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白玲的發現
蘇墨到家的時候是六點出頭。
念念正趴在客廳地上畫畫，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畫。
「爸爸你今天回來得早。」
「嗯。今天活幹得快。」
蘇墨換了鞋走進廚房。
白玲正在切白菜幫子，案板旁邊的搪瓷盆里泡著排骨。鍋里的水已經開了，蒸汽從鍋蓋縫隙里冒出來。
「排骨燉了多久了？」
「一個半小時了。再燜二十分鐘就能吃。白菜我現在才切，炒一下就好。」
蘇墨挽了袖子，在水龍頭下面沖了把手，拿起另一把菜刀幫忙切薑絲。
白玲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麼想起幫忙了？」
「閒著也是閒著。」
白玲沒再說什麼，兩個人一前一後在灶台上忙了十來分鐘。排骨端上桌，白菜也炒好了，念念自己搬了小板凳爬上椅子，拿起勺子就開始舀湯。
「慢點喝，燙。」
念念吹了兩口，喝了一勺，眼睛彎起來。
「好喝。」
蘇墨給白玲夾了一塊排骨。
「今天中心那邊有什麼事嗎？」
白玲咬了一口排骨，想了想。
「上午有一批新的烈屬家屬登記入冊。來了十二個人，其中六個帶了孩子。有個大嫂的丈夫是南海巡邏艇上犧牲的，最小的孩子才八個月。」
「安置方案按之前定的來？」
「按之前的來。住房分配到宿舍樓的空房間，有孩子的優先安排一樓。工作崗位我讓劉嫂登記了特長，明天安排。」
蘇墨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白玲放下筷子，語氣慢了一點。
「你說。」
「下午我整理檔案的時候，翻到了一個舊卷宗。是去年底從教育部移交過來的那批財務底稿，方志遠案里的。」
「那批不是審計組已經查完了嗎？」
「查完了。但有一本帳本我之前沒注意到。夾在兩個空白封皮之間，今天整理柜子的時候掉出來的。」
蘇墨停下筷子。
「什麼帳本？」
「一本很薄的手寫本子。封面上寫著'1963年秋季特殊撥款'。我翻了一下，裡面記的是教育部向西北三個縣發放的一筆特別補助金，名義是烈屬子女冬季校服補貼。總額是一萬兩千塊。」
「這筆錢到了沒有？」
「帳本上記的是已撥付。但我去核對了西北三縣的接收回執，根本沒有這筆款項的任何記錄。」
蘇墨放下筷子，看著白玲。
「一萬兩千塊憑空消失了。」
「對。而且這本帳本上的筆跡我對過，不是方志遠的。是另一個人的。」
「誰的？」
白玲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打開遞給蘇墨。
「我把筆跡拍了一份。你看看最後面的簽名。」
蘇墨接過來看了一眼。
簽名歪歪扭扭的，但能辨認出來。
趙維民。
蘇墨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三秒。
趙維民。方志遠的連襟。之前因為方志遠案被停職審查。
「他停職之前就把這筆帳藏好了。」
「應該是。這個本子夾在空封皮裡面，外面的柜子鎖了兩把鎖，鑰匙在方志遠手裡。方志遠被抓之後鑰匙移交給了審計組，但審計組只查了有標籤的卷宗，沒有翻空白封皮。」
蘇墨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襯衣口袋。
「這件事你告訴別人了嗎？」
「沒有。我翻到之後就鎖回柜子里了。」
「做得對。」
蘇墨拿起筷子，又給念念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明天我讓李長明派人去取那本帳本。你不要再碰它了。」
「我知道。」
白玲看了他一眼。
「趙維民停職審查到現在快兩個月了，一直沒有實質性處分。聽說他上面有人在保。」
「保得了一時保不了一世。這本帳本就是實打實的證據。一萬兩千塊烈屬補助，全部進了私人口袋。」
「你打算怎麼處理？」
蘇墨想了一下。
「不急。讓李長明先把帳本做完整的影印備份，原件封存。然後查一下這筆錢從教育部出來之後的流向。銀行調撥單，郵局匯款單，或者是現金提取記錄。把整條證據鏈拼完整了，再動手。」
白玲點了點頭。
念念吃完了碗裡的排骨，舉著空碗湊過來。
「媽媽，還要。」
「吃了三塊了，夠了。喝點湯。」
念念不太情願地放下碗，端起湯碗喝了兩口。
蘇墨看著女兒的臉，忽然問了一句。
「念念，你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什麼？」
念念放下湯碗，來了精神。
「畫了一隻貓。」
「什麼貓？」
「就是公園裡那隻貓啊。小黃不見了，但是我記得它長什麼樣子，我畫下來了。」
「畫在哪裡了？」
「畫在本子上。等一下給你看。」
念念跳下椅子，跑回客廳去翻書包。
白玲看著女兒的背影，壓低了聲音。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大事了？」
蘇墨看著她。
「什麼意思？」
「你這幾天回家的時候表情不太一樣。以前忙歸忙，回來坐下吃飯的時候眼神是放鬆的。這兩天你吃飯的時候也在想事情。」
蘇墨沒有否認。
