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深槽里的秘密
第二十三天。
碎片的脈衝間隔已經縮短到了十四秒。
多面體的表面亮度比最初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七。
空腔內溫度升至二十一點二度。
這些數據蘇墨每天看兩遍，早上一遍，晚上一遍。
第二十三天的早上，他還沒來得及看沈臨的例行報告，李長明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蘇工，南海出事了。」
「說。」
「王海司令凌晨緊急發來的電報。三角陣列監測到的那艘不明潛艇，在深槽位置懸停了十二天之後，昨天夜裡突然有了動作。」
「什麼動作？」
「釋放了一個東西到海底。三角陣列檢測到一個新的磁場信號源出現在海床上，位置在那艘潛艇正下方大約兩百米處。水深超過三千。」
蘇墨握著話筒的手收緊了。
「信號特徵？」
「不像是武器。磁場強度很低，但信號有規律地脈衝。王海的判斷是某種海底監測設備。」
「監測什麼？」
「不確定。可能是水聲監聽裝置，也可能是海底地磁傳感器。如果是後者……」
李長明沒有說完。
蘇墨替他說完了。
「如果是海底地磁傳感器，對方就是在做跟我們一樣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對。它們可能在建自己的磁場探測網。」
蘇墨閉了一下眼。
美軍也在布設磁場傳感器。
方向不同。他們不是為了找我們的潛艇。
在中沙群島東南的深槽位置布設傳感器，那個位置正好在長征一號的常規巡邏航線上。
他們在找長征一號。
「王海怎麼說？」
「王海建議立刻出動蛙人，下潛回收那個設備。」
蘇墨想了一下。
「不急。讓長征一號先繞開那個區域，臨時更改巡邏航線。同時用三角陣列持續監測那個海底信號源的脈衝規律，看能不能逆向分析出它的工作頻段和探測範圍。」
「不回收？」
「回收了對方就知道我們發現了它。留著它，我們反而可以利用它。」
「怎麼利用？」
「等我想一想。下午給你答覆。」
蘇墨掛了電話。
他在書房裡走了幾圈。
美軍在南海海底放了一個磁場傳感器。
這說明兩件事。
第一，美軍已經意識到華夏在發展超導磁場探測技術。他們在做對等部署。
第二，那艘不明潛艇——很可能是海狼級——帶著海底作業能力。它不光是巡邏偵察，還能執行水下設備布放任務。
蘇墨拿出筆記本，畫了一張示意圖。
深槽位置。水深三千多米。
傳感器在海床上。
美軍潛艇在上方。
他在傳感器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然後在圈的旁邊寫了三個字。
假目標。
一個想法在他腦子裡成型。
美軍的傳感器在那裡監聽長征一號的磁場特徵。
如果我們不讓長征一號從那裡經過，傳感器就採集不到數據。
但如果我們主動製造一個假的磁場信號，讓傳感器以為長征一號經過了，採集到的數據就是假的。
假數據會被傳回美軍後方的分析中心。
他們會根據假數據評估長征一號的技術參數——磁場強度，頻譜特徵，航行深度。
所有的評估都是錯的。
等到真正交手的時候，他們拿到的所有情報都是廢紙。
蘇墨拿起電話。
「老李，幫我接王海。」
「好，稍等。」
三分鐘後王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蘇工。」
「王海，那個海底傳感器不要動。」
「不動？」
「不動。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說。」
「找一艘退役的柴電潛艇，裝上一套電磁信號發生器。讓它在那個傳感器上方航行，發出一組經過設計的假磁場信號。信號的頻譜和強度我來給你。」
王海愣了一下。
「你要餵假情報給對方？」
「對。讓他們以為長征一號的磁場特徵是我們給他們看的那個樣子。真正的長征一號從別的航線走，對方一輩子也發現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王海笑了。
「蘇工，你這一手夠狠的。」
「不是狠。是省事。把他們的情報系統變成我們的傳聲筒，比直接打掉它有用得多。」
「明白了。退役的033型柴電潛艇我那邊有兩艘。電磁信號發生器你這邊提供？」
「對。我讓沈臨做一套。給我三天。」
「好。三天後我把潛艇開到位。」
掛了電話。
蘇墨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放下手頭的解碼工作一天。幫我設計一套磁場信號模擬器，要求如下——能發射可調頻率和強度的低頻磁場信號，頻率範圍零點一到一百赫茲，磁場強度可調範圍一到一千納特斯拉。設備要防水，能在水下三千米工作。」
沈臨的回覆很快。
「收到。核心部件用現有的超導線圈就行。外殼做個鈦合金耐壓殼。一天能搞定。」
蘇墨放下通訊器。
南海的事情暫時有了方案。
他看了看表。
九點半。
該去中關村了。
出門的時候白玲在換鞋。
「你今天也出去？」
「去烈屬中心看看。上午有一批新安置的家屬要登記。」
「路上注意安全。大牛的人跟著你沒有？」
「跟著呢。兩個在樓下，一個開車。」
蘇墨點了點頭，出了門。
在中關村見到林遠征的時候，林遠征正拄著拐杖站在白板前面。
