財務司的公章。錢撥到了西北甘肅行署教育科的對公帳戶上。但甘肅行署教育科那邊查了，這筆錢到帳之後第二天就被提走了。」
「誰提的？」
「提款單上籤的名字叫孫建華，蓋的是甘肅行署教育科的公章。但我們查了教育科的人事名冊，從一九六零年到現在，沒有叫孫建華的人在那裡工作過。」
「偽造身份提款。」
「對。提款單上留的身份證明是一張工作介紹信，開信單位是教育部財務司。介紹信的編號我們也查了，那個編號在教育部的發文登記簿上是空白的。沒有使用記錄。」
「趙維民用了一個不存在的人，拿著一封偽造的介紹信，從甘肅行署提走了一萬兩千塊。」
「是這麼回事。」
蘇墨把牙刷放下，用毛巾擦了臉。
「提款之後錢的去向查到了嗎？」
「查到了一部分。提款人在蘭州火車站附近的一家郵局，分三次往三個不同的地址匯了九千六百塊。剩下的兩千四百塊沒有找到去向，可能是現金帶走了。」
「三個地址分別是哪裡？」
李長明翻了翻筆記本。
「第一個地址在北京西城區，匯了三千二百塊。收款人叫周桂蘭。我查過了，是趙維民的岳母。」
「嗯。」
「第二個地址在天津河東區，匯了三千二百塊。收款人叫劉大成。這個人是趙維民的小舅子，做建材生意的。」
「第三個呢？」
「第三個地址在上海靜安區，匯了三千二百塊。收款人叫趙維明。」
蘇墨的手停了一下。
「趙維明。跟趙維民一字之差。」
「對。我們查了，趙維明是趙維民的親弟弟。在上海一家紡織廠做副廠長。」
蘇墨把毛巾掛回架子上。
「一萬二裡面拿出九千六，三一三十一分給了自己的三個親屬。一分錢都沒有到烈屬手裡。」
「一分錢都沒到。」
蘇墨走出衛生間，進了書房。
「老李，證據鏈完整嗎？」
「調撥單有方志遠簽字，但方志遠已經在審，他那一環是確認的。提款單雖然是假身份，但郵局匯款單上的筆跡跟趙維民的已知筆跡做了比對，高度吻合。加上白玲發現的那本帳本上趙維民的親筆簽名，三份證據能互相印證。」
「足夠了。」
蘇墨坐到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老李，我不想拖了。趙維民停職兩個月，他背後那些人肯定在想辦法幫他過關。證據放得越久風險越大。」
「你的意思是現在就動手？」
「今天。你親自帶人，拿著這份調查報告和全部證據的影印件，去找紀委的張組長。直接走快速審查程序。」
「蘇工，趙維民雖然停職了，但他在教育部經營了十幾年，上面確實有人替他說話。張組長那邊會不會有顧慮？」
「你把那三張郵局匯款單的複印件放在張組長桌上。一萬二的烈屬補助，九千六進了他自己家人的口袋。這種事情，誰替他說話誰就是同夥。你把這句話原原本本轉告張組長。」
李長明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明白。我上午就去。」
「去之前先辦一件事。把原始帳本從烈屬中心的檔案櫃裡取出來，封存到你那邊的保密室里去。白玲那裡不適合放這種東西。」
「好。我先去取帳本，再去紀委。」
「老李。」
「嗯？」
「帳本移走之後跟白玲說一聲。告訴她事情我在處理，讓她不要再查了。」
「行。」
掛了電話。
蘇墨拿起桌上的一杯涼白開喝了一口，打開筆記本翻到進度表。
在趙維民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勾。
今天還有兩件事要做。
第一件，去冶金所拿周老的線材加工練習樣品，檢查銀套管的填充密度。
第二件，去中關村找林遠征，把沈臨整理好的能量轉換系統數據交給他。
蘇墨收拾了一下東西出了書房。
白玲已經送念念上學去了，桌上留了兩個饅頭和一碟鹹菜。
他站在桌邊把饅頭吃了，鹹菜就了兩口，喝完那杯涼白開，出了門。
老李的車在樓下等著。
「先去冶金所。」
車開了十五分鐘到了冶金所的大門口。蘇墨下車，出示證件進了院子。
周老在車間裡等著。
工作檯上擺了三段銀白色的細管。每段大約二十厘米長，直徑三毫米左右。
蘇墨拿起其中一段，對著燈光看了看截面。
銀套管的壁厚均勻，中間填充的黑灰色超導粉末壓得很實。
「填充密度多少？」
「百分之九十二。你要求的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蘇墨用遊標卡尺量了一下外徑。
「三點零五毫米。誤差在公差範圍內。」
「我挑的老陳做的。他手最穩，拉管的速度控制得好。另外兩個人的成品質量差一些，我打算讓老陳帶帶他們。」
蘇墨把那段線材放回工作檯。
「周老，產能跟得上嗎？一天能出多少？」
「老陳一個人的話，一天大概能拉五十米成品線材。加上另外兩個人，哪怕質量差一點，一天總產量可以到一百二十米左右。」
蘇墨在心裡算了一下。
81T磁體的線圈設計，按陸遠的方案，總共需要大約七百到八百米的超導線材。
一百二十米一天，七天出完。
加上繞線和組裝的時間，大概十二到十四天能做好磁體。
碎片脈衝間隔正在以每天大約零點三秒的速度縮短。從七點一秒到一秒以內，還需要大約二十天。
十四天做完磁體，還剩六天做裝堆和調試。
卡得很緊。但能做。
「周老，有個新要求。」
「說。」
「線材的超導接頭焊接。兩段線材對接的地方，電阻必須為零。不能有任何殘餘電阻。」
周老的臉沉了一下。
「這個難度很大。超導接頭焊接在全世界都是難題。焊接點的溫度控制稍有偏差，超導性就會被破壞。」
「我知道。所以焊接這一步我自己來。」
周老看了他一眼。
「你做過？」
「沒做過。但原理我清楚。你把焊接工具準備好，在線材出到三百米的時候通知我。我來你這裡做焊接試驗。」
「行。三天後吧。」
蘇墨點了點頭，出了車間。
上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表。
十點四十。
「走，去中關村。」
車開出冶金所大門的時候，蘇墨在后座打開了沈臨發來的文件袋。
裡面是厚厚一沓紙，首頁上寫著E-001。
能量轉換系統的解碼數據。
三百零七組。
蘇墨快速翻了幾頁，看了看數據的結構格式。
跟之前的推進系統和導航系統數據一樣，三聯體編碼，參數排列嚴密，沒有冗餘。
他把文件袋合上，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先行者留下的遺產。
推進引擎。導航系統。防禦力場。能量轉換。操控界面。
還有它們自己的身體藍圖。
和一封信。
一個走了十五萬年的文明，最後死在了孤獨里。
它們把所有東西都留下了，等著後來者去找。
蘇墨睜開眼睛。
車窗外面是北京十一月的街道，梧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灰黃色的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給沈臨發了條消息。
脈衝間隔數據每兩小時給我報一次。從今天開始。
沈臨秒回。
收到。當前間隔六點九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