「是有事。但還沒到能說的時候。」
白玲沒有追問。
念念拿著本子跑回來了，翻到其中一頁，舉到蘇墨面前。
本子上畫著一隻黃色的貓。
四條腿，兩隻耳朵，尾巴翹著。
貓的旁邊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小黃好。
蘇墨看了一會兒。
「畫得不錯。」
「真的嗎？」念念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明天帶到幼兒園給老師看看。」
念念抱著本子高高興興地跑回客廳了。
白玲開始收拾碗筷。蘇墨幫著端了兩個盤子進廚房。
「白玲。」
「嗯？」
「你做的事情很重要。烈屬的事，帳本的事，一件一件來。不要著急，也不要冒險。」
白玲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也是。」
蘇墨幫她洗完碗，擦乾手走進書房。
他關上門，在桌前坐下來，拿出筆記本。
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
百日計劃進度。
第一條：超導材料——81T達成，量產中，預計一周出十公斤。線材加工圖紙今晚完成。
第二條：聚變堆方案——陸遠修改中，兩天出修正版。22億瓦啟動功率。
第三條：月球氦三——廣寒宮採集機在運行，目前存量足夠一次啟動測試。
第四條：能量轉換系統——碎片為催化介質，技術數據已全解碼。需等林遠征交叉驗證參數匹配度。
第五條：生物編碼——140組全部完成。先行者遺書已翻譯。
他看著這五條。
前四條是工程問題。給時間，給材料，給人手，都能解決。
第五條不是工程問題。
他把筆記本合上，拿出通訊器，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早上把技術數據中能量轉換系統相關的部分整理成獨立文件，編號從E-001開始。整理完了送到中關村，我安排人校對。
沈臨回復。
收到。大概有三百組左右的數據量。
蘇墨放下通訊器，伸手從抽屜最裡面拿出那個鐵灰色的保險匣。
打開蓋子。
碎片安靜地躺在防震棉裡面。
藍黑色的表面在檯燈下折射著微弱的光，紋路的溝壑細如髮絲。
蘇墨把手伸進去，指尖碰到碎片表面。
溫度恆定。不冷不熱。跟月球地底第一次碰到多面體時的觸感一模一樣。
他盯著碎片看了很久。
一百三十七億個個體的文明。走了十五萬年。最後剩下七個。
七個個體把所有的知識刻在了月球地底，然後離開了。
或者死去了。
它們把孤獨寫進了自己的基因里。
蘇墨把蓋子合上，鎖好保險匣，放回抽屜。
念念正趴在客廳地上畫畫，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畫。
「爸爸你今天回來得早。」
「嗯。今天活幹得快。」
蘇墨換了鞋走進廚房。
白玲正在切白菜幫子，案板旁邊的搪瓷盆里泡著排骨。鍋里的水已經開了，蒸汽從鍋蓋縫隙里冒出來。
「排骨燉了多久了？」
「一個半小時了。再燜二十分鐘就能吃。白菜我現在才切，炒一下就好。」
蘇墨挽了袖子，在水龍頭下面沖了把手，拿起另一把菜刀幫忙切薑絲。
白玲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麼想起幫忙了？」
「閒著也是閒著。」
白玲沒再說什麼，兩個人一前一後在灶台上忙了十來分鐘。排骨端上桌，白菜也炒好了，念念自己搬了小板凳爬上椅子，拿起勺子就開始舀湯。
「慢點喝，燙。」
念念吹了兩口，喝了一勺，眼睛彎起來。
「好喝。」
蘇墨給白玲夾了一塊排骨。
「今天中心那邊有什麼事嗎？」
白玲咬了一口排骨，想了想。
「上午有一批新的烈屬家屬登記入冊。來了十二個人，其中六個帶了孩子。有個大嫂的丈夫是南海巡邏艇上犧牲的，最小的孩子才八個月。」
「安置方案按之前定的來？」
「按之前的來。住房分配到宿舍樓的空房間，有孩子的優先安排一樓。工作崗位我讓劉嫂登記了特長，明天安排。」
蘇墨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白玲放下筷子，語氣慢了一點。
「你說。」
「下午我整理檔案的時候，翻到了一個舊卷宗。是去年底從教育部移交過來的那批財務底稿，方志遠案里的。」
「那批不是審計組已經查完了嗎？」
「查完了。但有一本帳本我之前沒注意到。夾在兩個空白封皮之間，今天整理柜子的時候掉出來的。」
蘇墨停下筷子。
「什麼帳本？」
「一本很薄的手寫本子。封面上寫著'1963年秋季特殊撥款'。我翻了一下，裡面記的是教育部向西北三個縣發放的一筆特別補助金，名義是烈屬子女冬季校服補貼。總額是一萬兩千塊。」
「這筆錢到了沒有？」
「帳本上記的是已撥付。但我去核對了西北三縣的接收回執，根本沒有這筆款項的任何記錄。」
蘇墨放下筷子，看著白玲。
「一萬兩千塊憑空消失了。」
「對。而且這本帳本上的筆跡我對過，不是方志遠的。是另一個人的。」
「誰的？」
白玲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打開遞給蘇墨。
「我把筆跡拍了一份。你看看最後面的簽名。」