但蘇墨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林遠征的左腳踩在地面上，承受了一部分體重。
雖然右手還扶著拐杖，但拐杖承擔的力量明顯比兩周前小了。
「腿好些了？」
林遠征低頭看了一眼。
「昨天做理療的時候劉主任說，神經在慢慢恢復。估計再有一個多月，能扔掉拐杖了。」
「好消息。」
「確實是好消息。」林遠征笑了笑，「蘇墨同志，我今天有大發現。」
「說。」
林遠征拿起粉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圓形。
「高級認知系統的第二層。第一百二十四組到第一百二十八組。」
「什麼內容？」
「情感系統。」
蘇墨微微坐直了。
「情感？」
「對。你可能覺得意外。一個設計得這麼精密的生命體，居然有情感。但編碼不會騙人。第一百二十四組到第一百二十八組明確描述了一套化學信號介導的情感反饋系統。」
「什麼樣的情感？」
林遠征在圓形裡面寫了幾個字。
「根據編碼推算，至少包含四種基本情感狀態。第一種接近人類的好奇心，驅動個體去探索未知環境。第二種接近人類的滿足感，在完成目標後產生正反饋。第三種接近人類的恐懼，面對威脅時觸發迴避行為。第四種……」
林遠征的筆停在白板上。
「第四種是什麼？」
「第四種沒有直接對應的人類情感。但從編碼的化學信號路徑來看，它跟人類的孤獨感最接近。」
蘇墨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停了下來。
「孤獨。」
「對。一種在長期缺乏同類信號輸入時產生的負反饋情感。這種情感會驅動個體主動尋找同類，或者在找不到同類的情況下，嘗試與環境中的其他智慧體建立聯繫。」
蘇墨看著白板上那個圓形里的字。
好奇。滿足。恐懼。孤獨。
一個能感知電磁場的，幾乎不會衰老的，擁有完美記憶的生命體。
會感到孤獨。
他想起了念念講的那個故事。
貓畫了一張地圖，埋在石頭底下，等著有人來找。
「林老師，還有兩組沒解完？」
「對。第一百三十九組和第一百四十組。應該在三天內能完成。」
蘇墨站起來。
「三天後我來看結果。」
他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林老師，你覺得設計這套編碼的文明，把孤獨感寫進去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林遠征拄著拐杖想了一會兒。
「有意的。這套編碼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每一組數據都有明確的功能目的。孤獨感被寫進去，一定有它存在的原因。」
蘇墨點了點頭。
走出去。
碎片的脈衝間隔已經縮短到了十四秒。
多面體的表面亮度比最初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七。
空腔內溫度升至二十一點二度。
這些數據蘇墨每天看兩遍，早上一遍，晚上一遍。
第二十三天的早上，他還沒來得及看沈臨的例行報告，李長明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蘇工，南海出事了。」
「說。」
「王海司令凌晨緊急發來的電報。三角陣列監測到的那艘不明潛艇，在深槽位置懸停了十二天之後，昨天夜裡突然有了動作。」
「什麼動作？」
「釋放了一個東西到海底。三角陣列檢測到一個新的磁場信號源出現在海床上，位置在那艘潛艇正下方大約兩百米處。水深超過三千。」
蘇墨握著話筒的手收緊了。
「信號特徵？」
「不像是武器。磁場強度很低，但信號有規律地脈衝。王海的判斷是某種海底監測設備。」
「監測什麼？」
「不確定。可能是水聲監聽裝置，也可能是海底地磁傳感器。如果是後者……」
李長明沒有說完。
蘇墨替他說完了。
「如果是海底地磁傳感器，對方就是在做跟我們一樣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對。它們可能在建自己的磁場探測網。」
蘇墨閉了一下眼。
美軍也在布設磁場傳感器。
方向不同。他們不是為了找我們的潛艇。
在中沙群島東南的深槽位置布設傳感器，那個位置正好在長征一號的常規巡邏航線上。
他們在找長征一號。
「王海怎麼說？」
「王海建議立刻出動蛙人，下潛回收那個設備。」
蘇墨想了一下。
「不急。讓長征一號先繞開那個區域，臨時更改巡邏航線。同時用三角陣列持續監測那個海底信號源的脈衝規律，看能不能逆向分析出它的工作頻段和探測範圍。」
「不回收？」
「回收了對方就知道我們發現了它。留著它，我們反而可以利用它。」
「怎麼利用？」
「等我想一想。下午給你答覆。」
蘇墨掛了電話。
他在書房裡走了幾圈。
美軍在南海海底放了一個磁場傳感器。
這說明兩件事。
第一，美軍已經意識到華夏在發展超導磁場探測技術。他們在做對等部署。
第二，那艘不明潛艇——很可能是海狼級——帶著海底作業能力。它不光是巡邏偵察，還能執行水下設備布放任務。
蘇墨拿出筆記本，畫了一張示意圖。
深槽位置。水深三千多米。
傳感器在海床上。
美軍潛艇在上方。
他在傳感器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然後在圈的旁邊寫了三個字。
假目標。
一個想法在他腦子裡成型。
美軍的傳感器在那裡監聽長征一號的磁場特徵。
如果我們不讓長征一號從那裡經過，傳感器就採集不到數據。
但如果我們主動製造一個假的磁場信號，讓傳感器以為長征一號經過了，採集到的數據就是假的。
假數據會被傳回美軍後方的分析中心。
他們會根據假數據評估長征一號的技術參數——磁場強度，頻譜特徵，航行深度。
所有的評估都是錯的。
等到真正交手的時候，他們拿到的所有情報都是廢紙。
蘇墨拿起電話。
「老李，幫我接王海。」
「好，稍等。」
三分鐘後王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蘇工。」
「王海，那個海底傳感器不要動。」
「不動？」
「不動。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說。」
「找一艘退役的柴電潛艇，裝上一套電磁信號發生器。讓它在那個傳感器上方航行，發出一組經過設計的假磁場信號。信號的頻譜和強度我來給你。」
王海愣了一下。
「你要餵假情報給對方？」
「對。讓他們以為長征一號的磁場特徵是我們給他們看的那個樣子。真正的長征一號從別的航線走，對方一輩子也發現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王海笑了。
「蘇工，你這一手夠狠的。」
「不是狠。是省事。把他們的情報系統變成我們的傳聲筒，比直接打掉它有用得多。」
「明白了。退役的033型柴電潛艇我那邊有兩艘。電磁信號發生器你這邊提供？」
「對。我讓沈臨做一套。給我三天。」
「好。三天後我把潛艇開到位。」
掛了電話。
蘇墨給沈臨發了一條消息。
「放下手頭的解碼工作一天。幫我設計一套磁場信號模擬器，要求如下——能發射可調頻率和強度的低頻磁場信號，頻率範圍零點一到一百赫茲，磁場強度可調範圍一到一千納特斯拉。設備要防水，能在水下三千米工作。」
沈臨的回覆很快。
「收到。核心部件用現有的超導線圈就行。外殼做個鈦合金耐壓殼。一天能搞定。」
蘇墨放下通訊器。
南海的事情暫時有了方案。
他看了看表。
九點半。
該去中關村了。
出門的時候白玲在換鞋。
「你今天也出去？」
「去烈屬中心看看。上午有一批新安置的家屬要登記。」
「路上注意安全。大牛的人跟著你沒有？」
「跟著呢。兩個在樓下，一個開車。」
蘇墨點了點頭，出了門。
在中關村見到林遠征的時候，林遠征正拄著拐杖站在白板前面。
但蘇墨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林遠征的左腳踩在地面上，承受了一部分體重。
雖然右手還扶著拐杖，但拐杖承擔的力量明顯比兩周前小了。
「腿好些了？」
林遠征低頭看了一眼。
「昨天做理療的時候劉主任說，神經在慢慢恢復。估計再有一個多月，能扔掉拐杖了。」
「好消息。」
「確實是好消息。」林遠征笑了笑，「蘇墨同志，我今天有大發現。」
「說。」
林遠征拿起粉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圓形。
「高級認知系統的第二層。第一百二十四組到第一百二十八組。」
「什麼內容？」
「情感系統。」
蘇墨微微坐直了。
「情感？」
「對。你可能覺得意外。一個設計得這麼精密的生命體，居然有情感。但編碼不會騙人。第一百二十四組到第一百二十八組明確描述了一套化學信號介導的情感反饋系統。」
「什麼樣的情感？」
林遠征在圓形裡面寫了幾個字。
「根據編碼推算，至少包含四種基本情感狀態。第一種接近人類的好奇心，驅動個體去探索未知環境。第二種接近人類的滿足感，在完成目標後產生正反饋。第三種接近人類的恐懼，面對威脅時觸發迴避行為。第四種……」
林遠征的筆停在白板上。
「第四種是什麼？」
「第四種沒有直接對應的人類情感。但從編碼的化學信號路徑來看，它跟人類的孤獨感最接近。」
蘇墨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停了下來。
「孤獨。」
「對。一種在長期缺乏同類信號輸入時產生的負反饋情感。這種情感會驅動個體主動尋找同類，或者在找不到同類的情況下，嘗試與環境中的其他智慧體建立聯繫。」
蘇墨看著白板上那個圓形里的字。
好奇。滿足。恐懼。孤獨。
一個能感知電磁場的，幾乎不會衰老的，擁有完美記憶的生命體。
會感到孤獨。
他想起了念念講的那個故事。
貓畫了一張地圖，埋在石頭底下，等著有人來找。
「林老師，還有兩組沒解完？」
「對。第一百三十九組和第一百四十組。應該在三天內能完成。」
蘇墨站起來。
「三天後我來看結果。」
他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林老師，你覺得設計這套編碼的文明，把孤獨感寫進去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林遠征拄著拐杖想了一會兒。
「有意的。這套編碼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每一組數據都有明確的功能目的。孤獨感被寫進去，一定有它存在的原因。」
蘇墨點了點頭。
走出去。