蘇墨接過來看了一眼。
簽名歪歪扭扭的，但能辨認出來。
趙維民。
蘇墨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三秒。
趙維民。方志遠的連襟。之前因為方志遠案被停職審查。
「他停職之前就把這筆帳藏好了。」
「應該是。這個本子夾在空封皮裡面，外面的柜子鎖了兩把鎖，鑰匙在方志遠手裡。方志遠被抓之後鑰匙移交給了審計組，但審計組只查了有標籤的卷宗，沒有翻空白封皮。」
蘇墨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襯衣口袋。
「這件事你告訴別人了嗎？」
「沒有。我翻到之後就鎖回柜子里了。」
「做得對。」
蘇墨拿起筷子，又給念念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明天我讓李長明派人去取那本帳本。你不要再碰它了。」
「我知道。」
白玲看了他一眼。
「趙維民停職審查到現在快兩個月了，一直沒有實質性處分。聽說他上面有人在保。」
「保得了一時保不了一世。這本帳本就是實打實的證據。一萬兩千塊烈屬補助，全部進了私人口袋。」
「你打算怎麼處理？」
蘇墨想了一下。
「不急。讓李長明先把帳本做完整的影印備份，原件封存。然後查一下這筆錢從教育部出來之後的流向。銀行調撥單，郵局匯款單，或者是現金提取記錄。把整條證據鏈拼完整了，再動手。」
白玲點了點頭。
念念吃完了碗裡的排骨，舉著空碗湊過來。
「媽媽，還要。」
「吃了三塊了，夠了。喝點湯。」
念念不太情願地放下碗，端起湯碗喝了兩口。
蘇墨看著女兒的臉，忽然問了一句。
「念念，你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什麼？」
念念放下湯碗，來了精神。
「畫了一隻貓。」
「什麼貓？」
「就是公園裡那隻貓啊。小黃不見了，但是我記得它長什麼樣子，我畫下來了。」
「畫在哪裡了？」
「畫在本子上。等一下給你看。」
念念跳下椅子，跑回客廳去翻書包。
白玲看著女兒的背影，壓低了聲音。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大事了？」
蘇墨看著她。
「什麼意思？」
「你這幾天回家的時候表情不太一樣。以前忙歸忙，回來坐下吃飯的時候眼神是放鬆的。這兩天你吃飯的時候也在想事情。」
蘇墨沒有否認。
「是有事。但還沒到能說的時候。」
白玲沒有追問。
念念拿著本子跑回來了，翻到其中一頁，舉到蘇墨面前。
本子上畫著一隻黃色的貓。
四條腿，兩隻耳朵，尾巴翹著。
貓的旁邊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小黃好。
蘇墨看了一會兒。
「畫得不錯。」
「真的嗎？」念念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明天帶到幼兒園給老師看看。」
念念抱著本子高高興興地跑回客廳了。
白玲開始收拾碗筷。蘇墨幫著端了兩個盤子進廚房。
「白玲。」
「嗯？」
「你做的事情很重要。烈屬的事，帳本的事，一件一件來。不要著急，也不要冒險。」
白玲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也是。」
蘇墨幫她洗完碗，擦乾手走進書房。
他關上門，在桌前坐下來，拿出筆記本。
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
百日計劃進度。
第一條：超導材料——81T達成，量產中，預計一周出十公斤。線材加工圖紙今晚完成。
第二條：聚變堆方案——陸遠修改中，兩天出修正版。22億瓦啟動功率。
第三條：月球氦三——廣寒宮採集機在運行，目前存量足夠一次啟動測試。
第四條：能量轉換系統——碎片為催化介質，技術數據已全解碼。需等林遠征交叉驗證參數匹配度。
第五條：生物編碼——140組全部完成。先行者遺書已翻譯。
他看著這五條。
前四條是工程問題。給時間，給材料，給人手，都能解決。
第五條不是工程問題。
他把筆記本合上，拿出通訊器，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早上把技術數據中能量轉換系統相關的部分整理成獨立文件，編號從E-001開始。整理完了送到中關村，我安排人校對。
沈臨回復。
收到。大概有三百組左右的數據量。
蘇墨放下通訊器，伸手從抽屜最裡面拿出那個鐵灰色的保險匣。
打開蓋子。
碎片安靜地躺在防震棉裡面。
藍黑色的表面在檯燈下折射著微弱的光，紋路的溝壑細如髮絲。
蘇墨把手伸進去，指尖碰到碎片表面。
溫度恆定。不冷不熱。跟月球地底第一次碰到多面體時的觸感一模一樣。
他盯著碎片看了很久。
一百三十七億個個體的文明。走了十五萬年。最後剩下七個。
七個個體把所有的知識刻在了月球地底，然後離開了。
或者死去了。
它們把孤獨寫進了自己的基因里。
蘇墨把蓋子合上，鎖好保險匣，放回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